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樂的時光總是很短暫,聽到鐘聲沒藏黑云停止了嬉笑,元昊也起身危坐。
元昊取下自己腰間一所系之物,很鄭重地遞給沒藏黑云,“以后隨身帶著它,在西夏國內(nèi)見此骨玉如見我本人,便再也沒有人敢欺負于你!
沒藏黑云接過那骨玉,雙手摩挲著,那是一枚圓形獸骨,潔白如玉,一面刻著漢文古體“昊”字,周邊是一圈祥云紋,另一面刻有一只翱翔展翅的雄鷹。她當(dāng)然知道這塊骨玉的分量,“昊”字是昊王的名字,是元昊出生時,繼遷王的軍師漢人張浦起的名字,意為天與日并存;那雄鷹是關(guān)于元昊小時候的一個傳說。
傳說那一年宋兵追殺黨項人,元昊的母親抱著他與家人走散了,結(jié)果雙雙被吐蕃潘羅支擄走,而后潘羅支又將元昊棄于荒野。直到三天三夜之后,元昊的爺爺繼遷王的人馬才找到他。元昊被找到時,襁褓旁邊一直守候著一只雄鷹,那鷹威風(fēng)凜凜,使得其他動物不得近前,元昊才得以生存。從此繼遷王便許下雄鷹是黨項人的圖騰,并立下黨項人永不獵鷹的誓言,而元昊被黨項人認為是鷹王的孩子。
“這可萬萬使不得!睕]藏黑云急忙推卻,“這是你小時候被送到中原宋朝當(dāng)人質(zhì),臨走前宋朝小皇帝趙禎送的,傳說這是上古龍骨化成的玉石。這是你第一次真正為了黨項人立下漢馬功勞的一個見證,你怎可將它給了我。”
“是啊,這的確是當(dāng)年的小皇帝趙禎送的那塊骨玉,你還記得,真好。沒想到那時候的頑童,現(xiàn)在也已經(jīng)親政為皇了,昔日看他仁慈親和,不知……”元昊陷入神往遐思之中,忽的又晃過神來。
“今日我不能將你接到王宮內(nèi),已是身為王,身為男人,萬萬不該。你一定要等著我,用不了多久,我一定要將你接下山去,我要為你單獨建一所行宮,你必須也只能是我元昊的王后!边@番信誓旦旦讓唐宋聽了都熱淚盈眶,何況沒藏黑云,早已哭成了淚人。
分別在即,元昊緊緊擁住了沒藏黑云,這一次,她沒有拒絕,任憑他抱著,許久。
等到二人分開時,元昊也已熱淚盈眶,沒藏黑云幫他擦了擦眼淚,“一國之王,像個什么樣子!痹晃樟宋账氖郑汩_門離去,這一次,他連頭都沒回。怕只怕,萬一回頭,就再也不想走了。
出門后,元昊碰到了正欲前來的覺心法師和孝賢孝廉兩位小尼,便躬身作揖,“法師,覺知法師就拜托您多加照顧了!
覺心法師雖是心里不爽,手上卻趕緊扶了元昊起身,“昊王,您這是折煞老尼,覺知本我佛家中人,身為姊妹,不管有沒有昊王的托付,本都應(yīng)當(dāng)互相照應(yīng)。”
“多謝法師。”元昊又是一陣作揖!斑稊_了這許久,弟子這便離去,法師請留步!闭f完便往庵外走去。
“恭送昊王。”見元昊離去,孝廉趕緊告別道,卻被覺心法師剜了一眼。
“師叔……”當(dāng)孝廉端來素齋飯時,沒藏黑云正拂著元昊留下的那塊骨玉發(fā)呆。
“師叔,該用晚飯了!毙⒘裉斓穆曇舾裢馓稹R皇菦]藏黑云心不在焉,一定會好奇今天為什么是孝廉,往日都是孝賢跑前跑后的。
見沒藏黑云像寶貝一樣珍視手上的骨玉,孝廉打趣道:“師叔,那是昊王留給您的吧?”
沒藏黑云靦腆地笑笑,收起骨玉,沒有應(yīng)聲。見飯菜都收拾停當(dāng),連碗筷都已擺放整齊,“還真是麻煩你了……”
“師叔哪里的話,有事兒您隨時叫我,我就在屋外,隨叫隨到。”孝廉眸子里透著一股靈動,笑起來,會說話。
待寂靜一人的時候,唐宋突然意識到自己還從未被一個男人那么結(jié)實的擁抱過,不禁耳根一陣發(fā)熱。此刻想起來,卻是又氣又惱。她恨恨地想,人家清清白白一個姑娘,就讓你莫名其妙給抱了,關(guān)鍵是還被當(dāng)成是另一個人給抱了。
想到這里,又莫名對沒藏黑云生出一股子醋意,明明是人婦,還被這樣寶貝著,也是夠幸運的,難得你也是情之所至,讓我身不由己與他那樣親近。唐宋又想起元昊那新長的頭發(fā)茬兒扎她的臉頰,登時臉紅了,在那一瞬間,她的歸家之心似乎不那么迫切了。
一連幾日,沒藏黑云除了按時出早晚課,其他大多數(shù)時間都對著那骨玉發(fā)呆,一會兒一陣癡笑,一會兒一陣臉紅。連剛來此地時,要一心禮佛,早日回歸的決心也被拋到九霄云外去了。
眾尼只道是因為野利將軍下落不明,又被迫削發(fā),心智受了刺激,才使沒藏夫人落得如此下場。唯歷經(jīng)滄桑的覺心法師明了其中個中滋味。估計實在看不下去了,這一日,早課結(jié)束,覺心法師喊住了她,“師妹,請留步。”
自打上次元昊來過之后,沒藏黑云都盡量避著與覺心法師正面接觸,總覺得無法直視她的眼睛,因她的眼睛能將人看得赤裸裸的。這一次,卻是躲不過去了。
于是她轉(zhuǎn)身尷尬地笑笑:“師姐,有何吩咐?”
覺心法師甩了甩手上的拂塵,說:“幾個月前,善行師父去宋國五臺山求取真經(jīng),之后善行師父便閉關(guān)修行,那些真經(jīng)暫時都收在藏經(jīng)閣里了。我想師妹近來無其他諸事煩擾,不如去取了來,謄寫抄經(jīng),一來眼看冬至節(jié)來臨,抄經(jīng)為家國祈福,二來也給庵內(nèi)留存副本,以供弟子們?nèi)蘸髮W(xué)習(xí),也是功德一件!
沒藏黑云自然明白覺心法師讓她“既來之,則安之”的用意,便一口答應(yīng)下來。“一切聽師姐安排,不如咱現(xiàn)在就去!
見她態(tài)度真誠,覺心法師也是高興,隨即領(lǐng)了她去藏經(jīng)閣,取了一卷地藏菩薩本愿經(jīng)和一卷心經(jīng)。是日,沒藏黑云便孜孜不倦地抄寫起來,這一抄,竟真覺心定神寧,也不再想那些七七八八之事。
聽孝賢說,抄經(jīng)的時候,心里一直想著一個心愿,那個心愿便會達成。
過了很久唐宋才意識到,她抄經(jīng)時心里想的心愿竟然不是念著要回家,而是念著與那個人相關(guān)的一切。她只好自我安慰這是沒藏黑云的潛意識,與她無關(guān)。
其實唐宋自小因父母工作忙碌,便常常自己跟自己玩,耐得住寂寞,要不是那日元昊到訪,她也許真就從此入了佛門清修,也未可知。
這天從早上開始,便從山下傳來一陣陣音樂聲,歌舞聲,連庵內(nèi)的小尼姑們也進進出出的,格外忙碌。于是沒藏黑云停下了手中的筆,出得門來。
本書由瀟湘書院首發(fā),請勿轉(zhuǎn)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