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別三‘日’當(dāng)刮目相看,我才一天沒見到你,你怎么就突然改死‘性’兒了?”莫筱空一手叉著腰,一手指著侯輕宇點道。
侯輕宇垂頭喟嘆,“之前是我太過軟弱,不敢得罪‘玉’宇天疆,現(xiàn)在想來仍覺慚愧啊……”
“喲,皇帝變臉都沒你這么快的?!蹦憧瘴α似饋?,“老實說,是不是聽我一席話,勝讀三年書啊,受了刺‘激’也通了通腦子?”
“哎……莫少俠的一番話自是如醍醐灌頂,更何況……”侯輕宇低頭不知想了些什么,突然抬頭‘挺’‘胸’昂揚道,“罷了,若是‘玉’宇天疆‘日’后要找我的麻煩,我侯輕宇一力擔(dān)著就是了!”
“這才像句爺們兒話!現(xiàn)在的你才夠資格與我動手。”
莫筱空嘴上說得豪爽,心里仍在嘀咕:這小子絕不可能這么簡單就變了想法,看他‘玉’言又止的樣子真想踹他兩腳。
莫筱空立于劍尖,侯輕宇站于蓮葉,原本個兒矮的莫筱空竟顯得比侯輕宇還拔長,只見他右手握與左腰的劍柄上,神‘色’凜然,小有一派宗師模樣。
侯輕宇看莫筱空的拔劍動作,不禁問道:“莫少俠也用劍?”
“是啊,看不出來是吧,本大俠也是用劍的人啊。”莫筱空心里煞是得意,果然用劍就是受人尊重啊。
“能與莫少俠一戰(zhàn),是在下的榮幸。”
侯輕宇不敢輕視,扭身立于一片蓮葉上,將劍鞘置于身后,右手握于劍上,這種一百八十度扭轉(zhuǎn)的拔劍式名為“柳旋”,是侯家祖先自一捆扭轉(zhuǎn)的楊柳枝條中悟出的劍式。
扭成條的柳枝一旦散開,不僅爛漫,而且還會掃到圍觀者的臉,生疼生疼的,何況現(xiàn)在將要散開的是一把劍。
臺下的人再次屏住了呼吸,每一次拔劍,就像是一個新生命的誕生,讓人充滿期待。
莫筱空昂首‘挺’立,凝神靜氣,靜如處子,不動分毫。
周圍的氣氛徹底安靜了,他未動。
池中的殺氣陡升,他仍未動。
臺下的人和侯輕宇都屏住了呼吸,他也沒動。
臺下的人開始小聲的議論起來,他還是沒動。
他怎么還一動不動地在那兒站著?就算蓄勢拔劍,這也蓄太久了吧。
侯輕宇皺起眉頭,正待發(fā)話,他動了。
他仰天打了一個哈欠,“你怎么還不動手?”
侯輕宇頓感腰酸,喊道:“這話該是我問才對!”
“我這不是看你連戰(zhàn)了兩場,體力消耗太大,讓你喘口氣嘛?!?br/>
莫筱空一片好心好意,只可憐侯輕宇扭了半天的一百八,“我已經(jīng)休息夠了,可以開始了?!?br/>
“真的?”
“真的!”
莫筱空點了點頭,“好?!?br/>
好字一出口,劍立隨聲走。莫筱空腰間那把二尺七寸長的劍就這么脫手飛了出去,直‘射’侯輕宇。
侯輕宇眉頭都擰在了一起,柳鋒旋轉(zhuǎn)而出,頓時一片劍‘花’飛散,美得令人著‘迷’、炫目,炫得連同莫筱空的劍都吞了下去。
這本是起手的殺招,而今卻只吞了一把劍,侯輕宇自是極不滿意。不過劍是劍客的第二‘性’命,沒了劍的劍客就像是沒了筆的畫家,就算滿腦子驚天動地的想法,也表達(dá)不出來了。
莫筱空劍一離身,身體向前躍進(jìn),侯輕宇一劍舞畢,頓時看見莫筱空碩大的眼睛出現(xiàn)在自己面前,還眨了一下。
侯輕宇反‘射’‘性’地閃退。
莫筱空右手高舉,一把利劍從天而降,正落在他手中。
原來侯輕宇剛才那一劍并非真的把劍吞了,而是格開甩向了高空。這么炫目的劍‘花’,這么高的距離,他竟能觀察得一清二楚,侯輕宇心下又多了幾分謹(jǐn)慎,劍劈莫筱空左側(cè)。
“柳絮劍”有多輕,有多快,莫筱空在臺下已看得一清二楚,要應(yīng)付如此輕快的劍法,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最直接的方法是以重?fù)粽饠嗨募?xì)劍,因為一把輕快的劍往往力道不夠,承受能力也欠缺些。
可是侯輕宇的這把“柳鋒”雖然窄極細(xì)極,卻是堅極韌極,更說是由南海千絲紉鐵錘煉而成,百斬千擊而不斷。
莫筱空只得嘗試。
他以劍身抵擋劍擊,“叮叮叮?!焙铣梢坏篱L‘吟’,清脆又刺耳,一把一寸窄的劍被他使成了密不透風(fēng)的擋劍牌。
侯輕宇數(shù)劍連出,不給莫筱空絲毫懈怠的機(jī)會,莫筱空嚴(yán)防死守,不讓對方得寸半招。
幾十劍過后,侯輕宇額上已有微汗,莫筱空仍是守得泰然自諾。
這十幾歲的少年,對戰(zhàn)的時候竟是比自己還沉得住氣,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必須改變戰(zhàn)略。侯輕宇心念一過,手上的劍招已起了變化,他收回劍端的攻勢,改以劍刃纏繞。
豈知,莫筱空等的正是這一刻!
就在柳鋒將繞未饒,劍勢下挑的時候,莫筱空一劍刺來。
這一劍的力道蓄勢已久,只待這一刻,準(zhǔn)確無誤地?fù)粼诹h劍身二尺之處。這雖然不是整把劍的中心,卻是整把劍受力最重的地方。
果然,一聲脆‘吟’,劍斷了。
莫筱空直接尖叫了起來,“我的‘太平’劍!”
莫筱空眼瞅著手上的劍斷成了三截,噗通噗通掉進(jìn)池子里。
真是失算,莫筱空終究臨戰(zhàn)經(jīng)驗不足,他沒料到自己的劍在承受數(shù)十次劍擊之后早已變脆,他也沒想著自己的劍只是‘花’了十一兩銀子買來的普通貨‘色’,和柳鋒一比差不多就是破銅爛鐵。這樣一把千瘡百孔的劍,如何承受得了針對柳鋒的雷霆一擊?
莫筱空心疼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侯輕宇自剛才那一擊中‘抽’回神來:好險!他錯估了莫筱空的能耐,不管是哪一方面的“能耐”。
不過結(jié)果既然如此,他也不免開解道:“這場比賽暫且作罷,待你再尋兵器,我們再好好比一場。”
莫筱空橫眉一掃,雙足連三點,掠到池zhōngyāng,翻身自池中抄起一把五虎刀。
臺下頓時有人喊了一聲,“那是我的五虎斷腸刀!”
莫筱空目光森森,瞟向臺下捂著手腕的關(guān)天涵,“在我手上,它就是我的‘太平二號’!”身形一抖,朝侯輕宇刀劈而去。
侯輕宇終于反應(yīng)過來,剛才對戰(zhàn)的的場景在他腦海中一幕幕閃過。
——有哪個真正的劍客,拔劍起手式是把劍當(dāng)成箭‘射’出去的?
——又有哪個劍客,防守的劍式舞得純像盾牌一樣?
而現(xiàn)在看莫筱空揮刀的攻勢,似乎也不像個尋常刀客使出來的刀法。
刀法總體而言,比劍法大氣些,雖然變化較少,可是威力絲毫不減。
如今莫筱空手上的這把刀,不僅用了劍法中的纏繞,還有幾分槍戟中的割刺,反手間更是用刀背直接砍人。
這種“別出心裁”的刀法,別說侯輕宇接得直皺眉,就連臺下的人也是嘲諷連連。
只有夏侯九言知道其中的原因。
夏‘門’月會的武藝重意不重形,素來‘玉’授其式,先會其意。
莫筱空悟‘性’不差,十八般兵器挨個‘摸’了個遍,意倒是大致通匯了,只是一到具體的形式就只學(xué)三分熱度,而他又未修至“萬化合一”的境界,所以只顯得雜而不‘精’,各式武學(xué)‘混’‘亂’,導(dǎo)致現(xiàn)在這不倫不類的結(jié)果。
侯輕宇已經(jīng)快被莫筱空的“胡攪蠻纏”惹得爆發(fā)了。
他從來沒打得這么“累”過。
他本以為莫筱空是單刀直取,哪料到他半路刀脫手,手捏著刀背橫切下頜,且手法就像廚師切魚片;他好不易格開了刀背的撞擊,豈知刀‘抽’回勾,就利用刀背那個小小的彎度硬生生地勾爛了他衣服的右袖。
楊柳劍法快,可是再快的劍也得經(jīng)過思考后才能出招,他思量的速度明顯快不過莫筱空毫無征兆的變化,所以他決定先毀兵器。
要結(jié)束這毫無章法的招式,唯有讓莫筱空手無寸鐵,只要沒了兵器,他最多也就只有兩只拳頭,就算他還會拳法,也不至于如此多端詭異。
侯輕宇大喝一聲,閃電般地刺出十八劍,‘逼’得莫筱空連忙回防,防得滴水不漏,這場面像極了二人最開始的時候,只是侯輕宇的劍有了不同的變化,他的劍快,卻不再輕,而是一劍重過一劍,莫筱空后退,劍尖蓮葉高低換位,一步大于一步,眼看著快要‘逼’出品劍池,莫筱空不能再退。
他以刀為牌,重?fù)艋胤?,侯輕宇長劍差點震脫手,莫筱空瞅準(zhǔn)這空隙翻身后躍,長刀‘插’侯輕宇背后,侯輕宇借之前的回震之力扭轉(zhuǎn)身體,正是“柳旋”的倒式,回震加扭轉(zhuǎn),柳鋒在空中劃了一個優(yōu)美的弧線,此時莫筱空的刀已至,柳鋒纖細(xì)的劍刃垂直地‘插’進(jìn)了刀面,竟戳了一個窟窿!
莫筱空一愣,柳鋒劍身一顫,五虎斷腸刀頓時斷成兩截。
本來五虎斷腸刀是一‘門’以斷刀修習(xí)的高深刀法,關(guān)天涵拿著這把刀只是充個噱頭,莫筱空明顯又不會這‘門’功夫,所以刀一斷,他也就傻了。
“我的‘太平二號’……居、然、也……!”
“莫筱空,我看你還有什么本事!”侯輕宇一擊得手,甚是威風(fēng),可心下仍是暗自慶幸:幸好品劍池里原先‘插’著的劍都是沒開過鋒的,而且常年困于池底,一時也難以拔出,池中唯一能用的大概只有韓鐵生那把劍,要找出來除非他現(xiàn)在游到池底。
莫筱空雖是極不甘心,可是眼里卻沒有放棄的意思,侯輕宇見他如此堅定,也反‘激’發(fā)出了自己的斗志,“來吧,讓我見見你的拳腳功夫,是不是也和你的兵器一樣匪夷所思!”
莫筱空怒氣滿滿地哼了一聲,腳尖急點,長身后退。
侯輕宇也點足而起,‘胸’懷大開,‘挺’劍飛進(jìn)。
莫筱空后退,急退,從池的南邊一路向北退。
他為何退得那么急,甩自己那么遠(yuǎn)?
侯輕宇一陣莫名,謹(jǐn)慎貼近,就在莫筱空快要退出池邊的時候,突然衣袖高舞,自袖口處飛出一支袖箭。
一支金‘色’短巧的袖箭。
侯輕宇大駭,這支袖箭帶給他的壓力超過了前面所有的攻擊,他甚至還沒想明白這是為什么,就已本能地抓起柳鋒擋在自己‘胸’前。
這支袖箭就和其他人‘射’出的樣子一模一樣,直直地在空中飛擊,還有三寸,它就要‘射’在侯輕宇的柳鋒上了!
侯輕宇突然眼前一黑,身體急退了一步,他忙低下頭察視,柳鋒完好,自己也無事,再抬頭一看,池zhōngyāng不知何時多了一個老當(dāng)益壯的中年大漢。
這名中年人當(dāng)然就是神劍山莊莊主,品劍大會的主辦者,“千錘百煉”鍛無償,只見他太陽‘穴’高高鼓起,面‘露’慍‘色’,手里捏著一支金‘色’袖箭。
“莫筱空觸犯品劍大會的規(guī)矩,暗箭傷人,實乃小人之舉。老夫在此宣布,廢除莫筱空今年的與會資格,這一場由侯輕宇侯少俠勝出。”
侯輕宇沒反應(yīng)該來,自己就這樣莫名其妙地贏了,忙道:“莊主,這……”
“你憑什么說我輸了!”莫筱空飛奔過來,指著鍛無償?shù)谋亲悠瓶诰土R,“憑什么比武不能發(fā)暗器?”
鍛無償?shù)秃吡艘宦?,看都不看他,向著圍觀的人展示道:“在公平的比武場上放冷箭,正道所不齒,萬望各位引以為戒,公平競爭,莫壞了江湖的規(guī)矩?!?br/>
臺下一片人早就熙熙攘攘地叫開了,此時更是落井下石地當(dāng)中數(shù)落起來。
“背后偷襲,什么東西!”
“吃‘奶’的娃兒就是不懂規(guī)矩,回去再吃個三年吧。”
“沒本事就別上臺來,丟人現(xiàn)眼!”
叫罵聲一‘浪’高過一‘浪’,莫筱空眼眶里的血絲一根根彌漫,拳頭上的青筋一條條突出來,“姓鍛的,你看不過夏‘門’就直說,用不著拐彎抹角地來擠兌我!”
鍛無償冷笑,義正言辭朗聲道:“莫筱空,念你年輕初犯,我只取消了你今年的資格,如果你再出言不遜,一輩子也別想再上臺來!”
“哈哈哈……”莫筱空仰天大笑了三聲,目光掃向一旁的侯輕宇,只見他的神‘色’甚是復(fù)雜,卻說不出一個字。
“這種道貌岸然的大會,我也不屑上來!”莫筱空言罷飛身出了品劍池,在神劍山莊的墻檐上狠狠地踩了一腳,揚長而去。
夏侯九言也悄無聲息地退離人群。
品劍大會第三天,莫筱空沒有出‘門’。
品劍大會第四天,莫筱空沒有出‘門’。
品劍大會第五天,莫筱空沒有出‘門’。
但是侯輕宇帶著斷成三截的柳鋒和一身的劍傷,敲開了他的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