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殤?！?br/>
    少女用微不可聞的聲音回答道。

    殤？言清澄歪頭不解，到了現(xiàn)在這個年代還有人用一個字作為全名么？

    “你叫殤？”

    少女點頭。

    “那個，感謝你之前替我解圍……不，我是說對不起！剛剛真的非常對不起！”言清澄連連道歉，但強吻少女的罪過怎么可能用一句輕飄飄的道歉帶過？言清澄已經(jīng)做好準備，無論少女用何種方式對待他，斥責、鄙夷，甚至揮拳相向，他都會欣然接受。

    殤抬起頭看向言清澄的眼睛，似乎在確認什么。

    言清澄表情誠懇，眼神無比認真。

    許久，她收回目光，繼續(xù)低著頭不說話。

    言清澄被她看得臉頰通紅，但又束手無策；任何女性突然遇到被強吻這件事，總會有相當劇烈的反應(yīng)，但殤完全無動于衷，根本不像正常的少女，或者說根本不像活生生的人類。

    一路走來的時候就是這樣，她沒有具體的方向，言清澄拉著她往哪走，她就跟著往哪走，像手中的提線木偶一樣，她是出于何種目的來到星系大酒店的呢？

    “難道她認出我了？”言清澄想，這幾乎是唯一的可能。

    話題也難以展開，言清澄不知該如何介紹自己，說真名的話可能會連累殤，畢竟他可是在聯(lián)合政府掛名的死亡人士，驟然出現(xiàn)肯定會掀起波瀾；說假名的話他打心底里不愿對殤撒謊，在這個少女面前他只想維持自己的真心。所以言清澄極度糾結(jié)，難以啟齒。

    不過好在殤也沒有詢問他的意思，這讓他松了一口氣。

    兩人手牽手站在庭院出口處，前方是四通八達的道路，言清澄記得之前迎賓小姐告訴他向右拐就是舉行慈善晚會的場館。

    可他來參加慈善晚會另有目的，要帶著殤一起去么？他很猶豫，舍不得松開殤的手。

    他不清楚自己對殤抱有何種程度的感情。友情？遠遠不止這么一點，他們之間的默契像是相處過許多年形成的一樣，隨意而自然；親情？言清澄才認識殤不到一年，況且從容貌上來看，她也不可能是言清澄失散多年的妹妹；愛情？也許有可能，但兩人只見過幾次面，就算郎才女貌，有一見鐘情的資本，也沒有日久生情的條件。

    言清澄的內(nèi)心有些失守，他從未談過戀愛，不知該如何處理自己的感情，況且也許襄王有意神女無心，他同樣不清楚身邊的殤是什么態(tài)度。

    其實說到底可能完全是自己在天馬行空地亂想吧，殤本人或許并沒有對他產(chǎn)生特殊的感情，言清澄自嘲。

    “請問，二位是來本店參加慈善晚會的嗎？”

    身后傳來服務(wù)生的詢問，將言清澄從幻想中拉回現(xiàn)實。

    他們在這個地方佇立太久了，而且兩人的著裝均十分正式，難怪服務(wù)生會這么問。

    言清澄正要開口回答，但殤抬起右手，露出手腕上的手環(huán)，投射出一張請柬；服務(wù)生看見請柬后表情恭敬了不少，把兩人當成迷失方向的賓客，主動走在前方為他們帶路。

    殤也是來參加慈善晚會的？言清澄皺眉，他記得出席人員除了梁星北部建設(shè)集團的高層，只有政府要員和愛慕虛名的富豪，那么身邊的殤屬于哪一類？

    北建集團的一行人屬于籌辦方，應(yīng)該早早就在晚會現(xiàn)場等待來賓；政府要員至少應(yīng)該做到伶牙俐齒，殤的性格顯然不符合；排除掉前面兩種情況，也就是說她其實是個小富婆？

    言清澄失笑，之前那個愛慕虛名的前綴是他有意安在與會富豪身上的，在他看來，選擇一擲千金的場所、前呼后擁的出行、各種官方新聞渠道大吹特吹的機會展示自己對慈善事業(yè)的熱衷，不過是一種炒作行為；但聯(lián)想到殤也是這一類人，言清澄下意識地認為不可能，殤的性格平淡如清水，應(yīng)該是確實想要對慈善事業(yè)做出貢獻才會來到此處的。

    言清澄對殤的好感度大幅提升，他原本是孤兒，靠著社會救濟才能活下來，所以對熱心公益事業(yè)的人感恩戴德。

    真不愧是情人眼里出西施，殤一句話都沒說，言清澄就莫名其妙地感動了自己一把。

    至于服務(wù)生一路上向兩人介紹的酒店內(nèi)部精美裝潢，言清澄根本無心留意，實在是媚眼拋給了瞎子看。

    “我們到了，晚會已經(jīng)開始一刻鐘，二位來得還不算晚?！狈?wù)生走到臺階下，伸手指向上方的禮堂向兩人說道。

    禮堂建在酒店的內(nèi)部空間里，周圍用全系影像投射出完整的星空，臺階用鮮紅的地毯覆蓋住，站在下方朝上看去，整座禮堂猶如懸浮于宇宙中的神殿，氣勢宏偉、神秘莫測。

    “相當不錯的設(shè)計。”言清澄贊嘆。

    “您的贊賞是我們的榮幸，星系大酒店永遠只為客人提供最高檔的服務(wù)?！闭f完這段話，服務(wù)生向后退了幾步，轉(zhuǎn)身離去。

    言清澄看向身邊的殤，她也在注視著上方的禮堂，只不過眼神依舊那么平淡。

    原來她是個三無少女么？

    蕭灑曾經(jīng)以他豐富的御女經(jīng)驗將言清澄震得啞口無言，雖然這份“豐富的經(jīng)驗”不知是確實存在還是靠一張嘴吹出來的；他語重心長地告訴言清澄，男人，就該利用好自己的優(yōu)勢，無論是富足的家業(yè)、英俊的面貌、還是有趣的靈魂，都該好好利用它們，趁著年輕多處幾個女朋友，這樣才不會虛度此生；在這個方面只要是男人就能聊到一起去，言清澄十分好奇，于是虛心求教，想知道什么樣的女孩才適合他。

    兩人平時見面不多，偶然提到個很有意思的話題，自然要好好聊聊；他們勾肩搭背地找了個人少的角落，坐下詳談。

    “一般來說，追求相同、性格互補的伴侶是最佳選擇，也最容易相互吸引，”蕭灑摸出他的寶貝酒瓶喝了一口，眉飛色舞，“青春期的男女，主要分為兩系，貓系和犬系；貓系更加被動內(nèi)斂，犬系更加主動奔放，清澄，很明顯你屬于貓系。”

    “貓系？”言清澄有些奇怪，“我怎么會是貓？”

    “你心思細膩，喜歡獨處，性格敏感而易受傷，內(nèi)心忠貞，傾向柏拉圖式的愛情，這些特征都有貓系的影子在其中?！笔挒⒄裾裼性~。

    言清澄皺眉，想反駁，但每一點都被蕭灑說中了，所以他只能沉默不語。

    “而貓系男，最佳搭配就是犬系女，”看著言清澄沉默不語的樣子，蕭灑知道自己擊中了要害，嘿嘿一笑，繼續(xù)說道，“這一類的女孩性格開朗、活潑可愛，最喜歡圍著人轉(zhuǎn)，是你的良配啊?！?br/>
    “聽起來有點道理，”言清澄點頭，“可我們是翼族，能夠接觸到的人很少，上哪找犬系女呢？”

    “嘖，你的眼睛瞎了嗎？想想……”

    蕭灑的話突然中斷，他猛地低下頭，一柄戰(zhàn)鐮旋轉(zhuǎn)著從他頭發(fā)上切過。

    言清澄被嚇得渾身哆嗦，顫顫巍巍地看向戰(zhàn)鐮，它越過蕭灑的頭頂后鑿在鋼制墻壁上，鐮刃深入鋼板一厘米，上面散落著幾根蕭灑的碎發(fā)。

    牡丹氣喘吁吁地跑過來，言清澄發(fā)現(xiàn)她臉很紅，好像剛剛運動完一樣。

    “牡丹，我只是在研究心理學(xué)……”言清澄不知道為什么她會突然對蕭灑痛下殺手，急忙澄清自己。

    “清澄！”牡丹一聲尖叫打斷他的話語，同時在蕭灑身上狠狠一踹，然后拉起言清澄手腕，“快點走，離瀟灑叔遠一點，他不安好心?！?br/>
    牡丹強行拉著言清澄離開，言清澄回頭看向倒在地上的蕭灑，他一臉愉悅的表情，對著言清澄比出加油的手勢。

    加什么油？

    “牡丹，剛剛我和蕭灑叔真的只是談了些心理學(xué)方面的事，”估摸著已經(jīng)走出了不短的距離，言清澄對著牡丹解釋，“他告訴我我是貓系男，分析得很有道理，還說……”

    “?。〔灰f！”牡丹突然將言清澄的手甩開，捂住耳朵跺腳，然后雙翼一振快速飛走了。

    言清澄一頭霧水，不知道牡丹在干什么，思來想去只能認為她是單純看蕭灑不爽。

    言清澄本以為這事到此結(jié)束，但沒想到還有后續(xù)。

    深夜，蕭灑偷偷溜進他的房間。

    “瀟灑叔，這么晚你還不去睡覺么？”言清澄打著哈欠，看著蕭灑手持酒瓶晃晃悠悠地飛了進來，有些好笑。

    “嗝，叔只是來將白天沒傳授完的經(jīng)驗繼續(xù)講完，你小子怎么一點都不懂得叔的良苦用心？”蕭灑的語氣中毫無倦意，一張口噴得房間里全是酒味。

    言清澄把手放在鼻子前扇了扇，“還敢說，你不怕牡丹知道后把你腦袋都給削了？”

    “你還太年輕，有些事必須要長輩手把手地指導(dǎo)，”蕭灑雖然喝多了酒，但眼神很認真，“還記得叔和你提到的犬系女嗎？”

    “嗯，記得……”言清澄點頭，不過實際上他早就將白天的對話忘了大半，在他看來那只不過是日常生活中的一點小小娛樂。

    “那就好，下面的話你給叔牢牢地記住。”蕭灑抓住言清澄的肩膀，靠近他的臉龐說，“女孩，尤其是沒有感情經(jīng)歷的小女孩，太容易動情，也太容易受傷了；女孩沒有她們表現(xiàn)出來的那么堅強，所以一定要珍惜她們，哪怕是委屈了自己也要好好地珍惜她們?！?br/>
    言清澄被濃郁的酒味熏得有點頭暈，但還是勉強聽蕭灑講完。

    “如果傷害到她們的真心，你再后悔也來不及了。”

    說完這段話后蕭灑的神色落寞了許多，他舉起酒瓶想要喝上一口，但瓶子已經(jīng)空了。

    他一步一顛地走到窗戶前，想要飛出去。

    “瀟灑叔！”言清澄急忙喊住蕭灑，“你都醉成這樣了，走樓梯吧?！?br/>
    “小事，都是小事，”蕭灑騎到窗臺上，“只是第一波酒勁剛剛上頭而已，馬上就能壓下去，我們翼族的酒量都很好，喝再多都沒關(guān)系！”

    “上次聽見你說這話可是鬧出了不小的麻煩啊?！毖郧宄斡行睦黻幱啊?br/>
    蕭灑沒再理會他，一個翻身掉了下去，他連忙下床朝窗外看去，發(fā)現(xiàn)蕭灑像沒頭蒼蠅一樣在空中做出不規(guī)則的運動，才一會兒就飛到建筑另一邊看不見了。

    后來具體發(fā)生了什么言清澄不清楚，只是聽墨蕓提到過一點，那天蕭灑在花坪上睡了一晚，壓死不少白牡丹花，牡丹徹底暴走，要不是墨蕓及時拉住她，她真的會把蕭灑腦袋給削下來。

    平時提起蕭灑的鬧劇，墨蕓總是一幅好氣又好笑的表情；但唯獨這次，她的眼中充滿了哀傷。

    當時言清澄以為墨蕓是在心疼那些白牡丹花，所以沒想太多，這件事到此也就徹底結(jié)束了。

    言清澄看著身邊面無表情的殤，想起蕭灑的話語。

    “女孩沒有她們表現(xiàn)出來的那么堅強。”

    沒有看上去的那么堅強么？言清澄默默思索著，無論發(fā)生什么少女都沒有改變神情，那么她的內(nèi)心到底是怎樣的呢？

    堅強、孤傲？還是脆弱、敏感？

    言清澄搖了搖頭，慈善晚會已經(jīng)開始了，現(xiàn)在可不是在禮堂外胡思亂想的時候。

    他拉著殤踏上鮮紅的地毯，一步一步朝著禮堂走去。

    好強的既視感……

    言清澄臉色微紅，身邊的殤作何感想從她臉上看不出，但言清澄確實想歪了。

    簡直和婚禮一樣。

    英俊的少年牽著貌美的少女，兩人踏過滿地的玫瑰花瓣，在親朋好友的祝福聲中，走上人生最幸福的時刻。

    少年為少女戴上戒指，掀起婚紗帽親吻她絕色的臉龐；少女用雙手環(huán)繞少年的脖子，以最熾熱的愛意作為回應(yīng)。

    這一切，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就發(fā)生過。

    是很久很久以前，久到所有人都忘卻的那個年代。

    “殤，”言清澄輕聲低語，“我們，有過曾經(jīng)么？”

    殤頓了頓，沒有回答，但是伸手挽住了言清澄的胳膊。

    呵——

    言清澄輕笑，雖然他不知道這種熟悉的感覺從何而來，但至少確認了身邊少女的心意。

    “請讓我為你，傾一世之心。”

    言清澄發(fā)出無聲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