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看著枕在身邊的陸小朝,我想起看過的電影里的一句話,你愛的人,她睡著的時候你是否醒著。
這是一種讓人受寵若驚的幸福,在夜深人靜,所有人都熟睡的深夜,夜涼如水,月光灑在身旁陸小朝的臉上,我可以這樣肆意端詳著她熟睡的面容,只要我想,她的呼吸,她的縷縷青絲,她的一切,我都觸手可及。
這么多天以來,我終于感覺到饑餓,寒冷,和此刻沁入骨髓的溫暖,身體所有的感官仿佛頃刻間都回來了,一切都變得清晰分明,好似,全身的每個細(xì)胞,每個毛孔的蘇醒了,感知著這個世界的一切溫暖。
只因,此刻這樣的深夜,睜開眼時,她不會再消失不見。
只是這樣悄悄看著她的睡顏,心,卻生生泛著疼,老天知道,每天克制著回來找她的沖動,是多么要命的事情。
我想,當(dāng)初我沉睡的那漫長的三年里,那三年的睡夢里,一定充滿著陸小朝的身影。要不然,怎么解釋我這些天來的度日如年,怎么解釋,沒了她以后,我滿世界的荒蕪?
我猜,我可以一直這樣默默看著她直到天亮,直到她睜開眼睛看見我,我猜,她會羞赧地躲進被子里,還會嗔怒著叫喚我的名字,不準(zhǔn)我再盯著她瞧…當(dāng)然,這只是我的猜測。
我只是想起身去沖個澡,剛準(zhǔn)備起身,陸小朝卻意外驚醒了,我怎么也不知道她竟睡得這樣淺。
陸小朝警覺地看著我,月光下這眼神幽幽的,我還沒來得及開口,就感覺到被子里她的手拽住我的手臂,接著聽到她說:“你去哪兒?”
我窩回暖和的被子,順手開了臺燈,在這樣溫馨的光線下看陸小朝,竟又是另一種感覺,心口一動,我想伸手去抱抱她。
陸小朝卻躲了一下,裹緊屬于她的被子,垂著眼睫沒看我。
我掃視了一下房間地毯上落滿的衣物,方才想起,昨夜發(fā)生的一切。
“陸小朝,昨晚你沒跑掉呢?!崩硇运坪跻不貋砹艘淮蟀?,按照我記得的片段,陸小朝找到我以前,羅鳴杰來找過我,偏巧,他說的那些話,都讓陸小朝聽去了。
羅鳴杰說,楚茗閔她,因我慘死,死后,因為我而變得廉價,變成了幾百萬美元就能和解的一條賤命。
我不知道酒店的監(jiān)控是不是把羅鳴杰被我揍得不成人形的畫面記錄下來了,我只記得,腦子里就一直響著楚茗閔的聲音,不停地喊著“小辰”,她稚嫩悲傷的面孔,都像是在跟我求救。
我大概,也就是被羅鳴杰說中心事罷了,要不是因為遇見我,楚茗閔現(xiàn)在一定還好好活著,絕不會是現(xiàn)在的光景。
陸小朝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外婆的葬禮剛過,她明明應(yīng)該還在鄉(xiāng)下,卻出現(xiàn)在了酒店,要命的是,她把那些都給聽了去。
羅鳴杰反過來朝我揮拳頭的時候,陸小朝就不要命地替我擋著,那時候,我真恨不能掐死陸小朝,那時候,我真的很想把陸小朝送到宇宙外面去,她永遠(yuǎn)都不會長記性,她永遠(yuǎn)都不知道,她為我受的傷,對我來說,是多么讓我絕望的事情。
她的每個傷口,都像是在警醒我,陸小朝很可能就因為我變成楚茗閔第二,搭上她們原本平安的人生。
我還記得自己把陸小朝壓倒在身下,用最輕蔑的語氣跟陸小朝說,讓她逃。
我記得,陸小朝說,章星辰,你死心吧,我哪兒也不會去。
我自然也記得,僅這一句話,崩潰了我所有的理性,雖然很不想提,我記得我哭了,眼淚澆熄了所有想要放走她的念頭。
更像是,不管我怎么想否認(rèn),我其實一直在等陸小朝跟我說這么樣的一句話,說她除了我身邊,她哪都不會去。
我的陸小朝,就真的很爭氣啊,她輕而易舉地戳穿我的防備,說,章星辰,你死心吧,我哪都不去。
“所以,換你要逃走嗎?”陸小朝雙眼緊盯著我,幽幽地問出口。
我笑了起來,心情沒理由的大好,“陸小朝,我不走?!?br/>
看到我笑了,陸小朝盯著我呆愣了好一陣,眼底漸漸泛起淚花。
我就知道,她的那些眼淚絕對不會放過我。
我湊過身去,就著薄被抱住陸小朝。
陸小朝的身體在顫抖,她的聲音都是哭腔:“都是假的,沒有一句話是真的,你說的話我一句也不信?!?br/>
接下來的大部分時間里,陸小朝就一直在哭,一直哭,哭得像個孩子,哭得那么委屈,像是沉積在心里許多年的洪流瞬間潰堤了。
然后她仰起臉來端詳了我許久,哭著對我說:“你說,如果我真的再也找不到你了,我怎么辦?這個世界這么大,我這么渺小,萬一我真的找不到你了,我怎么辦?”
我一時語塞。
我的離開是有預(yù)謀的,我是真的打算把陸小朝丟下的。
陸小朝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眼淚落得更兇,“你還是會丟下我,對不對?我還是要提心吊膽的對不對?”
“陸小朝……”
“我看不到你,唯一的想要做的事情就是動身去找你,可是這個世界太大了,我連去哪兒都不知道,……章星辰,你怎么會知道我有多恨你,你怎么會知道,我有多想念,當(dāng)年你說你羨慕我的拐杖,因為它能一直跟著我……”
是啊,那時候的翩翩少年,他去哪了?
當(dāng)初的那個章星辰,回憶里沒有楚茗閔,更沒有楚茗閔去世的真相,那時候的章星辰,以為只要他愛陸小朝足夠?qū)P?,這個世界就會給予祝福,那時候的章星辰以為,他只是愛上了一個女孩,除了她,任何人的傷痛都不值一提。
可是,在他眼里不值一提的那些人的傷痛,終究還是變成了陸小朝的傷口。
“陸小朝,……”我試圖穩(wěn)住她的情緒,不叫她繼續(xù)這樣哭下去。
她總算伸手抱了我,“我的意思是,早在你知道以前,在很久很久以前,我就很喜歡很喜歡你了?!?br/>
總算聽明白了,這個,是告白吧。
原來被人告白是件這么讓人心動的事,當(dāng)初我跟陸小朝告白的時候,她也像我這樣么,這么想要奉上自己的整個世界,回應(yīng)她這份心意的哪怕萬分之一。
“陸小朝,你這樣,我會對出逃上癮的?!蔽艺f著,吻了她哭腫的眼睛,“我丟下你這種事,若是你不打算嚴(yán)懲,還說這么多好聽的話哄我,指不定以后你會很頭疼,我會變成慣犯?!?br/>
陸小朝怔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yīng)過來,終于破涕而笑。
“真好看?!蔽逸p撫著她嘴角的酒窩感慨。
陸小朝說,“還好,你算好哄?!闭f著,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貓在我懷里。
“傻瓜,”我咧嘴笑開。
她不解地嗯了一聲,看她睫毛一眨一眨地,明顯是乏了。
“也不知道是誰被占盡便宜?!蔽业吐暪緡?。
想是真的困了,這么一會兒工夫,竟睡著了。
此時此刻,我真的很想炫耀一番,向18歲的章星辰好好炫耀一番。
看吧,他的心思沒有白費,陸小朝說,在很久很久以前,她就很喜歡很喜歡他了,18歲的章星辰若是知曉今天,一定也會像此刻的我一樣,這么幸福滿足吧。
第二天,陸小朝還在熟睡,我尋思著到樓下餐廳去給她找點吃的,不速之客卻大清晨的造訪了。
林越有意無意地往門里頭瞄了一眼,神情很是不自然,明明一副介意的要死的樣子,嘴上卻說:“挺好啊,我說蕭颯怎么跟我打聽你住哪,怎么,陸小朝還在睡?”
“嗯,還在睡。”我點頭,把門鎖上了。
林越皮笑肉不笑地咧嘴,回頭看了眼,又問:“所以,昨天晚上你們一直在一起?”
“我讓你查的呢?”我越過他的問題。
說到這里,林越看我的眼神變得有些憐憫,他遞給我一個文件袋:“好不容易才弄到的,結(jié)果可能會出乎你的意料,秦佳宓的病歷上顯示,她根本就沒有接受過腎臟摘除手術(shù)。”
我打開文件袋看了一眼。
“真是個巨大無比的謊言呢!”林越感慨說,“你怎么會突然懷疑自己沒有接受腎移植手術(shù)?”
“走的時候,我拿著平時吃的那些藥去了醫(yī)院,想說備一些在身邊,結(jié)果,醫(yī)生說是那些藥根本不是免疫抑制劑,只是些普通的維生素片之類的,”我嘆了口氣,“這些藥,一直都是小宓給我準(zhǔn)備的。”
“你不覺得起雞皮疙瘩嗎?這個女人也太可怕了吧,這種謊言也編的出來,居然還能這么心安理得這么多年,”他上下打量了我一遍,“你吃了這么多維生素沒問題嗎?不會影響那方面嗎?”
“你要是好奇自己回去買著吃就是了?!?br/>
我要是跟他一般見識我就輸了。
進了電梯,林越遞給我另外一份文件,“告訴你,替你查這些,只是為了幫助我自己,早點走出陸小朝的陰影,不是為了幫你,你最好搞清楚?!?br/>
“知道了,數(shù)你能耐?!蔽疑焓秩ソ游募?,他卻沒放手。
“我是個生意人,賠錢的買賣我是不會做的,接下來你解決的那一籮筐子破事,我也可以幫你,但是你得答應(yīng)我一個條件。”林越氣定神閑地說。
“什么條件?”
“陸小朝……“見我瞪著他,他語鋒一轉(zhuǎn),說,”陸小朝以后要是能畫設(shè)計圖了,你得保證,她只能跟我合作。……怎么,你覺得不值嗎?你要知道,我失去的可是陸小朝,拿她的設(shè)計賺點錢總不為過吧?“
我忍不住拆臺:“失去陸小朝?你什么時候擁有過?“
林越一把將文件丟給我,“是,你能耐,就你擁有過?!?br/>
電梯門開了,我走出電梯,見林越也跟了出來便問他:“你不走?”
“都到餐廳了你不請個早餐?”
“難不成,你還想跟我回房間,親眼看著我給陸小朝喂早餐?”
林越的嘴角抽搐,“章星辰,我就不應(yīng)該把你找回來?!?br/>
我咧咧嘴笑:“說這些?!?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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