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歡記得平生第一次見到活的神仙,是在七歲那場大火之后。
現(xiàn)在那場大火的原因已經(jīng)無從考據(jù),何歡只隱約知道大約與謝靈燚有些什么關(guān)聯(lián),或者說是與謝靈燚的水滴玉石護符有什么關(guān)聯(lián)。那一年的大火毀了半條弄巷,死傷多人,謝靈燚的父親謝元仲便是死于這場大火,但在他之外,何歡應該算是傷者中比較嚴重的一個。
大火退去后,她失了七年的記憶。雖然這七年的記憶看上去微不足道,卻在意想不到的時候讓她陷入了無法承受的痛苦。當然這是上一世了。
她初次見到神仙時,還在鄉(xiāng)下的奶奶家里。那會子她才剛從醫(yī)院出來,市里的房子被燒得一干二凈,何歡和何樂就被暫時送回了老家。老人家多少都會有一些迷信,特意為何歡請來了兩位大師消除‘孽障災難’。這兩位大師,便就是那時剛剛得了水德君的消息,下界來凡世尋找小伙伴的北洛帝君浮綃和西鑍帝君祈戈。
浮綃和祈戈初次現(xiàn)身時,大約是才從三十三中天下來的緣故,身上還穿著在天界時的廣袖流裙,頭上梳的也是電視劇中才能見到的古裝發(fā)型兒。縱然面龐年輕,但在那個還很少有cosplay的年代,他們這一身兒的打扮,又加上浮綃的瞎扯,很輕易的就將何歡奶奶忽悠住了。
在何家老宅里,兩位帝君像是江湖小騙子一樣的折騰了半天,終于在將要黃昏的時候,拍了拍手,收了工。自打那之后,何家果然事事順利,再沒有出過任何不好的事情,直到另一位帝君的出現(xiàn)。
在何歡的印象里,浮綃和祈戈自打出現(xiàn)在她生命里以來,似乎就沒再離開過。而悉樊的到來,卻已經(jīng)是十多年之后了。
上一世這會兒,何歡還是不相信什么鬼神的。即便是浮綃和祈戈,她也以為他們與那些騙人的神婆神算子沒什么兩樣。為了讓她相信天神和鬼魔的存在,浮綃和祈戈帶著她去體驗了一把小靈異。但這靈異實際上,并不小。悉樊就是出現(xiàn)在這場何歡對于靈異體驗當中。他的出場與另兩位差不了多少,也是寬廣的袍子,高高挽起的墨色長發(fā),萬年不變的溫和笑意以及眉間微微的倦意。讓何歡看的呆了好一會兒。
何歡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s市的,只是從那日后,浮綃和祈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溫和的讓人眩暈的悉樊。
現(xiàn)今何歡都沒有從他的溫和中將自己的心扒拉出來放回原處,所以她沖他發(fā)火,還像是當初他對她死纏爛打的時候一樣,將自己所有的情緒毫不保留的展現(xiàn)在他眼前??v然如此,何歡卻還是拒絕了悉樊的心意,逝者已逝,見到最后一面又能怎么樣呢,還不是徒增悲傷。
天機不可泄露,悉樊知道能提點的也就只能這么多了,可他沒想到何歡竟然會選擇不再見何媽媽最后一面,他唇角微微動了動,心中嘆了一句:“皆是命數(shù)啊”,便沒再勉強什么。
因為何樂還沒回來,何望宏父女商議著先將何媽媽保存在停尸間中,暫時先不送去火化。
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三四天以來,何樂的手機卻一直打不通,何歡心里有了隱隱的不好的感覺。她直覺有什么事兒要發(fā)生了。問了悉樊,他卻什么都不說,與浮綃和祈戈一樣,只反復的重復著一句“天機不可泄露”。
就在這樣悲急交加的時候,何歡接到了喬星華的電話。
喬星華說:“歡寶貝兒,對于伯母的事情,我不知道該怎么安慰你。因為我沒有過母親也不知道失去母親是什么滋味兒,只是希望你不要太過悲傷......但是我現(xiàn)在要與你說的,是另一回事兒。”
何歡問:“什么事兒?”
因為何媽媽的事情,何歡這兩天一直都處在悲傷當中,聲音有些疲憊和沙啞。喬星華聽著這樣的聲音,沉默了一瞬,還是說道:“我是來與你道別的,van的母親......”
話并沒有說完全,何歡便大概知道了是法國那邊出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聯(lián)想到自己的哥哥還在法國,她心中的不安感又加深了許多。放下手機,何歡瞅著眼前悠閑的倚在窗邊看星星的某神仙,嘆道:“別人重生都是一切掌握在自己手里,可我卻什么都不能提前知道......”
悉樊回過頭來,抓了下頭發(fā),有些尷尬的咳了一聲:“其實,原本是想讓你喝了孟婆湯再來的,但那天天君家的老六跳了忘川,冥界有些亂,沒找到仙子?!?br/>
何歡瞪著眼愣了一會子,“跳忘川......這一定是心如死灰了罷?!笨上н@凡間沒有忘川,所以凡人總是備受記憶的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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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喬星華,何歡站在機場大廳出了神,前面有太多的未知,她不能再這么被動的坐以待斃,如果照著悉樊的說法,那么她的現(xiàn)在就是一本兒換了劇情的書,除了她自己,每個人的結(jié)局都不會改變,那樣的話,不光媽媽會去世,就連爸爸哥哥甚至溫良辰和謝靈燚都會再次離去。
她想的出神,眼睛就一直望著登機口。悄然而至的悉樊帝君站在她身邊看了她一會兒,掐指算了一下,頓時恍悟,嘴角彎了彎,他將手伸到何歡眼前打了個響指,聲音里帶了些調(diào)笑的意味兒,“人都走了那么久了,還看?又不是不會回來......這么快就移情別戀了......”
何歡猛然回神,聽出悉樊話中的意思,頓時臉紅了一下,哼了一聲,“移情別戀怎么了,溫良辰我放棄了,你......”頓了一下,“你的阿燼都回去了,你還回來做什么!”
悉樊驚奇的看著她,突然笑了,有微微苦澀之意,“誰告訴你阿燼回去了?她若真回去了,本君倒寧可做一個你們眼中的負心人。”
剛轉(zhuǎn)過身正要往前走的何歡,聽了這句話,腳下頓了頓,偏過頭望著悉樊,有些不可置信,“你是說......茵茵她不是什么提線木偶人?”
“提線木偶人?”悉樊皺了下眉,“你腦子里想什么呢,她怎么會是偶人呢?這天地間敢做她的偶人的......就連本君都不敢做的事情,八荒之內(nèi)還有誰敢去做呢?”
他提起他的阿燼時,眼睛里的光芒似乎能將天光蓋過去。何歡心中暗了暗,原來,他是為了他的阿燼才回來的,果然在他眼里,他的阿燼比什么都重要啊。她這么想著,就覺得眼角發(fā)熱,幾乎要流出淚來。她不愿叫悉樊看到她這幅樣子,便又提步向前,走的急切而快速,想將他遠遠的甩在身后。
可她沒有想過,能在她的這次重生里,還不惜讓他的阿燼‘特別出演’,他是有多用心,又是下了怎樣的血本兒,只是為了償還欠下她的情義。
出了機場,剛轉(zhuǎn)進市區(qū),何歡便看到a.c大廈寬大的led電子廣告屏上,正播放著一個訃告??粗聊簧鲜煜さ恼掌?,何歡的大腦有一瞬間的空白。
這絕對可以稱得上是真正的“禍不單行”了。
7月初,何歡重生后的第二個月,卻經(jīng)歷了比上一世時更急切的砸下來的傷痛。
a.c大廈廣告屏的訃告,引來眾多路人圍觀,導致了該路段的交通癱瘓。何歡站在這些圍觀群眾當中,焦急的播著一個號碼,始終無人接聽。
她想了想,又播了另一個號碼,在聽筒中傳出了十余聲“嘟——”之后,終于有人接起了電話,何歡急切的張口問道:“茵茵,你知道消息了嗎?溫叔叔和溫阿姨車禍......”
“不好意思,何小姐?!蹦沁呁蝗粋鱽淼统恋闹心昴幸舸驍嗔撕螝g的發(fā)問,何歡微微一怔,還沒來得及反應,那邊聲音便又響起,十分禮貌,“我家少爺突然被召回部隊,大小姐去送他去了,得過兩天才能回來,”頓了一下,“另外,少爺讓我轉(zhuǎn)告您,何少爺不會有事的,請您放心?!?br/>
“啊,這樣啊。謝謝?!?br/>
掛斷電話,何歡嘆了嘆,屋漏逢陰雨,大家這是怎么了,竟然接二連三的都......突然何歡像是想到了什么,她停在原地目光中卻充滿的恐慌,謝靈安被緊急召回部隊、哥哥在法國一直聯(lián)系不上、van的母親突然出事兒、溫家二老突遇車禍......這不會是巧合,在這一切的背后,一定有什么不對的地方。
何歡細細的思索著,大有不將腦細胞耗干凈不停止之勢。她將這一件又一件看似沒什么關(guān)聯(lián)的事情連在一起,很自然就發(fā)現(xiàn)了其中的關(guān)聯(lián)。首先從哥哥何樂去法國開始,yl在法國沒有項目和子公司,按照正常的邏輯來看,這件事兒的前因應該是她被綁架。何歡在腦子里漸漸勾勒出一張線連的圖像來,據(jù)謝家管家的說法,與何樂一同去法國還有謝靈安。根據(jù)上一世自己對于謝靈安的了解,他不是那種會隨意就被人困住的人,這樣看來,什么被部隊召回,分明就是一招調(diào)虎離山之計,目的是把何樂困在法國。
雖然只淺淺的分析了一下為什么一直聯(lián)系不上哥哥,何歡卻感到頭皮一陣發(fā)麻,若真的是她想的這樣,那么這一切的背后,一定會有一個超級**oss躲在暗處暗地里操縱著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