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莫遲一時沒有察覺到,鄭卿云因著一句“風(fēng)翎班的臺柱子”而黯淡了笑容,臉上帶著不多見的神采飛揚,“我后來還曾去那里找過你,因為怕你……”頓了一下,似乎一時沒找到合適的詞語,想了一下又繼續(xù)說道:“只是并沒有找到罷了……”
說完意識到鄭卿云過的并不算好,并且還是被賣進(jìn)戲班子的,裴莫遲也知道不該去提那些往事,略帶懊惱的看了一眼鄭卿云黑漆漆的秋水翦瞳,止住了話頭。
鄭卿云并沒有多少傷懷,畢竟再難堪的過往,也已經(jīng)被人生生撥開,并且晾了出來,又有什么事情是不能言語的呢?
她揚起唇對著裴莫遲會心一笑,手指輕輕揪了揪發(fā)尾,垂下卷翹的眼睫,小聲道:“多謝裴少爺掛心,若是以后有時間,我再專門答謝裴少爺!”
裴莫遲連連擺手,迭聲說不用,見鄭卿云神色倦怠,一時又恨自己不會說話,一時又擔(dān)心害她休息不好,正想著如何客套幾句,緩一緩情緒,早先在外面聽了許久壁角的蕭離卻驀然走了進(jìn)來,正好站在裴莫遲面前。
二人身形一般高大,只是裴莫遲略瘦一些,一個渾身黑色的軍裝,肅穆莊重,一個黑色亮面對襟琵琶衫,不仔細(xì)看倒還以為是雙生子,但是氣質(zhì)卻絲毫不同,一個棱角分明,一個溫潤如玉。
“現(xiàn)在該說的已經(jīng)說完了罷?請回吧!”
雖然話似乎是對著華佩瑜說的,但是裴莫遲卻能輕易感受到蕭離渾身散發(fā)出的敵意,這是一種無意識的,就好似被侵犯了領(lǐng)土的野獸,用來威懾對手時釋放出的警告。
裴莫遲看了一眼蕭離的側(cè)臉,心內(nèi)生出一絲不喜之意――蕭離也不是不好看,相反,他很英俊,堪稱完美,較之鄭卿云的容顏可謂不相上下,但是他身上的戾氣卻很重,像一把嗜血的利劍,見到他的人,首先注意到的只會是他冷若冰霜的氣質(zhì)而不是他的容貌。
所以對于一貫處事柔和不張揚的裴莫遲來說,如同脫鞘利劍的蕭離,簡直就是危險的代名詞,他只有敬而遠(yuǎn)之的心思。
華佩瑜見兩名男子都是各懷心思,心里也生了離開的意思,再次對著鄭卿云歉意一笑,隨后喚了裴莫遲,招呼他一同退出房去。
走至門口,裴莫遲還是忍不住回眸看了一眼鄭卿云,見她眉目彎彎,眼角帶笑,心里免不了又增了幾分喜悅,于是擺了擺手,嗓音和潤,“再見!”
“再見!”鄭卿云先是一愣,隨即點頭,望著二人離開門口的位置,消失在視線中,這才收斂了笑意,略略有些失落。
樓下的裴玉瀅等了許久,早就沒了耐心,見大哥和華小姐下樓,而蕭離卻至始至終連個人影都不露,心里更加不舒坦,遷怒裴莫遲:“大哥,你為什么要去看那個戲子?你是不是看上她了?”越想越氣,語氣愈發(fā)急躁,大吼:“我要告訴爹去!”
“玉瀅,你不要胡鬧!”
本來見到鄭卿云之后心情不錯的裴莫遲,在聽到裴玉瀅這般出言不遜,心里頓時生出一絲怒氣和一絲被人說中心事的羞惱。
“我就說她不是好人,如今登堂入室,與三少孤男寡女同處一室,真不要臉!”
裴玉瀅此時已經(jīng)被嫉妒和怨氣沖昏了頭腦,一時口不擇言,說的話也愈發(fā)的難聽。
蕭離本不想理會這幾個人,若不是念在裴老夫人的面子上,他連門都不會讓他們進(jìn)來,只是沒想到這個裴三小姐這么不知好歹,公然侮辱鄭卿云!
剛想折身出房去教訓(xùn)她一頓,衣角卻被人緊緊拉住,他皺眉回頭看了一眼鄭卿云,卻見她沉默的搖了搖頭。蕭離不想就這樣饒了裴玉瀅,但是既然鄭卿云不愿意計較,他還能說什么?
“你放心,我不會對她怎樣,我不過是想讓他們趕緊離開,免得擾了你休息?!?br/>
蕭離掙開鄭卿云的手,快步走到了廊上。
“華小姐,人是你帶來的,現(xiàn)在你是不是該帶著人離開?”
見到蕭離滿臉戾氣的站在走廊之上,裴玉瀅張了張嘴,一肚子打算罵人的話都給咽了回去,只是愈發(fā)覺得委屈,覺著這是自己從來不曾受過的委屈,鼻子一酸,眼眶中盈滿了淚珠。
華佩瑜見裴玉瀅氣的都快哭了,而裴莫遲也不甚高興,暗怪自己不該牽扯了旁人,只得扯了裴玉瀅的袖子,在她耳邊小聲嘀咕道:“三少最不喜人渾鬧,你可千萬別犯傻!”
被蕭離死死的瞪著,裴玉瀅一時也不敢鬧了,只是咬著唇,恨恨想到:都怪鄭卿云,若不是她,自己又怎么會被大哥罵?三少爺也不會這樣對待自己!
就在蕭離還要出言趕人時,房中的鄭卿云卻忽然打了一個噴嚏,他幾乎是立刻就反應(yīng)過來,轉(zhuǎn)身進(jìn)了房門,又替她掖了掖被角,“是不是著涼了?”
“也許吧……”鄭卿云有些不確定的恩了一聲,緊接著又狠狠的打了一個噴嚏。她用帕子捂住口鼻,又揉了揉眼睛,卻見蕭離站在一旁,臉上沾了幾分戲謔的笑意,疑惑的看了他一眼,“你笑什么?”
鄭卿云說這話的時候,陽光恰好從白色的蕾絲窗簾間飄了進(jìn)來,整個房間瞬間發(fā)出透亮的光澤感,而她微微泛紅的鼻尖以及略帶著懵懂和迷茫的鳳眸,都讓蕭離覺得非常的溫暖,心中存凝的塞澀感頓時猶如烏云飄散,灑滿了柔和的金色陽光。
這樣的鄭卿云,不再是像畫中人,壁上花,而更像是活生生的一個普通的女子,離他更近……
對于蕭離突如其來的笑容,鄭卿云滿頭霧水,怎么看都不覺得對方是幸災(zāi)樂禍的人,正在納悶,忽然瞥見風(fēng)四娘提著一個箱籠走了進(jìn)來。
“姓華的為什么會來?”也不等二人招呼,她將箱籠放在一旁,一邊走到鄭卿云床邊,一邊問蕭離,言語中頗有些不爽。
“你看見華小姐了?”
“她來做什么?”風(fēng)四娘也想不到自己會和華佩瑜打照面,二人又十分不對盤,所以這會兒語氣不大好,幾乎帶著一絲忿忿不平,“她還嫌害你不夠?”
“姐姐,你不要怪她了!沒有她,也會有別人的!”
蕭離對于這件事他比風(fēng)四娘要理智,沉吟片刻:“憑著吳文軍在梧城的勢力,他認(rèn)出卿云都是早晚的事情,既然事已至此,我們只能見招拆招了!”
風(fēng)四娘并不是無理取鬧之人,哪里不知道怪不得華佩瑜,不過是一時接受不了罷了!不過此時她關(guān)注的卻并不是這件事,而是另外一件事――“喲,喊名字了?先前不是鄭老板鄭老板的喊著么?”
“四娘,你話真多!”蕭離睨了她一眼,忽視有些發(fā)熱的耳垂,轉(zhuǎn)身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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