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副市長聽得臉色微微一變。
他精通于官場所有的套路,對那些宦海中人管用的隔山打牛,聲東擊西早就爛熟于心,他不用去聽秋紫云話語表面的意思,那都是哄人的鬼話,秋紫云真實意圖不過就是想要借這個事情來敲打敲打自己,滅一滅自己最近的盛氣,讓自己老老實實,規(guī)規(guī)矩矩的聽從調(diào)遣,配合工作。
自己應(yīng)該應(yīng)對秋紫云的這次攻擊,置之不理,量她也不敢真的把“洋河工業(yè)園”如此賤賣,她還沒傻到那一步,為自己套上一條本來不是她的鎖鏈。
她是不敢,但接下來就又有一個問題,她會不會虛張聲勢的大造輿論,來把這個項目搞的沸沸揚揚,讓所有人又想起這個項目,又會有一些好事者去最根溯源問起是誰當(dāng)初搞的這工程,是因為什么原因撒謊能夠的這項目,而到了最后,必不可少的就有人開始指責(zé)和漫罵,這才是自己最為擔(dān)心的關(guān)鍵。
現(xiàn)在離換屆時間本已不多,誰成為議論的焦點誰就會失去一次有可能得到的機會,在假如這件事情傳到上面,更是讓自己寢食難安了。
韋副市長的眉毛微微的顫動了一下,這個進退維谷的棘手問題真把他難住了。
秋紫云的話說完以后,在座的各位都一時沒有發(fā)言,他們也感到有點問題,一個縣城的項目似乎不值得在今天的會議中討論,但看一看秋紫云那一副不依不饒,等待這大家發(fā)言的樣子,有的人就恍然大悟了,原來如此,那就更不能隨便亂說了。
市國資局的馬局長也不想發(fā)言,不過他的運氣不好,秋紫云等了一會,見沒人說話,就看著馬局長說:“你們局的意思呢?”
馬局長不得不說了,他咿咿呀呀的小聲嘟囔了幾句,無外乎就是些不痛不癢的話,最后說:“這個問題啊,我看還是等洋河具體方案出來了才好判斷啊?!?br/>
秋紫云就說:“那對這個價格你是怎么看待。”
馬局長實在躲不過了,是好小心翼翼的說:“這個要做出評估以后才能準確知道,我個人感覺,價格好像是有點低。”秋紫云就轉(zhuǎn)過頭有對張秘書長說:“對于他們洋河縣提出的擴大該項目的媒體宣傳,以便于下一步出售,張秘書長你認為可行嗎?”
張秘書長已經(jīng)看懂了此次事情的整個走勢,他作為秋紫云的代言人,是知道該說什么話的,他就短暫的沉吟一下說:“這到是問題不大,該項目體量不小,洋河縣的本地企業(yè)肯定是拿不下來的?!?br/>
秋紫云點點頭,說:“看來這件事情還是比較簡單,對于洋河工業(yè)園的價格,我們要是定不下來,也沒關(guān)系,國資局可以上報省財政廳,看看省里是個什么意思,這項目放置了幾年了,處理掉,對洋河來說應(yīng)該是放下了一個報包袱?!?br/>
國資局馬局長一聽,乖乖,這還真的敢報上去啊,他就不由的看了一眼韋副市長。
秋紫云繼續(xù)不緊不慢的說:“至于在省內(nèi)各大媒體做做廣告,這問題不大,現(xiàn)在不比過去那“酒好不怕巷子深”,現(xiàn)在做點廣告投入也屬正常。好了,這事今天就先談到這,具體問題,會后抓緊辦理?!?br/>
說完話,秋紫云就先站了起來,一面收拾桌上的筆記本,簽字筆什么的,一面看看韋副市長說:“老韋,你還有什么要補充的嗎?”
韋俊海臉色凝重的搖搖頭,說:“我沒什么要說的。”
他已經(jīng)平靜下來了,對秋紫云的這一招他一時固然也是沒有好的辦法來破解,不過他一點都不緊張,就算秋紫云已經(jīng)給他擺明了她接下來的幾個后手,什么到省上征求意見,什么到全省大做廣告,把這件事情鬧的上下皆知,把自己置于風(fēng)頭浪尖之上。
但有一點韋俊海是知道的,秋紫云要是真的想用此事做文章,她就不會今天在此這樣說了,秋紫云這樣官場的老手,她真正的要對自己下黑手,她可以在悄無聲息中進行,她這樣大張旗鼓的說出來,也就恰恰說明了一個問題,她秋紫云真心是不會的動手,除非自己對她的警告置若罔聞,她不過是要等自己的一個態(tài)度,等自己的誠服和投降,那么自己應(yīng)該還有時間,還可以好好想想。
秋紫云呢?她并不著急,她可以給韋俊海留下一點思考的時間,她回到辦公室,輕松的翻閱著桌上的文件,對她來說,棋勢很有利,進可攻,退可守,先已立于不敗之地了,既然是下棋,那就一人一步,接下來就是看他姓許的怎么走了,他要是配合自己,平安的度過這次換屆,自己也無意對他下手,他不是自己主要障礙。
他韋俊海要是不識好歹,負隅頑抗,那也怪不得自己了,至少讓他先淘汰出局。
所以秋紫云悠然的喝著華子建上次送來的毛尖茶,心里也就想到了華子建,想到了華子建,不中柔情就泛起在心頭,好長時間都沒見他了,這個沒良心的,就他那一個破縣長,還是個破副縣長,真有那么忙嗎?都不知道來看看自己,自己總不能給他打電話邀請他過來約會吧。
秋紫云心頭的漣漪就慢慢的擴散開來,這是一種很奇妙的心情,有點怨恨,有點渴望,還有點溫柔。
秋紫云也感覺自己正處在人生的黃金季節(jié).能坐上市長這個位置不容易,特別對于女人拉說就更不容易了。
每天她聽到“市長好”這樣招呼,她總是面帶微笑,挺起胸膛,步履輕松,做出市長的樣子,但她的心里也是有很多柔情存在,寬大的老板桌朦朧照著她的樣子:瓜子臉沒有變,頭發(fā)高高的挽起,是那樣的分韻猶存,儀態(tài)高雅。
就在秋紫云心馳神往的時候,韋俊海敲門走了進來,秋紫云的秘書跟在韋俊海的身后,進來就先給張羅著給韋副市長泡茶,秋紫云也招呼了韋俊海兩句,又轉(zhuǎn)身對秘書說:“韋市長茶癮大,你給多放點茶葉?!?br/>
韋俊海也客氣著說:“多點少點,都可以,都可以?!?br/>
秋紫云沒有陪韋俊海坐在沙發(fā)上,她招呼完以后,仍然坐回到了自己的辦公椅上,看著秘書給韋俊海泡好茶離開。
韋俊海端起茶杯,吹了兩口氣,感覺還是燙,又輕輕的放回茶幾說:“秋市長這茶葉不錯,應(yīng)該是洋河今年的新毛尖吧,香味淡雅,茶型漂亮?!?br/>
秋紫云嘻嘻一笑說:“韋市長真是行家,一眼就看的出茶葉的產(chǎn)地,佩服。”
韋俊海感嘆一聲說:“秋市長忘了,我在洋河縣也是待過好幾個年頭的,看著這茶葉,就想起了過去那歲月?!?br/>
秋紫云見韋俊海一來就把話題引到了洋河縣上,也順著他的話題說:“看起來韋市長對洋河縣還是蠻有感情?!?br/>
點點頭,韋俊海說:“是啊,那一段的日子我怎么可能忘得掉,洋河縣是個好地方,但人無完人,金無赤金,那里也有它的一些弊病,洋河的工作不好搞啊,在那幾年我是竭盡了全力,但依然還是留下了很多遺憾。”秋紫云搖搖頭說:“韋市長不要妄自菲薄,就我的感覺,洋河在你手上那幾年還是很不錯的,你的魄力在洋河展現(xiàn)的淋漓盡致?!?br/>
韋俊海呵呵一笑說:“但還是留下了像工業(yè)園那樣的敗筆,這一直讓我揪心。”
“哦,洋河工業(yè)園啊,說到這,我也一直在想這個項目,我們真應(yīng)該好好研究一下,讓這個項目起死回生,也算是完成了你一個心愿,當(dāng)時你的出發(fā)點也是好的,希望它給洋河帶來一種生機。”秋紫云輕描淡寫的說著這個項目。
韋俊海沒有停頓的就接過了秋紫云的話:“是啊,是應(yīng)該把這個項目好好研究一下,不過最近我手上的事情太多,只怕一時騰不出精力,上次開會你就說過招商局的問題,我最近就要對招商局做出一些規(guī)定。”
這個問題也就是當(dāng)初秋紫云和韋俊海爆發(fā)沖突的一個起點,現(xiàn)在韋俊海準備用另一種委婉的方式,向秋紫云妥協(xié)了。
秋紫云一臉茫然的說:“招商局……奧,對,他們在費用開支和工作作風(fēng)上是有很多問題存在,韋市長抓一抓這個問題是應(yīng)該的,都到下半年了,再不出些成績,你我都不好對市上交代?!?br/>
韋俊海連連點頭說:“是啊,是啊,這問題我會重點抓一下,下午我就過去給他們開個會,你上次說的幾個問題,我在會上逐條給他們落實,他們局里的分工,我也會安你上次的想法,給他們做出調(diào)整的?!?br/>
秋紫云臉上的表情淡如死水,沒有一絲一毫的得意,雖然她已經(jīng)知道韋俊海開始讓步,妥協(xié)了,她沉吟著說:“嗯,這樣最好,那洋河工業(yè)園的問題你先考慮著,等你時間空閑下來,你再拿出個解決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