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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心里是這么想的,但是表面上,望江樓掌柜還是恭恭敬敬的打發(fā)小二把阿斯蘭跟藺赦這兩位在他眼里的瘟神給送到牡丹臺子那邊去,然后自己恭恭敬敬的上樓,去迎接沈馥,但是這個時候,藺殊卻又有別的心思,挑撥離間道:“看來九弟也沒有多看重你,不過是個驚鴻娘子,就這樣讓他輕而易舉的過去,你何苦呢?”

    沈馥并沒有搭理藺殊的想法,而是跟著望江樓掌柜下樓,藺殊被沈馥無視,正要動怒說她不尊皇子,軟玉卻輕巧轉(zhuǎn)身,溫溫柔柔的沖他行禮道:“還請四皇子殿下見諒,我家姑娘今天給大夫人實在氣的不輕,有什么禮數(shù)不周到的地方,還請皇子殿下寬恕,想來四殿下這種男兒,不會與我家娘子計較的。”

    這讓藺殊頗有抱起石頭砸自己腳的想法,早些時候的確是他護(hù)著周蕓,但也只是為自己著想,卻沒想到這時候成為沈馥的借口與理由,今天第三次,他被沈馥氣的心思不定,卻偏偏沒辦法發(fā)作,只能擠出個笑容:“自然不會,軟玉姑娘多多勸解沈娘子才是正事,那邊魁首宴已經(jīng)要開場,還是快快過去,本殿下也要前去飽飽眼福。”

    沈馥不搭理藺殊已然不是因為早些時候藺殊回護(hù)周蕓,而是她上輩子同今日要獻(xiàn)舞的驚鴻娘子有些師徒情誼,那驚鴻娘子出身根腳她也不知,只是后來丹驚鴻嫁進(jìn)四皇子府中,她同丹驚鴻學(xué)過劍舞,因而情誼深厚,這才想著趕過去見見人,至于丹驚鴻會不會選擇藺赦,這完全不在沈馥的考慮范圍內(nèi)。

    要知道當(dāng)年丹驚鴻嫁進(jìn)四皇子府,還是藺殊花言巧語的哄騙才成事,要不是藺殊有那份口才,丹驚鴻萬萬不可能給人做妾的,更何況如今藺赦常年身在邊關(guān),同丹驚鴻沒有接觸,那種心性高潔的女子,更是不太可能跟藺赦有什么牽連,因而當(dāng)她趕到牡丹臺子,看見正中央那位額間朱痣一點,身姿風(fēng)流清美的歌姬時,眼圈都有些泛紅。

    丹驚鴻身著白羽裳,如同孤鶴般立在臺中,她心里有事,眉間心上自然攏上愁緒,但常年在青樓里摸爬滾打的她自然不會在這種時候徹底走神,因而沈馥如見故友的熾熱眼神也就被她捉到,兩個人視線相接的瞬間,丹驚鴻心跳都漏下一拍,她只覺有些自慚形穢。

    身為歌姬,她如何不曉得官家娘子是自然比自己有股富貴氣息在,但眼前女子貴而不俗,艷而不妖,實在是人間富貴花,她從入行至今,自詡氣質(zhì)高華,清高孤冷,可在眼前人渾然天成的貴氣,就顯得過分刻意與明顯,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分割,是她難以擁有的氣質(zhì),更何況眼前人衣繡家紋,明擺著就是九殿下心里頭那位沈家娘子。

    被藏在雪白面紗下的醴紅軟唇稍稍咬緊,貝齒咬的有些用力,在上面留下清晰的齒痕,原先她對于今日搭上九殿下這件事胸有成竹,從未把九殿下所謂的紅顏知己沈家娘子放在心里,但是如今看見,她心中的信念不由自主開始動搖。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藺殊從沈馥的背后走來,他看見丹驚鴻有些挫敗的眼神,登時就有些視線不善,充滿警告意義,丹驚鴻此刻本來就心境不穩(wěn),被藺殊這樣暗中威脅自然就更是心湖漣漪陣陣,她極快地收回視線,重新變得沉默起來,像尊美神的雕像,美則美矣,卻毫無生氣。

    沈馥對身后發(fā)生的事情毫無察覺,她只是看見丹驚鴻的反應(yīng)而心中疑竇叢生,但她無所求證,北疆王的確看見藺殊的小動作,但是他只管沈馥如何,對于別的事情,他半點插手的興趣也沒有,因而沈馥就這樣錯過揭開某件事的機(jī)會。

    當(dāng)樂鼓響過三遍,時辰過了正午,那群渾身皆素的歌姬才姍姍來遲,蹁躚而婉約的持劍踏歌,劍光在此刻變得柔情似水起來,數(shù)以百計的銀輝交織成溫柔的河水,在臺子上環(huán)繞著流淌,甚是好看,但藺赦毫無興致,阿斯蘭更是如此,西域女子善歌舞,就連他自己也是一把好手,再者西域不喜這種柔美調(diào)子,他就更沒什么興趣。

    于是魁首宴出現(xiàn)極為詭異的狀態(tài),兩位最大的功臣根本就沒有欣賞魁首宴的心思,反而是那些個蝦兵蟹將,對魁首宴上的小娘子們報以更大的關(guān)注,青樓的姑娘們當(dāng)然不好對藺赦以及阿斯蘭有什么想法,但這種被無視的感覺,還是讓她們有些爭奇斗艷的心思,舞姿也越發(fā)媚態(tài)畢露,但阿斯蘭同藺赦,仍舊是半點反應(yīng)都沒有,唯有丹驚鴻,仍舊按部就班的舞著,好像除卻舞蹈,沒有什么事情能夠讓她花費(fèi)心思。

    “藏珠,你有事沒有?四皇兄沒對你做什么吧?”

    但丹驚鴻的獨(dú)特也沒能進(jìn)入藺赦同阿斯蘭的法眼,阿斯蘭代替藺赦坐鎮(zhèn)高臺,藺赦卻偷偷摸摸的溜到沈馥身邊,因為北疆王的緣故,藺殊根本沒接近沈馥的機(jī)會,因而藺赦才有機(jī)會跟沈馥這時候說些什么話,沈馥聽見詢問,也只是輕輕頷首,而后不再開口,而是看著舞罷獨(dú)立的丹驚鴻。

    這個時候,歌舞已盡,風(fēng)流俱散,但丹驚鴻仍舊立在場中,沈馥心里驟然生出不好的聯(lián)想,卻還沒來得及反應(yīng),這種想法就很快被丹驚鴻落實,但見那手中握劍的女子,劍鋒所向,是沈馥:“沈娘子,我欲嫁九殿下,還請娘子賜教。”

    一語掀起千重浪!

    眾人嘩然,沈馥更是驚詫不已,她萬萬沒想到,在她看來最不可能發(fā)生的事情,居然就這么發(fā)生在丹驚鴻身上,而且還是當(dāng)眾挑釁,她就算是想要息事寧人,私下解決,也難以處理,丹驚鴻的舉動,直接將她逼上絕境,拒絕是沒法子拒絕的,沈馥雙眼如同深井,徑直同丹驚鴻對上,看的丹驚鴻有些脊背發(fā)冷,卻仍舊梗著脖頸不肯退步,雙眼卻仍舊落在藺赦身上,滿目含情。

    “既然驚鴻娘子有這種念頭,我也不好推辭,免得敗驚鴻娘子的興頭,不曉得驚鴻娘子要比什么舞?”

    她的視線冷冷淡淡,心里早有成算,雖然目前為止的確不曉得是誰有那個本事讓丹驚鴻這種女子當(dāng)眾為難她,但是不管怎么說,既然丹驚鴻主動開口做這種事情,她就斷然沒有退卻的道理,更何況對方存著打壓她的心思,丹驚鴻必定會選劍舞這種擅長的舞蹈。

    但可惜…雖然這輩子她是沒有學(xué)舞的經(jīng)歷,但是上輩子,卻是實實在在的跟丹驚鴻學(xué)過劍舞,更為可惜的是,上輩子的時候,她就已經(jīng)青出于藍(lán)勝于藍(lán),京都貴女不習(xí)舞,因為都是要嫁做正妻的人,根本不會有誰愿意學(xué)這種賣弄顏色的技巧,琴棋書畫這種內(nèi)秀的事,才是她們在掌家之外,應(yīng)該學(xué)習(xí)的。

    沈馥深知對方就是要拿捏這點,因而心下冷笑,而丹驚鴻看見沈馥這樣干脆答應(yīng),心下反而有些猶豫,但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fā),她只能再深深地看藺赦一眼,開口道:“劍舞吧,有勞沈娘子?!?br/>
    既然兩邊都這樣應(yīng)承下,望江樓掌柜的自然也就極其動作迅速的給沈馥準(zhǔn)備好舞衣同雙劍,藺赦親自為沈馥戴上面紗,他有些擔(dān)心:“藏珠,倘若你累,不必逞強(qiáng),大不了我受點議論,男子漢大丈夫的,并不算什么大事,你要多顧著你自己?!?br/>
    “我沒事?!?br/>
    沈馥溫溫柔柔的應(yīng)承下,安撫過藺赦,才同丹驚鴻登臺,但兩個人在踏上牡丹臺子前,沈馥還是沒忍住,向丹驚鴻開口詢問道:“驚鴻娘子,你秉性高潔,何苦至此?”

    丹驚鴻原本順暢的動作驟然停滯,她驚詫的視線落在沈馥身上,心湖掀起驚濤駭浪,她從有名望以來,不知道被多少人說過嬌柔做作,這樣同她說話的,眼前這位沈家娘子還是頭一個,一時間,丹驚鴻生出相見恨晚的想法,但是轉(zhuǎn)念間她想到自己同藺赦的一椿舊事,心腸又冷硬下來,硬邦邦開口:“不勞沈娘子費(fèi)心。”

    既然丹驚鴻不愿意同自己說,沈馥也只能在心頭暗自嘆氣,但是當(dāng)沈馥同丹驚鴻開始比舞時,臺下的喧囂開始停滯,沒有人愿意錯過人如其名的驚鴻娘子的舞,哪怕是今日只是為打壓沈馥才來的藺殊,也抻著脖頸,屏住呼吸,視線落在牡丹臺子上。

    但令人們吃驚的事情發(fā)生在眼前,明明應(yīng)該被壓制的沈馥,卻在他們眼前反擊。

    劍光過處,那女子婀娜,游龍般,柔美而不失颯爽,繡履綴珠,但每次鼓點響起時,不見玉珠動搖,穩(wěn)、平、重,又輕盈。在秋風(fēng)里,人們先前所喜的蝶,被譽(yù)為國色的女子,丹驚鴻,已經(jīng)淪為陪襯,她柔弱有余,而剛強(qiáng)不足,劍舞一途,在今日終于遇上,讓她差分顏色的對手。

    驚鴻是驚鴻,藏珠為游龍。

    藺赦起身,宋衿不知什么時候到來,又要來的琴簫,聯(lián)袂上臺,宋衿撫琴,藺赦奏蕭,撫琴吹簫伴奏的這一雙少年,亦是舉世罕見,氣質(zhì)清高,卻不為驚鴻而來,只為游龍。

    丹驚鴻眼里痛色翻滾,她在自己最擅長的方面被人壓制,難免心思不清,更何況自己惦記男子就這樣為別的女子伴奏,她的視線落在自己開鋒的劍上,眼中掠過狠絕,驟然向沈馥刺去。

    “藏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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