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頭卻說元春,自從淑妃當(dāng)眾點了迎春名字,太后緊著賞賜迎春,元春便覺不妙,按照元春最先打聽消息,太后原本只準(zhǔn)備賞賜郡馬府石芙蓉,再有駙馬府傅瑾瑜幾個有著皇室血脈秀女。
皇上登基之后第一次選秀,太后娘娘是皇上生母,實在不希望再發(fā)生早年那些慘烈事故。
熟料淑妃煽起陰風(fēng),將迎春推至浪頭。
太后跟榮府血緣隔得遠,七彎八拐卻也扯的上。這般時候,太后若無表示,那就打了榮府臉了,只得順手賞賜迎春。
為了不顯得突兀,太后娘娘將本應(yīng)該私下召見方才賞賜傅瑾瑜石芙蓉徐燕玉幾個,也一并擰出來擺在眾人面前。
卻沒想到人心最難把握,特別是這些自以為即將馳騁九天名門閨秀。
郡馬府嫡女石芙蓉便是這一屆豪門閨女中之佼佼者。她一項心高氣傲,她并非奔著皇帝來的,不會嫉恨皇帝喜歡誰,卻會嫉恨有人搶了她的風(fēng)頭。
卻她是郡主之女,公府嫡女,迎春招惹她,只有被碾壓份兒。
且那石家滿門勛貴,若是迎春出事,不說榮府會不會為迎春出頭,榮府即便梗著脖子跟石家杠上,無異于胳膊跟大腿。
榮府跟本沒有勝算。
元春因此才提醒迎春,暗地囑咐她小心應(yīng)付。
太后皇后散席之后,元春帶領(lǐng)一班太監(jiān)嬤嬤只忙了半個多時辰,方才將暢音閣事情收拾妥當(dāng),正要回去鳳藻宮復(fù)命,卻見儲秀宮管事姑姑杜若面色青白而來。
元春頓覺不妙,渾身寒毛嗖嗖豎了起來。
果然,杜若拉了元春急切告知:“不好了,賈女史,迎春小主走失了?!?br/>
元春腦子轟然一炸,一個踉蹌差點跌倒,直覺心肝尖兒被人捏住一般悶疼。
秀女們一般是集體行動,一路來一路回,寧壽宮到儲秀宮并不遙遠,好端端一個人怎會走失?
難道花朵一般二妹妹就這般折了?好好二妹妹進來,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出了事故,自己有何面目去見老祖宗
元春后悔不跌,當(dāng)時就該不必嫌棄,把迎春留住給自己幫手!心知不能慌張,因一咬舌尖,令自己清醒:“你說仔細(xì)些,迎春失蹤多久了?可仔細(xì)尋過沒有?”
杜若忙道:“怎能不尋找呢?我已經(jīng)帶人把寧壽宮后頭花園子到儲秀宮之間這一路往返尋找好幾個回合,各宮娘娘那里,我也使人打探過,都道不曾傳過小主說話?!?br/>
元春忙道:“寧壽宮,御花園,這些有山有水地界,可都搜尋過?”
寧壽宮在東北角,儲秀宮卻屬于西六宮,從寧壽宮返回儲秀宮要穿過御花園,元春是怕迎春不聽勸貪玩忘記了時辰。
杜若搖頭:“這兩處有可能走失地界,我都帶人逐一搜尋過,并無所獲!”
元春十指互相交握著,差點沒把手指絞斷了:“我曾秘密叮囑小妹,著她緊跟于你,她必定會聽我。你只需告訴我,你何時與小妹失散?”
杜若皺眉回憶道:“出了寧壽宮,剛上夾道時候曾經(jīng)發(fā)生過秀女擁擠踩踏,當(dāng)時郡馬府石芙蓉小主傷了腳筋,我便命人傳了軟轎,又吩咐人去傳太醫(yī),等到太醫(yī)給石芙蓉小主診療一番,并無大礙,我才逐一探視其他小主,唯恐有礙。及至到了后殿,才發(fā)覺迎春小主未歸,這前后大約兩刻時間。當(dāng)時我還道是女史招了迎春小主說話,使人來尋,卻說并不曾見到迎春小主,又去各宮詢問,也說沒見過,我這才急了,悄悄帶人尋找至今?!?br/>
元春再聽不下去了,截住了杜若話頭:“不能干等著,即刻帶人搜尋寧壽宮之儲秀宮之間所有宮殿,特別是有水池,水井,假山的院子,要格外仔細(xì)。后殿跟前殿通道有侍衛(wèi)把守,她必定不會走出后殿。兩刻時間,她便是迷路,也只可能在這一段路程之內(nèi),現(xiàn)在,重點搜尋北五所,西五所?!?br/>
杜若聞言額首,兩路人馬立馬行動起來,及至尋到北五所,杜若眼皮子驀地一跳,拉了元春低語:“北無所住著各位阿哥,門禁森嚴(yán),小主只怕不會進去,倒是西邊,儲秀宮正挨著崇敬殿?“
元春眼皮子一陣亂跳,崇敬殿因為地位特殊,如今正好空置,看守之人難免懈怠。迎春或者自己走進去,或者被人擄掠進取都有可能。
“那還等什么,先去崇敬殿!”元春言罷腳底生風(fēng)一般直奔崇敬殿。
果然,崇敬殿宮門大敞,守門戶太監(jiān)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吃酒耍錢。元春對宮中陰私司空見慣,一路直奔后院東井亭,卻見井口罩著一個破敗的熏籠。
元春心肝兒噗通噗通一陣亂跳,這水井可是深得很啊。元春咬緊牙關(guān),努力讓自己鎮(zhèn)定,親手挪開竹籠子,身子探進井口,輕聲呼喊道:“有人么?二妹妹?”
杜若也是心頭亂跳,一邊攙扶著元春,免得她也跌了:“女史小心些,這水井前年便干涸了......”
這話之意,井底無水,卻有淤泥,迎春倘若跌在這里,當(dāng)有一線生機。
元春抓住杜若,手指顫微,回頭看著自己身邊身材嬌小小宮女甘草:“你下去瞧瞧!”
甘草雖然害怕,卻也不敢推諉。
杜若親手搖著轆轤,將甘草慢慢放下井去。
甘草因為害怕,一邊下降一邊呼喚:“迎春小主?迎春小主,您在么?您聽得見么?”
卻要感謝甘草膽怯,否則迎春就露了餡了。
卻說迎春害怕有人尋找自己卻錯過了,不時回到枯井,幾次失望之后,肚子咕咕直叫喚,尋思湖水能夠治病,只怕就是傳說中仙境之中靈水,比如王母瑤池仙露,觀音娘娘的凈瓶楊枝水,只怕也可以保命。
故而,迎春再次失望之后,埋頭湖里,一起猛灌,只把肚子喝了鼓圓圓,直打飽嗝兒。
還別說,這湖水果然能夠飽腹。肚子不那么餓了,迎春抱著胳膊正在湖邊發(fā)愣。瞅著遠處樹木山川,卻并無探尋之意。
正在無聊糾結(jié),忽聽有人呼喚自己名字,頓時大喜,忙著意念一動,身子已經(jīng)回到井底。
聞聽甘草呼喚,高興只要哭泣,顫聲道:“哎,哎,我在呢,大姐姐,是你么?我是二妹啊,迎春?。俊?br/>
不說元春喜之欲狂,恨不得親自下去把妹妹拉出來。
小甘草一見井底有人,猜測大約就是走失迎春小主了,心弦一松,她到先哭起來:“嚶嚶嚶,迎春小主,可找著您了,女史在上頭呢,我是甘草?!?br/>
這會子在迎春眼里,甘草丫頭無異是九天仙子一般可愛,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把摟住甘草,又哭又笑:“甘草啊,我終于見到你了,真好?!?br/>
甘草受寵若驚,一時激動也哭起來:“賈女史,是迎春小主,奴找到迎春小主了,小主沒事兒呢!”
其實迎春并非是高興終于見到活人了。一見干甘草也哭起來,她道不知道說別的了。
元春聞聽下面動靜,大喜過望,忙令杜若:“快拉上來!”
卻是元春緊張盯著井口,只待迎春一露頭就要撲上去,熟料,卻見井口那只桶里出來一只黑煞神,那臉,那鼻子,那耳朵,眉毛一體不見了,通身黑兮兮臟乎乎,不見一絲兒白皮,唯一剩下一雙大眼睛眨巴眨巴,整個一個黑無常,嚇煞人!
元春被迎春這個嚇得,手指抖索不成樣子:“你、你、你?”
迎春還道是姐姐見了自己高興的說不出話了,一個飛躍上前,抱住元春又蹦又跳:“哎喲,大姐姐啊,我就知道你會來救我!”
然后,迎春喜極而泣:“哇,大姐姐,我還以為要死在井底了,再也見不到大姐姐了......”
元春被迎春哭的心肝兒直顫,再顧不得骯臟,一把摟了迎春入懷,笑得直落淚:“沒事兒就好!”
繼而,元春后怕無比,狠狠拍打迎春后背,哽咽著嗔道:“你這個不聽話的,你要急死人啊?我怎么給你說呢?叫你小心,不要落單,你倒一個人跑到這里來作甚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