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飯桌上少見有人搭理她，陸老太太轉(zhuǎn)向林半夏，直接開口問“小夏，你們家那邊彩禮是怎么給的?！?br/>
    林半夏一口飯差點梗在喉嚨，尷尬地笑了笑，差不多也知道了陸奶奶話里話外的意思，迂回地打了太極拳，笑了笑說，“我也不太清楚。”

    “那你爸媽怎么想的呢，娶你要多少彩禮呢，你怎么乖，你爸媽肯定舍不得吧?！?br/>
    “我，”林半夏臉部神經(jīng)不受控制的抽了抽，拉扯出一個稍顯僵硬的笑，“我爸媽應(yīng)該是看我喜歡吧，他們很少催我?！?br/>
    “哎喲，你還小，姑娘家現(xiàn)在也不愁嫁，你看……”

    陸階給陸老太太狠狠夾了一筷子菜，語調(diào)波瀾不驚，“奶奶，你多吃點飯。”

    陸老太太用筷子撥弄了一下，全是她不喜歡吃的，“干嘛夾這些?！?br/>
    “堵住您的嘴。”

    話音剛落，陸老太太一臉不可置信，馬上就要爆發(fā)的樣子，陸階趕在在火山蒸騰之前，插進(jìn)去話，說道，“奶奶，我心里有數(shù)，你安心吃飯吧。”

    “你有什么數(shù)，眼看奔三的人了，不結(jié)婚就算了，女朋友也不找！”

    越說越氣，陸老太太直接一摔碗，要陸階出去，“小夏，你先吃著，這臭小子真是氣死我了，我今天非得修理他?！?br/>
    陸階滿臉無奈地被拉出去了，看著奶奶大幅度的動作，“您慢點，我又不會跑。”

    林半夏好笑地看著陸階被陸奶奶擰著耳朵出去，放下碗筷，虛靠椅背上，遠(yuǎn)處安靜沉密，近處只聞雞犬相鳴，再無過多的聲響。

    休息片刻，起身準(zhǔn)備收拾碗碟的時候，陸階一個人回來了。

    “奶奶被杏花嬸子請過去當(dāng)全媒人了，今天我洗碗，你上去早點睡。”

    陸階上手收拾，林半夏站在一旁欲言又止，走到樓梯口又回來，轉(zhuǎn)轉(zhuǎn)悠悠地。

    陸階余光看到林半夏遲疑的動作，心頭好笑，把碗筷壘起來端到廚房水槽里，“有什么話你就說，沒事?！?br/>
    “明早你做早飯的時候，可以叫上我嗎？”

    “好，”陸階直起腰，緩緩點了點頭，對林半夏說，“我在樓下等你?！?br/>
    林半夏的支教生活從六點半開始，踩著陸階的影子就出發(fā)了，到學(xué)校的時候，兩人配合還算默契，在第一個學(xué)生來之前把早飯的份額做出來了。

    有了林半夏的幫忙，陸階不至于那么匆忙，也有了喘氣的時間，偶然抬頭的瞬間，他看到埋頭做事的林半夏，并沒有察覺到他的目光。

    林半夏臉型窄長小巧，但骨感卻不低，不是尖尖的瓜子臉，看起來周正有韌勁，清麗中帶著獨有的矜持。

    忙完手上的事情，林半夏直起腰，用手背擦了擦額頭，小口喘著氣，陸階已經(jīng)收回了視線。

    今天效率很高，陸階也能早點回家，做完林半夏拉下袖子，解下小廚房的圍裙就準(zhǔn)備去辦公室備課。

    陸階從身后叫住了她，遞過來一個雞蛋和一盒溫?zé)岬呐Ｄ?，“早飯很重要?！?br/>
    林半夏接了過來，對陸階微微點頭，小聲致謝，“謝謝?！?br/>
    “記得吃。”說完陸階朝林半夏擺擺手，就原路返回，等待著第二天清晨的來臨，周而復(fù)始。

    林半夏能在課堂上侃侃而談，在課下跟陌生人短暫的交談會讓她拘謹(jǐn)，雖然陸階是她在這里認(rèn)識的第一個人，但也還沒摸清他的性子。

    看著陸階大步離開的身影，手上的早餐在手心泛著溫?zé)幔行┟鞯疥戨A的性格了。

    林半夏下班回家的時候，就看見奶奶坐在小板凳上，頭也不抬地彎腰忙碌。

    “奶奶，你在做什么？”

    陸老太太抬頭一看，是梳著馬尾辮的林半夏，乖巧文靜的樣子，讓她約看越喜歡。

    “做辣醬呢，做菜的時候加一點，可好吃勒?！标懤咸挥傻匦ζ饋恚粋€洗干凈的玻璃罐子灌入辣醬。

    紅辣辣的樣子，看得林半夏吞了吞嗓子眼。

    “我還洗了個壇子出來，再泡一點酸蘿卜，冬天可以當(dāng)零食吃?！?br/>
    林半夏擼了擼袖子，“奶奶，我?guī)湍?。?br/>
    把手上的包放在一邊，拿起一旁的刮刀，在洗干凈的蘿卜刮下一道厚薄均勻的表皮。

    “行吧，小夏，你小心手啊。”陸老太太本來想拒絕的，但又不想讓林半夏覺得她客氣，“要是覺得冷就進(jìn)去歇歇，一會兒陸階過來弄。”

    “沒事的，奶奶，我在家也會自己腌一些泡菜?！?br/>
    陸老太太抿緊嘴巴地笑，“哎呦，”老太太拍了一下額頭，突然想起了院子后邊還晾著芋頭，一邊擦手一邊嘟囔自己老了。

    林半夏專心切著蘿卜條，再切成絲，大小薄厚均勻。

    陸階從外面回來，只看見林半夏一個人，便低聲問道，“奶奶呢？”

    背后突如其來的聲音，驚的林半夏錯了手。

    不輕不重呼了一聲疼，下意識放下了手上的刀，在案板上磕出一道清脆的響聲。

    陸階聽到吸氣聲，趕緊走過去，抓住林半夏被刮開一道皮肉的手，

    “對不起，我沒看見你手上有刀子?！标戨A自責(zé)地皺了眉頭，一道鮮紅的口子在瑩白的皮膚上格外扎眼。

    林半夏手指已經(jīng)疼得沒有知覺了，手指不受控制地蜷縮。

    陸階慢慢抬起林半夏的手，往水龍頭下探去，輕聲說，“你忍著點，這水有些涼?！?br/>
    “沒事，”還沒說完，林半夏就倒吸了一口涼氣。

    陸階抬頭注意到林半夏忍疼的臉色，抓住林半夏受傷的手指往里間走。

    在抽屜里拿出碘伏和創(chuàng)可貼，陸階擰開瓶蓋，用棉簽沾了一點，

    其實沒有多疼，因為剛才的冷水，已經(jīng)讓她的指尖沒有知覺了。

    陸階灼熱的氣息噴灑在指尖，緩緩地，纏繞在蔥白的指尖。

    這時候兩人靠的很近，林半夏甚至能聞到陸階身上淡淡的須后水味道。

    林半夏想收回手，才輕輕掙扎了一下，就被陸階拉住。

    “很疼嗎？”陸階的聲音很輕很柔，是林半夏從沒有聽過的。

    鬼使神差地，林半夏等著陸階給她包扎完，這一刻的安靜是少有的。

    陸奶奶從后院進(jìn)來，一眼就看見了林半夏受傷的手，哎呦一聲，抓住林半夏的手就問怎么了。

    陸階剛準(zhǔn)備說，林半夏就開口打斷了他，“沒事的，奶奶，我不小心切到手了，就是一個小口子?！?br/>
    “怪我怪我，不該讓你干這些粗活?！标懤咸珴M眼心疼，往林半夏傷口上小心地吹氣，“小口子也疼啊，走，小夏，我扶你上樓歇會?！?br/>
    剛踏上一個樓梯，陸老太太就記起了什么似的，直接下達(dá)命令，“陸階，你把這些蘿卜都切完，再把地給我掃了?！?br/>
    陸階目送林半夏上樓，嘴唇微抿，不知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