?看到這行字說明菇涼訂閱比例不夠被系統(tǒng)防盜了,明天再來吧衛(wèi)子夫面前端坐著個錦衣華服的老婦人，滿頭白發(fā),只是坐在那里,就仿佛有無限威嚴。這樣的老人本該有雙鷹般的眼睛，偏偏她的雙眼卻暗淡無神，竟是看不見了。
這樣的氣派，還瞎了雙眼，時年猜出來了,這就是漢武帝的祖母、一度把持朝政的竇太皇太后吧！
果然,衛(wèi)子夫恭敬道：“太皇太后前來，是有什么事吩咐妾嗎？”
太皇太后撫了撫頭發(fā),道：“你在這披香殿住得如何？”
“托太皇太后洪福，妾一切都好。”
“是嗎？可我怎么聽說,你昨夜掉到明渠里了？”
“是,妾一時不慎,失足落水……”
“是失足就好。我本來還以為，你是故意的呢。”太皇太后淡淡道。
衛(wèi)子夫身子一顫，勉強道：“太皇太后說笑了，妾怎敢……”
“你敢或不敢，我并不在意。但匈奴使臣不日便要抵達長安，和親公主若在此時出什么狀況,你丟了性命事小,損害兩國和平事大。到那時,誰也擔不起這個責任。”
太皇太后說到這兒,頓了頓，“我記得，你家中還有姊妹和幼弟……
衛(wèi)子夫面色煞白，仿佛被人拿中命門。她盯著太皇太后許久，終于雙眼一閉，臉上閃過認命。
女子叩首長拜，“妾明白。請?zhí)侍蠓判?，妾一定會保重自身，昨夜之事，不會再發(fā)生了……”
太皇太后這才滿意地點點頭。
窗外，時年恍然大悟。原來，太皇太后是懷疑衛(wèi)子夫不想和親，故意投河自盡，而從衛(wèi)子夫的反應看，她的猜測是對的。她就說昨晚怎么看她也是自己跳進去的！
衛(wèi)子夫頭還磕在地上，肩頭輕輕顫抖。時年忽然有點難過，她明明不用承受這一切，她本應是這個國家的皇后，如今卻要遠嫁異國，連想死都不行……
余光一瞥，劉徹面無表情，定定望著殿內。她以為他在看衛(wèi)子夫，可仔細瞧，卻發(fā)現(xiàn)他黑眸凝冰，直直刺向年邁的太皇太后。
男人薄唇緊抿，眼中有壓抑，有不甘，讓她想到被綁住翅膀、無法搏擊長空的老鷹。
當天晚上，時年很晚才休息。
她遲遲睡不著，好不容易有些迷糊，忽然察覺身邊有動靜。她猛的驚醒，就看到一個身影站在床前，正借著月色低頭看她。
“劉……廣川王？怎么是你？”
劉徹見她醒了，臉上有瞬間的不自然，但很快說：“睡不著，所以來看看你?！?br/>
一天之內來找她兩次，時年卻沒有表示異議，披了件衣服坐起來。軒窗半開，可以看到庭中的海棠樹，這個季節(jié)正是花期，溶溶月色里有飄飛的花瓣，似假還真、如夢如幻。
時年和劉徹隨意坐在地上，她說：“還沒有謝過大王。”
劉徹看向她，時年展顏一笑，“那些布，是你幫我織好的吧？”
下午在披香殿撞見太皇太后后，兩人很快悄然離開，劉徹甚至沒有多跟她說句話。不過回到掖庭才發(fā)現(xiàn)，她的布居然在她離開這段時間被人織完了，想到連翹檢查時那副見了鬼的樣子，她還有點想笑。
劉徹：“你吃上飯了？”
“吃上了?！?br/>
“既然如此，為什么你看著，并不高興？”
時年摸臉，她明明在笑，他卻這樣說。她嘆口氣，“我只是想到下午的事情，高興不起來?！?br/>
“下午的事？”
時年點頭，“我覺得，衛(wèi)子夫很可憐?！?br/>
嘴上說得自然，她的心卻暗中揪緊了。腦中又閃過下午在披香殿窗外，男人隱忍而不甘的表情。像是被人點透天靈蓋，她在那一瞬猛地驚覺，自己一直忽略了什么。
西漢初期一直有和親的習慣。漢朝與匈奴對抗屢戰(zhàn)屢敗，不得不獻上公主和財物，這個舉動雖然換取了短暫的和平，卻也導致漢朝國威淪喪，對匈奴再也抬不起頭。而改變這一切的，正是漢武帝。他先后任用衛(wèi)青和霍去病，大敗匈奴，徹底扭轉漢匈兩族的強弱局面。
所以，即使歷史被改變，劉徹也應該是不想和親的才對……
她覺得自己找到突破口了。這是可以利用的一點，衛(wèi)子夫要當皇后便不可能去和親，如果劉徹心中也不贊成這個，那她正好可以借此激起劉徹對衛(wèi)子夫的憐愛……
劉徹：“她哪兒可憐了？”
時年煞有介事，“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長那么漂亮，還多才多藝，本來人生一片光明，突然要嫁去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還不可憐？而且是從長安嫁去匈奴，這跟從北京跑去支援非洲有什么區(qū)別……”
劉徹皺眉，明顯沒聽懂最后，時年說：“我的意思是，中原繁華，從這里去到那種化外之地，落差太大，反正我受不了。而且，這一去就再也回不來了，也許等幾十年后，她死在那里了，親人卻連她的尸骨葬在何處都不知道……”
她說著，自己也有點動情。遠嫁和親，之前只在書上看過，這還是第一次真切感受到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兒。綺年玉貌的女子，一朝被選中，一生便葬送在那漫漫黃沙中。
下午衛(wèi)子夫絕望的神情又浮上腦海，還有昨晚，如果不是她恰好在附近，也許，她真的就死在那里了……
時年越想越憤慨，偏偏劉徹面色依然平靜，“衛(wèi)子夫不過是個卑微的奴婢，哪兒有什么光明的前途？況且，就算她心中不愿，但和親是漢匈兩國的傳統(tǒng)，為的是息戈止戰(zhàn)，讓更多百姓可以安居樂業(yè)。她個人的生死榮辱，并不重要?！?br/>
時年一個熱血上頭，口氣很沖道：“‘遣妾一身安社稷，不知何處用將軍?！繝奚粋€女子來換取和平、穩(wěn)定江山，大漢的男兒不覺得面上無光嗎？！”
劉徹遽然回頭，不可置信地看著她，像是完全沒料到她會這么說?；蛘哒f，這宮里還有人敢這么說。
時年心狠狠一跳，忽然意識到自己說了什么！
靠靠靠靠靠！玩脫了！
她幾乎是驚恐地看向劉徹。男人臉上除了震怒，那雙漂亮的黑眸里，還有……被踩中痛腳的狼狽。
別說是皇帝了，就算是普通人，被這么當面諷刺，也會受不了的。
媽呀，他不會殺了她吧……
時年心一慌，陣腳立刻全亂了，“我我我……我跟你說不通！陛下呢？陛下如果在這里，肯定會贊成我的說法的！”
劉徹剛要發(fā)火，不料她竟這么說，登時愣了，“陛下？”
“對啊，你不知道嗎？我在宮外都聽人說了，當今天子英武圣明、愛民如子，如果是他，肯定不會想要犧牲無辜的弱女子。他是真丈夫，真丈夫是要保護身邊的女人的！”
劉徹一時表情非常精彩，介于發(fā)火和消受之間，憋了半晌愣是一句話都沒說出來。
直男果然禁不起吹捧！
時年一喜，趕緊再添一把火，“而且，陛下這么厲害，一定可以想出更好的辦法來解決匈奴人。我相信，如果不是太皇太后和朝臣逼他，陛下是絕不會同意和親的。但他也不想想，那些大臣多笨啊，膽子還小，聽他們的就全完了……”
時年吹捧到這里，發(fā)現(xiàn)好像沒詞了，立刻有些著急。關鍵時刻，怎么能掉鏈子，之前辦公室的馬屁精是怎么做的，想不起來了啊！
她正抓耳撓腮，卻聽到劉徹撲哧一聲，笑了。
時年愣愣的，看著劉徹抬手，撫上自己的面頰。殿內月華如水，她的面龐也藏在浮動的光影中，落入他眼里只覺說不出的動人。男人輕輕道：“你就這么相信陛下？”
時年與他對視，慢慢點頭，“是，我相信陛下?！蹦莻€力挽狂瀾、以強硬之姿抗擊匈奴的漢武帝，她相信。
劉徹聽出她語氣里的真誠，心情越發(fā)復雜。
滿朝文武、宮里宮外，沒有人相信他，沒有人贊同他對抗匈奴的想法。漸漸的，他自己也不確定了，這次衛(wèi)子夫遠嫁，他也無力阻止，更是憋屈到了極點?？墒乾F(xiàn)在，這個憑空冒出來的女子，說她相信他。她是那樣傾慕他，對他抱有那么大的期待，還完全明白他的心思。
她怎么會這么懂他？
他忽然覺得竊喜，眼中閃爍著光，凝視她仿佛在凝視一份上天賜予的珍寶。
剛想再開口，身前卻傳來一股推力。時年一把將他推入暗處，轉身一看，房門已經被打開，連翹帶著七八個人站在門口，有同樣的低階美人，也有服侍的宮人。
時年：“連、連八子，怎么是你……這么晚還不歇息？”
連翹笑意盈盈，“我若歇息了，怎么看得到時少使這出好戲啊?！?br/>
連翹看著時年慌亂的表情，心中只覺無比快意。
下午看到那些布時，她就覺得不對了。那么多的份量，連她都不可能一日內完成，遑論剛學會紡織的時年。一定有人在暗處幫她。她留了心，夜里果然聽到回報，時少使房內有男人的聲音。
她沒想到，她膽子竟如此大，在宮中私會男人？！
目光瞥到寢殿一角，那高大的男子背影，她嘲諷道：“讓人出來吧，還等著我命人過去拿嗎？”
她說，衛(wèi)子夫會成為他的皇后，還會誕下他的長子。
所以，這就是她拼命撮合他們的原因嗎？
他在窗邊從黑夜站到天明，朝日初升那一刻，整個未央宮都沐浴著霞光，他忽然想，也許，一直以來他都想錯了。不是細作，也不是任何人派來的刺客。
那個女孩，自月亮里而來，從天而降落入他的懷中。她了解他的想法，激起他的斗志，幫助他做到了一度已經放棄的事情。
或者，她真的不屬于這凡塵俗世。唯有如此，她身上的疑點才能夠解釋。
“你的戶籍上說，你是中山人士，今年十六歲，但朕早就查過了，中山根本就沒有你這么一號人。所以，你到底是從哪兒來的？今年，也不是十六歲吧？”
廢話，她當然不是十六歲！當初要進宮，必須要身份證明，是聶城設法偽造的假戶籍，又因為皇帝才十九，她這個美人只好厚著臉皮寫了十六。當時聶城還說：“感謝漢朝的生產力吧，這時候普通百姓都過得不好，女孩子們面黃肌瘦，也容易顯老，你們多敷幾張面膜，冒充一下未成年少女還是可以的?！?br/>
她就知道，跑到漢朝做假|身|份證也是行不通的！
時年心中已經兵荒馬亂，劉徹卻輕輕撫過她面頰，“但這些都不重要。朕可以不問你的來歷，不問你的目的，你只要答應，留在我身邊就好?！?br/>
她愣住，他說：“小仙女，相信我，我會待你很好很好的。你一定不會后悔……”
時年怔怔與他對視，那聲小仙女聽了這么多次，但這一刻，她像是被人打通任督二脈，忽然明白了。
難道，他真的以為，她是天上的仙女嗎？所以，他害怕她離開……
他看著她。這一次，男人沒有遮掩，那雙烏黑的眸子里，是明明白白的請求。
這坐擁天下的帝王，在請求她的留下。
沉默得太久，眼看那光芒要再次熄滅，她忽然道：“我答應。”
她說得那樣快，劉徹愣住，然后臉上瞬間綻出驚喜，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說什么？時年，你說什么？”
時年看著他的表情，慢慢抿唇，露出個笑，“我說，我答應你……”
她的話沒說完，就被他用力抱住。男人的吻落上她的頭發(fā)，喃喃道：“我很高興。小仙女，我很高興……”
她被動地被他抱著，眼睛望著遠方。草木蔥郁，沐浴在陽光下，這樣明媚的天氣，讓她想起那個正午，青年拋著桃子坐在窗邊，朝她露齒一笑，一時間多少風流。
我答應了你。
但是對不起，我騙了你。
事情已經十萬火急了！
時年從床上翻身而起，整個人都焦慮了。
她不知道劉徹怎么會生出這種奇思妙想，但現(xiàn)在的情況就是，他覺得自己撈到了一個仙女。對這種古代帝王來說，這簡直是最頂級的艷遇吧，時年完全能理解他對自己的緊抓不放。
但是，這對她來說并不是好事。別說她一點兒都不想留在這兒，就算她愿意，聶城他們也不會允許的。而且她身上還有任務，再這么橫插一腳下去，他和衛(wèi)子夫就更不可能了！聶城會殺了她的！
她正崩潰不已，窗戶又被推開，這次出現(xiàn)的不是君王，而是剛被她念過的人。
聶城一身黑衣，站在窗外，時年道：“你怎么來了？”
她沒能藏住語氣里的心虛。聶城居然大晚上來找她，那她是不是該把白天的事跟他說一下？可是要怎么講啊，之前她還自詡優(yōu)秀員工呢……
“你被劉徹識破了？”聶城忽然問。
“誒，你怎么知道？！”時年驚道。
“從今天早上開始，我和路知遙不管做什么，都有人在暗中盯著，經過觀察，初步確定是陛下的人。除了你這里，我想不出別的出婁子的地方?！?br/>
時年有點不服氣，這話搞得好像他們都不會捅婁子一樣，明明到現(xiàn)在她貢獻最大！
“嗯，劉徹查出我的戶籍是假的了，所以，應該也知道我是由你舉薦給田蚡的了。他現(xiàn)在只是不能確定我們到底什么關系?！睍r年咬了咬唇，欲言又止，“你知道嗎？他真的認為我是仙女誒……”
聶城揚眉，眼神怪異，時年立刻道：“你這個表情什么意思？你想說什么？不許藏著掖著！”
聶城一笑，屈指在她額頭一彈，“沒什么。警惕心別這么重嘛，小仙女?！?br/>
時年捂著額頭，臉有些燙，她后悔告訴聶城這個了，就知道會被他嘲笑！
平復了好幾秒鐘，她才若無其事道：“你說你被盯著，那這么過來沒問題嗎？不會被發(fā)現(xiàn)？”
“我敢過來，當然就安排好了。”
“厲害的哦?！睍r年撇撇嘴，“那么請問隊長大人，您有什么辦法撮合劉徹和衛(wèi)子夫嗎？我們總不能一直這么下去吧?！?br/>
聶城：“我來就是通知你，弦正在恢復平靜。”
時年沒聽明白，“什么？”
“是剛檢測到的，這個時空的弦的波動幅度正在逐漸減小，證明偏移的歷史已經被糾正歸位，很快，弦就會徹底平靜?！?br/>
期待了這么久的事，真的發(fā)生，時年反倒懵了，“弦平靜了，會怎么樣？”
聶城看著她，忽地一笑，“弦恢復平靜，我們的任務就完成了。所以現(xiàn)在，準備撤離?！?br/>
時年第二天一整天都沒出門。既然要撤退，需要處理的事情就太多了，聶城說了，任何不該存在于這個時代的東西都必須帶走。她重點檢查了蘇更的背包，要是把kindle之類的東西落在這兒，千百年后挖出來就好玩了。
她一直忙到晚上，連飯都忘了吃，直到一個不速之客登門，才總算停下來。
衛(wèi)子夫笑著說：“沒有打擾少使吧？”
她穿著一身淡藍色的裙子，依然纖細柔弱，雙目卻有神采多了，擺脫和親的命運后，她整個人都仿佛煥然一新。
時年笑道：“不打擾，還沒有恭喜你呢。”
“您快別這么說，是我要謝謝少使。如果沒有您，我現(xiàn)在一定已經身在匈奴了……”她說著，眼眶有點紅了。
時年卻有些感慨。其實她也好奇過，劉徹都還沒娶衛(wèi)子夫，弦怎么就開始恢復平靜了。聶城說：“也許，問題的關鍵一直都只是衛(wèi)子夫要被送去匈奴。如今她留下了，那么她和劉徹就會按照歷史的慣性，走到一起?！?br/>
所以，他們是注定會在一起的人啊。
她發(fā)自肺腑道：“你不用謝我，一切都是你的命。子夫，你的福氣還在后面呢?！?br/>
衛(wèi)子夫聽了這話，神情一變，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手在案幾下絞著，她說：“其實，我過來還有別的事情。”
“什么？”
“陛下……陛下讓我請您過去?！?br/>
劉徹居然讓衛(wèi)子夫來請她？時年驚訝。等等，他不會要當著衛(wèi)子夫的面跟自己表白心跡吧？又或者，兌現(xiàn)白天對她的承諾，當著她的面娶了衛(wèi)子夫？那她們倆到底誰是誰的小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