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府世界沒有月色，只有幽幽環(huán)光。

    與電氣街比鄰的居民區(qū)有一個高大上的名字——羽化臺——是較早建成的小區(qū)之一。名字倒是頗有意境，卻不免因為年代久遠(yuǎn)而破舊不堪，又加上部分好逸惡勞的居民與整天無所事事的原住民混雜入住，環(huán)境和衛(wèi)生、和諧與治安都好不到哪去。

    墻上布滿夸張炫彩的涂鴉，樓道里盡是東倒西歪的酒瓶，一些無人清理的垃圾堆在角落，雖然生不出蚊蟲，但惡臭實在難聞。

    每天半夜叮啷咣當(dāng)?shù)睦囘M(jìn)入羽化臺，下來幾個脾氣很大的原住民清潔工，非常粗暴的將東一條口子、西一個破洞的黑色垃圾袋掄進(jìn)壓縮箱里，也不管散落一地的碎屑。

    今天自然也不例外，垃圾車開到小區(qū)中央，門一開先跳出兩個原住民小孩。

    “謝謝叔叔?！眹\嘰朝著清潔工揮手，對方只是“哼”了一聲。

    “他們可真難相處?！敝ㄖㄐ÷暥Z。

    “能送我們回來就夠好了?！眹\嘰跨上背包，“走吧。”

    一雙眼睛透過面具上的孔洞盯著兩人，視線是從上方落下來的，被監(jiān)視的兄妹倆自然是沒有察覺。

    迪斯蹲在天臺護(hù)欄上，把手中的u盤拋棄又落下，玩弄于股掌之中。

    白大人親自動手都解不開的秘鑰，究竟是何種機(jī)關(guān)，又究竟需要何種手段？迪斯暗地里也拜訪過冥府中得意的匠人，卻同樣毫無眉目。

    他起身跳回天臺，一陣眩暈幾乎讓他失去平衡，他感覺靈脈沸騰的同時在左膀奔涌，一股熱氣在他的手上撒成看不見的網(wǎng)。

    迪斯摘下手套，看著突出的靈脈中充滿赤色的粉晶，心中莫名恐懼。

    他抬起手放在鼻翼下用力一嗅，幾乎能聞到原住民身體里骯臟粘稠的血液?，F(xiàn)在，部分血夜在他的身體里了。

    “葬斷”嗜血，也將一部分無法生成刃身的血液灌注到了持有者身體里。

    迪斯捏捏拳頭，似乎有什么不一樣了。

    倉鼠兩兄妹進(jìn)了房中，謹(jǐn)慎期間沒有開燈。借著環(huán)光照明，嘰嘰脫下背包放在地上，翻出安杰麗卡借給他的彈弓來：“上面的激光瞄準(zhǔn)偏了大概03公分，我本來是打他臉的，回去得給安杰麗卡說說。”

    “麗卡姐姐會不高興的?！敝ㄖ贸霭霃堄衩罪灱贝掖业目惺场?br/>
    “慢點慢點?！眹\嘰又從背包里扯出床單鋪在地上后，轉(zhuǎn)去門口設(shè)置了紅外線報警器，回來時掏出兜里的巧克力大快朵頤，“明天一早撤離冥府，以后就交給柯林立叔叔了，真希望他能為我寫一封表揚信，這樣我就能正式加入‘調(diào)率者’，成為他們的同志了?！?br/>
    “我也要！”

    “這可不是鬧著玩的事，調(diào)率者把靈魂獻(xiàn)給自然，是真正的‘已死之人’?！眹\嘰抹掉嘴角的殘渣，“好妹妹，你哥哥會成為英雄的，等著瞧吧！”

    吱吱重重點頭，在她的眼里，嘰嘰已經(jīng)是英雄了。

    “噠噠?！?br/>
    談笑間，兩聲清脆的敲門聲。兄妹倆齊齊朝著門口看去，門板與門框嚴(yán)絲合縫，再沒有更進(jìn)一步的動靜。

    嘰嘰伸出指頭放在唇間：“噓——”

    他謹(jǐn)慎的朝著門邊移動，剛要到達(dá)門口時冰涼的晚風(fēng)從身后的窗外灌入，一抹影子落在了環(huán)光映射下的門板上。

    嘰嘰猛然轉(zhuǎn)身，手中彈弓繃開皮筋，激光瞄準(zhǔn)器射出的紅點剛剛和窗邊黑影融合的一剎那，聽“啪”得一聲，皮塊上的鋼珠便飛了出去。

    黑影不閃不躲，攻擊沒有起到絲毫作用。

    “喲，少年英雄啊?！?br/>
    黑影向前一步，露出惡鬼面具，他正是迪斯。雙方僵持，嘰嘰再一次裝填鋼珠。

    迪斯在等，但沒有等到他期望的動靜——看來這兩個小孩沒有見過惡鬼面具也不知道“小鬼頭”的存在。

    他沒給嘰嘰再次出手的機(jī)會，迪斯甩出剛才接住的鋼珠射到了嘰嘰的面門上。

    “??！”斷裂的門牙掉在地上，嘰嘰強(qiáng)忍著劇痛捂住口鼻，地板上的血點漸漸增加。

    “哥哥！”吱吱拖著嚇軟的雙腿，幾乎是爬到了嘰嘰身邊。

    “別緊張別緊張?！钡纤箶偸郑骸拔抑皇窍Ｍ銈儙蛡€小忙?！?br/>
    “你是什么人？”嘰嘰一動嘴，來自鼻梁的疼痛迫使他倒吸涼氣。

    “一個半夜睡不著的閑人?！钡纤箾]有要再靠近一步的意思，保持著適當(dāng)距離發(fā)問：“伊萬哈洛克在冥府的聯(lián)絡(luò)人是誰？”

    “就是我們！”嘰嘰回話。

    “真的假的？”迪斯笑道：“兩個小孩子，我不信，不過在溫泉街干得很漂亮，那枚雞蛋我早就想丟了。閑話不多說，想跟你們的頭頭或者領(lǐng)導(dǎo)？管他叫什么……我想找他喝茶，你們幫我?guī)€話吧?！?br/>
    “我們就是……”

    迪斯向來沒什么耐心，嘰嘰的話還沒有說完，他便抽出腰間的葬斷。這兇器出鞘嗅到了鮮血的氣味。

    嘰嘰捂著口鼻的手掌感覺到有股熱流正在涌動，他垂下雙眸，發(fā)現(xiàn)竟是自己的血液鉆出指縫向著迪斯一點一點飄去。

    零零散散的血珠在虛空中猶如游走的靈魂，很快便落入葬斷鮮紅的刃身之中。

    “它會吸干你的血。”迪斯提醒道。

    “好啊?！眹\嘰放開手掌，仍由口鼻的鮮血涌出。

    “不可以！”吱吱揪住胸口，幾乎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我?guī)湍銈髟?！?br/>
    “閉嘴！”嘰嘰怒斥道：“再多嘴，我就不再是你哥哥了！”

    “別那么狠心嘛！”迪斯上前，抓起吱吱的手：“現(xiàn)在就去，告訴他明天太陽落山之后到這里來?！彼砰_吱吱，一腳將嘰嘰踢到角落。

    那弱小的身軀撞在鐵柜上，“哐當(dāng)”一聲。

    “沒有條件限制，他可以帶人過來，10個也好，100個也罷，有武器可以沒武器也行。”迪斯指了指角落里不住呻吟的嘰嘰，朝著吱吱那張嚇壞的臉，道：“我會照顧好的你的哥哥，放心吧小朋友。”

    待吱吱逃走后，迪斯重新鎖上了房門。他先把紅外報警裝置踩得粉碎，又去嘰嘰身旁拖來傾倒的椅子。

    回到客廳中央，還沒來得及坐下，就瞥見了剛才那只用于反抗的彈弓。

    迪斯拾起來放在眼前，仔細(xì)觀察了一下，做工不算精細(xì)但卻用心，風(fēng)格的確是冥府的“拼湊美學(xué)”。

    他將其倒過來，觀察鐵質(zhì)手柄的底部，果然和他想到一樣。

    一朵太陽花刻印其上。

    安杰麗卡。

    迪斯瞥了一眼趴在地上的嘰嘰，發(fā)現(xiàn)他正用兩只不符合他年齡的、充滿仇恨的雙眼死死盯住自己。

    他輕笑，將彈弓揣入懷中：“我挺喜歡的，送給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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