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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雨陣陣,滴滴噠噠的落在亭臺樓閣之間的青石板上,微風(fēng)從窗欞涌進來,帶著一層秋日的薄涼,夏侯云曦緊了緊自己的湖水紋青黛薄衫,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唇角下意識的抿緊。可,樂小,說網(wǎng)祝愿所有高考考生考試順利。
“這寒靈草極為難得,尋常只有蒼墨高原之上才有,幸而楚王宮藥庫之中有存,寒靈草花蕊為毒,花瓣為藥,花瓣的形狀和顏色不同入藥的階段也不同,楚王宮里大概無人能有此種分藥的眼力和手法,所以這兩日我都得在藥庫之中,只待這最后一味藥分好,便可大功告成了。”
夏侯云曦看著阿卓藍盈盈的眼睛便皺了眉頭,“可是這兩日皇上的病情已經(jīng)有所穩(wěn)定,你若是不繼續(xù)在旁里看著,要是又出了什么變故前面所做的豈不是都要前功盡棄?”
阿卓眼底也閃過兩分猶豫來,夏侯云曦微微沉吟一瞬,“分藥的事,交給我吧?!?br/>
“可是——”
阿卓眼底閃過兩分意外來,此藥關(guān)乎萬俟婓此病,一個不妥要了萬俟婓的性命也是可以的,夏侯云曦對萬俟婓的在意任誰都看的出來,她怎么會輕率的提出自己來分藥的提議?
夏侯云曦如何不知道阿卓所想,倒是嘴角微勾笑道,“你且放心,寒靈草我識得,分藥的手法我也是知道的,這兩日你且時刻守在皇上身邊,分藥的事我來?!?br/>
阿卓心頭微動,他哪里不知道夏侯云曦的性子,若是沒把握她必定不會有此一言,再想到此前她還知道蒼墨之上氣喘之癥的藥方,心中雖然好奇她怎么會的這分藥之法,卻終究沒有問出來,“那好,交給你。”
既然定下了藥方,夏侯云曦覺得事不宜遲,叫來慕言幾人吩咐了兩句便帶著人去了楚王宮的大藥庫之中,藥庫之中早就有人打點妥當,夏侯云曦只帶了靈兒一人進了門,因著寒靈草的花蕊有毒,夏侯云曦分藥之時便不敢有絲毫的怠慢,整整聚精會神的分了大半日才稍稍的歇了一歇。
太醫(yī)院院正是一位姓劉的老者,整個宮里他算是為數(shù)不多知情的人之一,看到夏侯云曦親自為皇帝分藥,不由得便有幾分感嘆起來,夏侯云曦倒不覺有他,只顧著早點將藥分好,她整整在藥庫之中待了一日,亥正十分才回到長樂宮。
分藥極其耗費心神,饒是夏侯云曦也覺得疲累不堪,想到第二日還有許多藥要分,她草草洗漱便歇了下,慕言看到夏侯云曦這般的模樣,到了嘴邊的話又被他生生的咽了下去,眼睛里卻露出興奮的神色來。
第二日一早,去未央宮看了萬俟婓,又交代了十五和阿卓,夏侯云曦當即又回了藥庫,前一日的分好的藥已經(jīng)送到了阿卓的手上,她看著面前一整盒的藥草,打起精神來準備在今日之內(nèi)將剩下的全部分完,集中精神做事的時候時間總是過得很快,下午時分夏侯云曦簡單的用了一點點心,看著所剩不多的藥材眼底迸出希望的光來。
夜色一點點的落下,不知不覺窗外的天色竟然已經(jīng)暗了下來,靈兒守在門口看著伏在燈下小心翼翼的用銀剪子打理著枯黃藥草的夏侯云曦,眼底流露出兩分擔憂的神色來,想著下午夏侯云曦吃的少,她轉(zhuǎn)身準備去藥庫外面的小廳拿些長樂宮送來的吃食。
轉(zhuǎn)身的一剎那,靈兒的腳步頓了住。
看著披著月華大踏步走過來的人,她睜大了眼睛幾乎不能置信,正要開口說話,來人忽然對她比了個噤聲的首飾,靈兒眸光幾轉(zhuǎn)的反應(yīng)過來,笑意盎然的行了禮側(cè)身站在了一邊。
萬俟宸滿是疲憊的眼底便露出幾分亮彩來,他腳步輕快的向著藥庫的大門走過去,眸光一掃,那個側(cè)對著他正伏在案邊滿面專注的人就落在了他的眼里。
夏侯云曦著了一身湖藍的百花纏枝掐腰宮裙,面上不施脂粉,通身不見一件飾物,如瀑一般的青絲一般綰起,水泄一般的灑在肩頭將那欺霜賽雪的修長脖頸半遮了住,她眸光沉凝的落在纖纖十指之間捻弄著的一截不知名藥草上,隔了那么遠,萬俟宸幾乎能看得見她卷翹的睫毛在眼瞼之下投下的一卷陰影。
昏黃的燈光落在她的身上,看著這幅暗影,萬俟宸的心頭忽然漫上了一股子似澀似酸的不知名味道,他的呼吸微重,終是邁開腳步向著那道側(cè)影走過去。
“什么時辰了?未央宮可派人來回話?”
走近了幾分,到底還是驚動了她,夏侯云曦并未轉(zhuǎn)身,就那般隨意的一問。
“亥正了,未央宮一切都好?!?br/>
日思夜想了千百遍的聲音落定,夏侯云曦覺得有幾分不真實,她的背脊忽然變得僵直,手中的銀剪微微一頓,眼看著就要落下萬俟宸眼疾手快的上前兩步一把接了住,夏侯云曦眸光微變的轉(zhuǎn)過身來,入目便是他挺拔又高大的身影。
他著一身玄色的刻絲錦袍,胸前金色的暗紋在宮燈照耀下有光暈流轉(zhuǎn),他的眸光漆黑,眉心微蹙,一頭墨發(fā)半綰,此刻有幾分凌亂的垂在腦后,他眼下有青色的陰影,唇瓣也不復(fù)嫣紅,反倒是有幾分觸目驚心的發(fā)白,此刻看到她,他眼底一點點的爆出星亮的光來。
萬俟宸站在她身邊,手中還握著她脫了手的銀剪,看著她呆呆的看著自己,心頭頓時軟成了一汪春水,他嘆一聲俯身將她攬入懷中,埋在她頸間深吸一口氣,開口的聲音帶著幾分暗啞,“我回來了?!?br/>
悶聲悶氣的在她耳邊落下一句話,夏侯云曦這是才好像是回過了神來,她垂在身側(cè)的兩只手微微的收緊,一點點的框住了他勁瘦的腰身,他剛才說未央宮一切都好,就說明他去看過了,夏侯云曦心頭忽而一悶,開口的聲音微帶著幾分沉重。
“對不起?!?br/>
萬俟宸的呼吸微微一頓,心念一轉(zhuǎn)頓時明白她說的是什么,他又是一嘆,將微涼的唇落在了她的頸上,輕輕一吮,語氣里頗有幾分悵然。
“說什么傻話,都是我不好,讓你一個人。”
夏侯云曦滿心疲憊,連日來的動蕩里雖然她并沒有次次都身臨其境,可是總是有那么多的擔憂和焦慮,一顆心懸的太久,神經(jīng)也繃得太緊,現(xiàn)在他回來了,她終于可以大大的喘一口氣,再如何忐忑的心此刻在他面前都滿是安然了。
萬俟宸放開她,看了看她身后還剩下的幾株藥材,“一定要今晚分完嗎?”
夏侯云曦回身,點了點頭。
萬俟宸知道這藥材是做何用的,眸光潤透而深邃,唇角一彎,“我等你。”
夏侯云曦深吸一口氣,放開他,拿起銀箭手腳利落的將剩下的寒靈草分了開來,兩炷香的時辰之后,她總算是完成了任務(wù)。
萬俟宸拉了她向長樂宮去,出了藥庫的大門,門外是慕楓和慕言二人,夏侯云曦看了慕言一眼,后者輕咳兩聲低下了頭去,二人所走之處并非是常用的大道,周遭一個宮人也沒有,夏侯云曦思緒一轉(zhuǎn),“你回來,是否無人知曉?”
萬俟宸點了點頭。
夏侯云曦的心便提了起來,轉(zhuǎn)眼打量他,他受了傷,滿身的勞累,回來的消息還是封死的,想到楚國這段日子里的動蕩,她便有幾分明白,當下什么也不問,只是反握了他的手,用上了幾分力道。
長樂宮之內(nèi)靜悄悄的,顯然是有意而為之,到了昭陽殿門口夏侯云曦便看到了比平常多了幾倍的侍衛(wèi),進了昭陽殿的殿門卻是一切如常,這才有了幾分平常里的松快氣氛。
鐘嘯鐘能幾人守在門口,看到萬俟宸的身影眸色動容的跪倒在地,萬俟宸看了兩人一眼,揮了揮手讓其起身,“起來,我回來的消息暫時不許外人知曉,你們知道如何做。”
“屬下明白。”
二人齊齊應(yīng)聲,夏侯云曦這才知道他回來定然是先去了未央宮便去找了自己,心頭微微一動,忙拉著他進內(nèi)室洗漱,又讓人送來了晚飯,看著他吃下這才放心。
紗帳齊下的帷帳之中,萬俟宸摟緊了夏侯云曦的腰身,急促的呼吸聲漸漸加重,意亂情迷之時夏侯云曦一把拉住他向下的手,滿面緋紅的咬著下唇,望著他的眼底閃過兩分惱色,萬俟宸不舍的離開她的唇,單手撐在她上方,眸光微瞇帶著疑惑的看著她。
夏侯云曦聲若蚊蠅,“我的……小日子……來了。”
萬俟宸眸光微轉(zhuǎn),看著夏侯云曦偏著頭似乎要把埋進枕頭里的樣子喉間爆出幾分悶笑來,他身形一低將她摟在懷中躺下,大手放在她小腹輕輕磨砂,“怎么還是不準,明日起要請十五給你開幾個方子才好。”
此前本有太醫(yī)為她診過,也開了調(diào)理的方子,可她不喜歡吃藥,后來慢慢地也就將此事拋之腦后了,夏侯云曦聽說她要讓十五開方子,面色更紅,剛要開口說話萬俟宸卻笑瞇瞇的看著她,“你不好好吃藥,別人還以為是我不行……”
夏侯云曦疑惑的眸光幾轉(zhuǎn),恍然大悟般的狠狠瞪了他一眼,下一刻萬俟宸的面色變得鄭重,放在她小腹磨砂的手也帶上了幾分意味深長的味道,“藍兒,好好調(diào)理一下吧。”
調(diào)理一下,然后呢?
夏侯云曦想起了萬俟婓的話,略帶悵然的垂下了眸子,又生怕他再說什么,趕忙問起了她最關(guān)心的話題,“你受了傷,在哪里受的傷?現(xiàn)在如何了?”
萬俟宸眼底閃過幾分暗色,微微沉吟一瞬才道,“是在南越軍中,當時傷到了胸腹,現(xiàn)如今,都已經(jīng)好了,你不必擔心。”
夏侯云曦急急一問,抬手便探進了他的衣襟之中,似乎是想要驗證他的話是真是假,萬俟宸笑著握住她的手放在小腹之上肋下,她果然摸到了一道細長的凸起,她眼神微黯,“打仗的時候?”
萬俟宸搖了搖頭,“不是,是在練兵的時候?!?br/>
練兵的時候,夏侯云曦心頭一緊,眸光微冷,“是刺客?!”
萬俟宸眸光之中閃過兩分暗色,點了點頭。
夏侯云曦心中大震,“普通的刺客又如何能知道你去了南越軍中,又如何能潛入軍中而不被發(fā)現(xiàn),你身邊重重護衛(wèi),普通的刺客更是不能傷你分毫,那些人的身份可查清楚了?”
“只知是楚人?!?br/>
夏侯云曦心中又是一動,不知想到了什么,她眸光略帶幾分不確定的看向萬俟宸,“如此的明顯,是否指向裕王?”
萬俟宸看著她的面容手不自覺地撫上她的臉,即使口中說著生死一線的事情,眸色漸漸的變得溫潤,“表面上看起來是這樣?!?br/>
“裕王死了,你打算如何處置?”夏侯云曦頓了頓,斂下眸子,“云州守備軍來的時候我去了裕王府,逼他寫了認罪書,又和裕王說了幾句話,第二日他便自縊了。”
萬俟宸笑起來,帶著寵溺的捏她的鼻子,“什么時候都是這樣大的膽子,裕王不滿我和父皇,你是我的妻子,是父皇喜歡的兒媳,也不怕他發(fā)起瘋來將你做了人質(zhì)?!?br/>
夏侯云曦微怔,心頭卻是一暖,她看著萬俟宸,心知皇室親族之間的恩恩怨怨只怕不會少,此刻也并未打算問個仔細,萬俟宸似乎也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眉心微皺也不想將那些舊事重提,他正了正面色,也不問她說了什么,沉聲道,“云州守備軍的指揮使乃是西南王家的嫡子,年紀輕輕已經(jīng)是個人物,西南幾個氏族都以他馬首是瞻,這一次,我打算推他出去?!?br/>
也就是說,要在明面上粉飾裕王之行了?
夏侯云曦斂著眸子心念轉(zhuǎn)動,他是派了三位將軍帶兵回來勤王的,也就是說他是打算斬草除根并且是大動干戈的,可是此刻卻又打算繞過了裕王,她眸光不安的看向萬俟宸,“你是否覺得我婦人之仁了?”
萬俟宸聽著眼底便帶上了笑意,搖了搖頭,“父皇治理楚國三十余年自有其手段,現(xiàn)如今看起來也算是河清海晏,可是許多有心人卻是將那些沉疴惡疾都悄無聲息的隱了下去,我一來是氣那些人重傷與你,而來也是想著這一次雷霆手段將那些人連骨帶筋的都給去了,可是是你提醒了我。”
夏侯云曦眸光星亮的回看他,萬俟宸繼續(xù)道,“楚國氏族之制已經(jīng)日久,若真是不管不顧的大肆換血自是要傷了國本,若是在兩年之前無論如何我都會以楚國朝堂為先,先治后養(yǎng),可是現(xiàn)如今,我想我大抵沒有那個養(yǎng)的時間了,而且,我用另外一種方式一樣可以解決這個問題——”
夏侯云曦心頭微動,不免想起了夏侯非白的那一句“破軍離楚,歸來帝星”的話來,她微微怔愣了一瞬,這才輕輕地一問,“你都打算好了嗎?”
萬俟宸唇角微勾,眼底笑意深深,“我等你幫我打算?!?br/>
夏侯云曦唇角微勾自是不會拿此話當真,可是萬俟宸卻又低下頭去吻上她的額頭,一邊又說道,“我命好,有太子妃這般心思玲瓏的佳人智士在懷,自是不要去費這個心了,太子妃娘娘,為夫把嫁衣都給你準備好了?!?br/>
萬俟宸眸光發(fā)亮,夏侯云曦心頭微動,看著他這般的模樣一時之間卻不知道說什么才好,夏侯云曦鉆進他懷里將頭埋進他的胸口,唇角帶出幾分苦笑來,萬俟宸看不到她的面色,看著她好似撒嬌的模樣一怔,隨即在她頭頂之上低聲笑開,“你代我在父皇跟前侍疾,分明都在做著太子妃的事情了,我卻沒有給你太子妃的名份,藍兒,你也太大度了?!?br/>
夏侯云曦攬緊了他,低低的哼哼了兩聲,萬俟宸見此笑意更甚,抬手從她的腰間抬進去,一點點的游曳起來,“現(xiàn)在害羞,會不會太晚了?”
夏侯云曦將頭埋得更深,萬俟宸的手帶著灼熱的溫度將她燒著,夏侯云曦難耐的哼了一聲離開了他的懷抱,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抬起頭來看向他,“我不是隨便去見裕王的,你猜我在裕王哪里知道了什么?”
萬俟宸看她發(fā)紅的面色和含了水一般的眸子真想就這般的吃了她,只可惜時辰不好,顧念著他的身子他便收了手不再逗弄她,他眉心微蹙,只覺得夏侯云曦此番轉(zhuǎn)移話題太過生硬,可看著她的面色卻又不好繼續(xù)逼他,微微沉吟一瞬還是問一句,“怎么回事?”
夏侯云曦眸光之中閃過兩分暗光,所幸將當日的境況說了說,“彼時他已經(jīng)被兩位將軍帶著的人馬包圍,就算他拼盡全力也不過是魚死網(wǎng)破,他總歸是不能得勝,我將此番道理講了一番,又將他身邊的親眷和此前的舊事念了一遍,他到底不是那喪心病狂之人,這番他的態(tài)度便有幾分松動,然后,我說了他多年來無所謂為,卻在此刻大動干戈,這背后定然少不得有人推波助瀾,他當即面色一變,我心中有了底,便大膽的猜了猜,搬出了他身后所站之人——”
萬俟宸的眸光凝住,卻又隱隱帶著幾分等待認證的期待,顯然也是有此想,夏侯云曦心中一動,想到他竟然在南越軍中遇刺,當即櫻唇微動,輕聲道出了一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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