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如果打張?zhí)鞂毑浚锌赡馨压碜永^來么？”林薇盯著黑板上的草圖看得專注，她關心的是能否減少全局損失，或者減少鬼子在山里折騰的時間。
不等陸航回答，馬大個接話：“不可能！鬼子現(xiàn)在急著殺人，不是救人。他打張?zhí)鞂毤兇馐撬皆梗碜舆@次進山的目的一個德行！怕?lián)p失……至少我的想法還能照顧到全局，他這覺悟比我差遠了！”
“你照顧的是短期！我考慮的是長期！”陸航朝馬大個針鋒相對。
“那咱全團搬出晉縣得了！還在這窮折騰啥！”馬大個歪眉毛：“報私仇還給自己找個大帽子！”
“這是個好想法，你說咱該往哪搬？”
“當著這么多人你還想扯？”
“說反了吧？”
黑板前的兩位大拿說著說著又要下道，孔巖黑著臉朝林薇道：“看到?jīng)]有，這么多人看著還能嗆起來。你是不是……哎？蘇干事，說話??？”
林薇盯著黑板正在思考，目光專注于地圖而非即將開始爭吵的兩位，被孔巖在身旁打斷后才反應過來，答非所問道：“我忽然覺得……這個地圖畫小了。”接著提高嗓音：“暫停一下，我有問題想問?！?br/>
場內(nèi)一靜，目光全體聚焦林薇。
“如果再搬來一千兵，會怎么樣？”
搬來一千兵？馬大個咔吧咔吧眼：“神兵天降??？”
搬來一千兵？陸航滿頭黑線，仍然以禮貌的語氣道：“請問……從哪來？”
“北邊。友軍團。鬼子這次不是協(xié)同行動吧？”
馬大個心說這不懂軍事的女人什么胡話都敢說，嘴上回：“知不知道多遠？知不知道動員需要多久？等他們收到請求再到這來，黃花菜都涼了！”
陸航這次沒發(fā)表反對意見，而是朝林薇點點頭，示意馬大個的話雖難聽但不假。
“我們知道，可是鬼子未必知道！”林薇站起來了，短暫考慮了一下又說：“我的意思不是找援軍，而是設想……利用情報，讓鬼子以為友軍團在這，或者以為在來路上?！?br/>
一眾不解，繼續(xù)瞪眼。
“我可以寫假的聯(lián)絡命令，設法被敵人截獲，明白嗎？讓他們以為友軍團來了。這一點能不能幫到你們？能不能嚇走鬼子？”
一陣恍然大悟的吸氣聲，馬大個仍然呆，不是還沒明白，而是有點刮目相看，紅口白牙就冒出了一千兵，見了鬼！
驚喜得孔巖連忙問：“嚇得退嗎？說話啊兩位！”
陸航搖搖頭：“鬼子是兩個中隊，嚇退是不可能的?！币魂囘z憾的唏噓之后：“但是……這假兵也能用，至少能讓鬼子害怕中埋伏！問題的關鍵在于……鬼子會相信么？”
鬼子會相信么？所有的視線都隨著陸航問林薇，然而林薇注視著陸航始終不說話，好久之后才緩緩搖頭：“我不知道。”
情報是廣義的，軍事情報也是情報范疇，再狹隘地看，斥候也是情報收集者；情報不是獨立的，它能與任何事相關；情報也不是單向收集，它可以反向釋放；情報未必是事實，但事實一定關聯(lián)情報。理論上，情報的影響可以無限大，既能毀掉婚姻，也能毀掉國家的談判桌，所以情報永遠是黑色的。
林薇算不上情報專家，但她的經(jīng)驗足夠傲視獨立團，她的工作很難被看到，卻涉及方方面面，晉縣地區(qū)的民生，人文，經(jīng)濟，資源，軍事等等瑣碎情報定期匯總，向上層層轉(zhuǎn)送供分析，她是龐大復雜脈絡中的一支，不是幾個交通員串消息那么簡單，甚至陸航與張富貴的私交都得算林薇工作范疇。
特戰(zhàn)連的人曾經(jīng)通過搜捕鬼子射手見識過林薇的統(tǒng)籌能力，她把篩選情報的方法用來篩人，很特別，雖然功虧一簣，但印象深刻；這個凌晨，她試圖以情報的眼光介入戰(zhàn)場，以馬大個為首的一眾覺得不可思異，持疑。但林薇認真了，因為她有陸航這個強大后盾支持，不懂軍事的她只要給出創(chuàng)意，只要堅持意見，陸航這個軍事專家就會乖乖為她完善。
散會之后，她沒離開會場，讓王強搬來一張小桌，又取來她要的物品，之后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帳篷里動手干活兒，對于軍事文書她經(jīng)手過太多，首先偽造了一封來自友軍團的聯(lián)絡信，這封信她努力做得逼真，使用盡量簡單的暗語以保證鬼子得到后能在短時間內(nèi)破譯，大意為：我部將按時到達指定地域，望你部盡力創(chuàng)造有利態(tài)勢，并拖延滯敵。
隨后，她開始制作第二封信，以張勇部的名義向鬼子求援。
寫完了最后一筆，她知道身側(cè)后有人在探頭看她剛剛完成的求援信，后盾果然來了。
“我能發(fā)表點意見么？”陸航等她徹底放下了筆，才出聲。
“說。”她故意波瀾不驚，心里想起那次沙灘上的夜色，他也包容了她任性的直覺和她揚起的沙子。
“你這‘求援信’寫的是不是太假了？也許張勇與鬼子定的是捎口信呢？或者之前就派人去找鬼子聯(lián)絡過呢？鬼子怎么可能信你這個？何況你這幾筆字……還給寫這么好看！”
陸航的視線仍然專注在桌面上的信紙，皺著眉毛越看那信越假，沒注意到自己用來強調(diào)不滿的最后的一句可能被聽者曲解，沒注意到她的白皙面頰忽然隱泛淡紅，并下意識抬指攏她一側(cè)的耳畔絲，直到她緩緩偏轉(zhuǎn)視線斜抬起燈光下的秀臉。
“我說的是事實！”陸航習慣性地心底一涼，趕緊倒退半步拉開點距離與她相視，悔剛才那句話沒能說得婉轉(zhuǎn)些，剛剛被她審查完，這不給自己找事么！
突然她笑了！
其實她的笑容很平凡，很淡，可是看在陸航眼里正相反，幾乎是海市蜃樓般瑰麗神秘，晃瞎了眼！
一定是幻覺！一定是熬夜到現(xiàn)在導致頭暈！下意識又退一步，結(jié)果膝窩后邊有板凳，噗通嘩啦狼狽跌翻。
她的淡笑進而演變?yōu)橛鋹偟拿佬Τ雎?，有如風后的一陣鈴音，導致陸航?jīng)]能第一時間爬起來，這居然是真的！
“假就對了！就是要讓鬼子知道這封求援信是假的，把他們的注意力從對第一份情報真實性的懷疑轉(zhuǎn)移到這一份，然后鬼子會考慮我們?yōu)槭裁匆鲞@個假消息？為什么希望他們回頭向東支援張勇？于是更趨向于相信我們北方的友軍團悄悄運動至晉縣境內(nèi)的事是真的。你不是說，這憑空多出來的友軍團至少能讓鬼子害怕中埋伏么？這樣……他們不敢太深入吧？是不是會提前結(jié)束這次掃蕩？其他的……我就不知道該怎么辦了，你能幫我完善一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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