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舫隨風(fēng)遠去,眼看便要隱沒在煙水霧澤之中。
冷雨萱不由興奮激動起來,抬頭眺望湖岸,冷凝雪并未追來,此處離岸已有一里多遠,法力也難以企及,沒有人能夠再束縛她,可以說已經(jīng)自由了,正當(dāng)她心存僥幸之際,突然船舷一側(cè)傳來陣陣水聲,冷雨萱扭頭望去,只見冷凝雪腳踩涌泉分水而出,衣冠勝雪,仿佛白龍一般,她驟然大驚失色,大哥明明還在湖畔,怎么會使‘分水符’從水底突然出現(xiàn)。
隨即腦中靈光一閃,便明白了,岸上那個‘冷凝雪’是李代桃禁所化的假身！
中計了！
冷雨萱心頭暗道一聲不妙,還未待他開口講出威脅,只覺身體已經(jīng)動彈不得了。
“大哥,你就放我出去嘛,我在這都快憋死了。”來硬的不成,冷雨萱匆忙改了計策,作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
冷凝雪哪能不清楚她的打算,她這前腳踏出福熙別院,后腳準就跑黃裳那去了。
換做其它人,冷凝雪根本懶得去管。
可黃裳不同,他如今就是個大麻煩,被尉遲圣星盯上了不說,他還掂不清自己的分量,要跟顏青橙攪合在一起,去找尉遲圣星的麻煩,純粹就是個妄人,跟他走得太近絕無任何好處,肯定招惹禍事上身。
而且冷凝雪近日也看出了一些問題,冷雨萱跟黃裳的關(guān)系不太像是普通朋友間的友誼。
冷雨萱每逢提起他時,都極盡贊美之辭,將黃裳描述好似千古完人一般,一臉癡醉,當(dāng)中肯定有問題,更促使他下了定決心,要將這情愫苗頭扼殺在萌芽之中,黃裳無論是出身、還是資質(zhì),都太次了,根本配不住自己的妹妹。
最重要的,得罪了尉遲圣星,他注定就是個短命鬼！
雖然不清楚黃裳怎么就搭上了顏青橙這根天地線,但并不能為他加多少分。
說不定,他只是顏青橙手里的一顆棋子,打頭陣的炮灰而已。
“不行,你私自離開宗門,父親大人氣的大動肝火,讓我務(wù)必看好你,你再偷偷溜走,我如何向父親交代?！?br/>
冷凝雪擺著一張臭臉,不近人情的說道。
冷雨萱根本不怕,拽著冷凝雪的衣袖不依不饒的祈求道:“我知道哥哥最疼我了?！?br/>
“這次說什么都不行！”冷凝雪態(tài)度堅決,拂袖一揮,畫舫朝著湖岸緩緩駛回。
冷雨萱一臉失望,隨即做出讓步,可憐兮兮的問道:“那我可不可以邀請一些朋友到福熙別院來玩?”
“你要請誰來?”冷凝雪睨了她一眼。
“漓江劍派的柳非煙師姐、懸壺山的李瀟師妹?！崩溆贻娈?dāng)然沒蠢到直接暴露自己的心思,而是先說了兩個跟自己關(guān)系比較好女性修士的名字,以此作為幌子,見大哥冷凝雪面色正常,正欲點頭同意之際,她趕忙補充道:“還有黃裳。”
冷凝雪眉頭不由皺起,道:“柳非煙和李瀟師妹我可以幫你請來,但黃裳不行！”
“憑什么黃裳就不行?”冷雨萱一聽這話,頓時不樂意了。
“不憑什么,不行就是不行！”冷凝雪懶得作解釋,冷雨萱越提及黃裳,他就越覺得惱火。
冷雨萱終于是聽出來了,大哥對黃裳絕對是有很深的偏見,難道這就是他將自己禁足在家的緣故?
不等她把話問明白,畫舫已經(jīng)靠岸。
冷凝癢袖一揮,她整個人便似鴻毛一樣飄起,朝著岸上落去。
“將小姐看好了,再讓她到處亂跑,唯你們是問！”
冷凝雪心念一動,將冷雨萱脖子上的玉鈴鐺隔空攝走,而后與地上跪著的那一排侍女冷冰冰吩咐下去。
幾名侍女噤若寒蟬,連忙叩頭領(lǐng)命,而后起身祈求冷雨萱離開湖岸。
“小姐莫讓奴婢們?yōu)殡y?！?br/>
“小姐請回吧?！?br/>
冷雨萱真是被冷凝雪給氣到了,卻又心地善良,不愿一眾侍女遭受責(zé)罰,將袖子狠狠一甩,眼淚汪汪的離開了。
冷凝雪面露苦笑,這是他兄妹二人第一次將關(guān)系鬧得如此之僵吧,卻不覺得自己哪里做得過分,完全是為了冷雨萱好。
“哎,再過一段時間,你便知道我的良苦用心了,與黃裳走得太近,對你絕沒有好處?！?br/>
冷凝雪望著冷雨萱的背影自言自語道。
再過一段時日,黃裳若還不知收斂的話,必然大禍臨頭,難逃一死。
到那時候,想必冷雨萱應(yīng)該能夠體會到,提早與他劃清界限的好處。
湖畔這場鬧劇剛剛收場,圍觀之人還未散盡,忽然一名護院帶著一位容貌清秀的女子走到了冷凝雪跟前。
“見過冷院使。”未等護院引薦,那女子直接走上前來,款款行了一禮。
冷凝雪側(cè)身打量一眼,將這女子認了出來,他奉命北上迎接顏青橙,她身邊的十余名侍從自然都見過,這女子正是其中之一。
他眉頭不禁微微皺起,無事不登三寶殿,看來顏青橙應(yīng)該又有事找自己。
以目前的形勢來看,但凡跟顏青橙有關(guān)的事情,都是麻煩事,沒一件不棘手,但愿能夠推脫掉吧。
冷凝癢手屏退左右之人,而后開門見山的問道:“是顏御使讓你來的嗎?”
清秀女子點了點頭道:“我家小姐和程督御正在一石居飲茶,特讓我邀您一起前去,說是不見不散?！?br/>
冷凝雪聞言愣了一下,問道:“哪個程督御?”
“冷院使說笑了,除了執(zhí)戈督御程玉階,滄瀾城里還有別的姓程的督御嗎?”清秀女子反問道。
冷凝雪一臉迷茫的站在那,半晌未作回答。
“天色已經(jīng)不早了,還望冷院使早作決定?！蹦桥釉谂陨陨源叽俚?。
冷凝雪終于是回過神來,將信將疑的看了那女子一眼,而后點了點頭,說道:“走吧?！?br/>
“車馬已經(jīng)備好,就停在別院外?！迸诱f道。
冷凝延了揮手,讓她前面領(lǐng)路,而后舉步跟了上去。
福熙別院外,一輛樸素的馬車停靠在樹蔭下。
二人上車之后,拉車的老馬如有靈性一般,無需任何吩咐,直接啟程。
遙遙十余里,未要到一炷香的時間,便到了一石居前。
冷凝雪似有些急躁,車剛停穩(wěn),便跨出了車廂,也不理會一石居的侍者,問清楚顏青橙包下的是哪棟樓后,便直奔而去,他不信顏青橙真能說服程玉階,因此想要弄清楚究竟怎么一回事,否則心中始終不得安寧,如果程玉階真的站隊了,他該如何自處?到了那棟樓前,聽著二樓傳出的談話聲,冷凝雪臉色微變,程玉階似乎真的在樓上。
他一撩袍裾,拾步上階,去到二樓之后,看清在座三人,他腳步驟然慢了下來,臉上神情一陣恍惚。
“冷院使,我們等你多時了,請坐?！?br/>
顏青橙起身相迎,同時與黃裳使了個顏色,讓他坐到自己旁邊來,給冷凝雪騰出一個位置。
冷凝雪不太自在的走過去,坐了下來,端著顏青橙給他斟的茶淺嘗輒止,似有些局促,半晌都未開口講話。
顏青橙等他將頭盞茶飲完,與他續(xù)上之后,才說道:“既然大家都到了,我也不說什么場面話了?！?br/>
說完這話,她將茶壺往爐子上輕輕一放,而后揭開壺蓋,一邊往茶壺里添水,一邊繼續(xù)說道:“尉遲圣星所作所為二位也是有目共睹的,目無法紀,倚仗手中權(quán)勢恣意妄為,是我天策府內(nèi)部的毒瘤,我等都有義務(wù)鏟除之,如今我手中已經(jīng)掌握了有關(guān)他的確鑿罪證,可以對其立案審查,還望冷院使簽署一份逮捕令,然后由執(zhí)戈衛(wèi)直接出面拿人?！?br/>
這番話雖說的云淡風(fēng)輕,好似閑談一般,但沒有絲毫婉轉(zhuǎn),句句簡單明了,強硬到了極點。
冷凝雪愈發(fā)局促起來,不自然的扭了扭身子。
“顏御使當(dāng)真打算直接行動,不與府主稍稍通氣?”
他雖是到場赴約,但并不是心甘情愿,而是被自己之前所作承諾所迫,因此未作心理準備,甚至還有些抵觸情緒。
顏青橙見他仍然猶豫不決,似有推諉,不由微微皺起眉來,淡淡的道:“其中難處我早與冷院使講過了吧?！?br/>
冷凝雪點了點頭,沒說話。
他之前明確表了態(tài),只要程玉階肯干,他就肯干,這明顯打的是一手太極,因為他確信程玉階這慫貨沒膽干這事,誰知程玉階竟然真被她說服了,也不知道顏青橙到底給他灌了什么湯,如此一來也就直接斷了他的退路。
此時他再反口,首先有違信諾,當(dāng)然這無所謂,但這么做,肯定將顏青橙徹底得罪死了。
“既然如此,冷院使肯簽逮捕令嗎?”顏青橙眉頭舒展開來。
“若我簽署逮捕令,程督御有幾成把握將尉遲圣星拿下?”冷凝壓是沒有明確回答,而是轉(zhuǎn)過頭詢問程玉階。
程玉階攥著茶杯,雙眼之中充斥著殺伐之意,氣場前所未有的強大,好似變了個人似的,沉聲說道:“有幾成把握僅憑揣度,不敢妄言,但在下有一句話敢撂在此處,我程玉階便是賠上性命,也要讓尉遲圣星伏法！”
冷凝雪本是想從程玉階身上找尋突破口,只要他回答的不給力,哪怕有一絲遲疑,他便有了退縮的借口,誰知平日里極為軟弱的程玉階竟然會給出這么一個擲地有聲的答案,太霸氣了,冷凝雪當(dāng)時就驚呆了,覺得這廝是不是神智錯亂了。
隨即用眼角余光瞅了一眼顏青橙,也不由流露出幾分敬佩之情。
事已至此,恐怕只能選擇站隊了。
“好,我簽！”
冷凝雪權(quán)衡一陣,終于點頭。
而后從儲物戒中取出紙筆,開始起草。
半盞茶功夫便擱了筆,檢查無誤,在末尾行了官印,這份逮捕令便算正式生效了。
冷凝雪伸手將逮捕令與顏青橙遞過去之際,的目光終于注意到從頭到尾都一言未發(fā)的黃裳,不由一陣失神。
在這場會談之中,他坐在顏青橙的旁邊,低頭只顧飲茶,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多余的人。
但誰能想到,就是這個看似多余的小角色,隨手挖了一個坑,就真讓自己栽了進來。
也是由他提議,拉攏程玉階對付尉遲圣星,當(dāng)初自己還在心底嘲笑他想法天真,卻沒想到這件事情真的被他干成了。
如今三角同盟已定,若無變數(shù),尉遲圣星恐怕難逃一死了。
回過頭來再看整件事情,若無黃裳,三角同盟無法結(jié)成,僅憑顏青橙一人之力,根本奈何不得尉遲圣星。
而且聽顏青橙之前所說,有關(guān)尉遲圣星的那些罪證,絕大部分也是由黃裳提供的。
如此說來,黃裳才是尉遲圣星真正的掘墓人！而他們只不過是順手添把土！
“如果尉遲圣星知道他的掘墓人是這樣一個人微言輕的小人物,甚至之前差點被他給碾死,會是什么心情?”冷凝雪默默想到,嘴角不禁露出一絲玩味的笑容,不知不覺間,對黃裳的輕視之心也已經(jīng)收了起來,心頭暗道:“或許此番事了之后,不必阻止妹妹與他的往來了,尉遲圣星倒了之后,我冷家會不會和尉遲家因此結(jié)仇尚未可知,但絕不可能結(jié)成姻親了,這黃裳若能繼續(xù)成長,倒是一個人物,有拉攏的價值,最重要的,老妹很中意他,這是其他人所沒有的。”
顏青橙接過冷凝雪遞來的逮捕令,仔細的看著。
她沒有讀心術(shù),自然不知冷凝雪心頭的想法,否則知道他想挖自己的墻角,心里或多或少會有些不舒服。
當(dāng)她逐字逐句將逮捕令看過之后,抬起頭望著冷凝雪,慎重交代道:“你盡快將劉泓澈轉(zhuǎn)移到刑獄之中去,并派親信寸步不離的看管,決不能出任何差錯,我手里還有兩名重要的人證,我會派人與你送過去,你趕緊立案?！?br/>
簽了逮捕令,就相當(dāng)于遞了投名狀,沒有退路了。
尉遲圣星必須得死,不能在任何環(huán)節(jié)上出現(xiàn)差錯,否則就是給自己留下隱患。
他該做什么,無需顏青橙強調(diào),點了點頭,立刻起身去辦。
冷凝雪離開之后,顏青橙起身與程玉階行了一記大禮,說道:“抓捕尉遲圣星一事便依靠您了,此事未經(jīng)府主授權(quán),僅憑裁決院的逮捕令,尉遲圣星肯定不會束手就擒,只怕免不了一番惡戰(zhàn),望督御不要臨陣退縮,箭已離弦,此事已無回旋余地,若不能一鼓作氣將其拿下,確定罪名,等他身后勢力出面保救,想要將他除去,便是千難萬難了?！?br/>
程玉階性子綿軟不假,但這種人一旦橫下心來,卻比常人更加狠辣果斷,絕不可小覷。
對自己都能如此心狠,何況對待旁人?
“顏御使放心,此間利害老夫清楚,今日打蛇不死,來日必遭反噬,在此事上,我絕不會有半分怯懦?！?br/>
程玉階緊咬牙關(guān),面部都牽起了橫肉,看起來一臉兇相。
“不過我執(zhí)戈衛(wèi)并不是鐵板一塊,被尉遲圣星安插了一些人進來,我要提前回去安排一番?！背逃耠A又說道。
“能夠控制住局面嗎?”顏青橙問道。
程玉階沒有任何遲疑,點了點頭,道:“執(zhí)戈衛(wèi)五千人,我統(tǒng)領(lǐng)了十多年,幾百名親信還是有的?！?br/>
“好?！鳖伹喑赛c了點頭,未再多言,起身送了幾步。
戌時四刻,黃裳與顏青橙也離開了一石居。
隨后十余個時辰里,發(fā)生幾件看似無關(guān)緊要的小事。
劉泓澈被裁決院派人接走,由牢獄轉(zhuǎn)入了刑獄關(guān)押。
死囚須經(jīng)裁決院復(fù)審核定,屬于正常流程,因此這件事情沒有引起任何人注意。
同天下午,程玉階洽了《上元佳節(jié)執(zhí)戈衛(wèi)輪休安排決定》,在上元佳節(jié)之前便能獲得休假資格的,大多都是近一兩年才調(diào)入執(zhí)戈衛(wèi)的新人,并且其中絕大一部分,都曾有在執(zhí)戟衛(wèi)任職服役的經(jīng)歷,并沒有按照往年的慣例,由軍功進行安排,自是引得執(zhí)戈衛(wèi)數(shù)千策士怨聲載道,然而程玉階態(tài)度強硬,力排眾議,仍然照此《決定》執(zhí)行。
程玉階此舉自是被當(dāng)做了向尉遲系人馬的示好,除了惹來一些人鄙夷和恥笑,并未引起太大風(fēng)波。
傍晚時分,執(zhí)戈衛(wèi)中的尉遲系人馬基本已經(jīng)走光,回鄉(xiāng)省親的省親,該找樂子的找樂子。
一切都有如常態(tài),誰也沒有察覺一場辯雨正在悄無聲息的臨近。
深夜子時,執(zhí)戈衛(wèi)營地南營門悄然開啟,大隊飛騎從營門內(nèi)涌出。
漆黑羽翼齊齊扇動,在營門外的長街上掀起了一陣浩浩蕩蕩的陰風(fēng),不過幾息時間,三百余飛騎便已悉數(shù)升空。
在夜色的掩映之下,猶如一朵烏云,籠罩在滄瀾城北城上空,并朝南城緩緩飄去。
于此同時,執(zhí)戟督御府中,尉遲圣星極具閑情逸致,已是深夜,他卻在書房之觀摩一個猥瑣老頭作畫。
這老頭模樣雖然猥瑣不堪,塌鼻小眼,然而畫技卻已經(jīng)到了神乎其神的地步,并且作畫用的不是筆墨,而是法力。
寥寥幾筆,紙上便出現(xiàn)一個女子身影,寸縷不沾,畫的竟然是一副春宮畫。
雖還未點綴出容貌,但僅憑體態(tài)之婀娜,不難猜測出,畫上女子絕對美艷不可方物,讓人熱血沸騰,遐想翩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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