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好事兒，這當?shù)鶍尩难?，就這會兒上心，誰不想早點抱個外孫呀，她累也不嫌累。我現(xiàn)在也盼著萊兒趕緊成婚，讓我也好好操勞操勞，我就不去打老年麻將了。”
得，這位許阿姨，進門攏共不到十句話，就有兩次提到敏感話題，看來很讓人頭疼啊。這邊又拉了會兒家常，薄若萊把水果端上來，又去廚房幫父親端菜。
不一會兒薄斯年擦著手出來，“孩他媽，開飯了，小牧，小珥，過來吃飯。”
我們答應了聲，洗手入座，薄斯年從柜子上取下一瓶酒道：“今天人多，咱們喝一點?！?br/>
我贊道：“叔叔好手藝。”
“還過得去吧，練出來的?！?br/>
酒過三巡，薄若萊跟他們講起了這兩天的經(jīng)歷，夸韓老叔的手藝，夸湯縣的溫泉，還夸我的酒量。許靜芳突然問：“對了萊兒，你這次不是跟之前那個男孩出去玩的嘛，他今天怎么沒來?！?br/>
薄若萊結巴道：“哦，甘云啊，他…他今天公司有事兒，沒空?！?br/>
“這孩子，怎么放假了還加班，不過也好，愛崗敬業(yè)的孩子也顧家，可靠?！?br/>
我們頓感局促，不知道該怎么接她這話，薄斯年喝了一口酒道：“你好像很喜歡那個孩子啊?！?br/>
“我看著挺好，他好像是搞那個什么，it的？聽說這一行的待遇也不低，還老實?！?br/>
薄若萊有些坐不住，放下筷子就想說些什么，薄斯年不動聲色地按了按她的手道：“那也得看若萊自己的意見，找對象這種事情，說來說去還是孩子自己的事兒，我們只能給建議，不能說別的?！?br/>
“那倒是，我這不就是給建議嘛，萊兒，你自己覺得呢？這個小伙子怎么樣？”
“人…人是挺不錯的?！?br/>
“那就好哇，下次喊他上家里來吃飯?！?br/>
薄斯年道：“不著急，我還是那句話，最重要的是若萊自己喜歡?！?br/>
許靜芳卻道：“話是這么說，可咱不得幫著把把關嘛，孩子們年紀輕，看人不夠全面?！?br/>
說罷她又看著蒙恬恬道：“恬恬呀，你有沒有相中的對象啊？也帶來讓阿姨幫你瞧瞧，你又乖，阿姨一定好好幫你把關?！?br/>
蒙恬恬漲紅了臉，突然道：“我…我喜歡若萊?！?br/>
“哎呀，可惜我家若萊也是女娃娃，要她是個男的呀，我非得讓她把你娶回家不可，這么好的閨女，就不知道要便宜哪家壞小子了?！?br/>
薄若萊這會兒也道：“媽，我也喜歡恬恬，我要把她娶回家?！?br/>
許靜芳笑著看向女兒道：“你這丫頭，才喝兩杯怎么上頭了，你怎么娶？變性去呀？”
“我…我就是喜歡她，我要和她過一輩子?！?br/>
“那你不把人家耽誤了呀，你是老姑娘不知羞，人家恬恬可還想嫁人呢?！?br/>
蒙恬恬又鼓起勇氣道：“我也想和若萊過一輩子?！?br/>
許靜芳哈哈大笑，“你們兩個丫頭，今天逗什么悶子，你倆同性戀啊?！?br/>
她笑了幾聲，卻見我們一圈人都看著她，這才覺得有些不對勁兒，把筷子放下道：“不是，你們怎么了？我臉上有東西？”說罷還用手指摸了摸臉。
還是薄斯年開口道：“本來我還想著怎么跟你說，既然孩子們都挑明了，那我也就直說了。我認為，孩子們有自己的主張，我們無權干涉，我不反對這個事情，就看你了?！?br/>
許靜芳皺起眉頭看著薄斯年，轉而又在薄若萊和蒙恬恬二人臉上掃過，“什么意思？看我什么？”
“你剛已經(jīng)說了，就是你說的那樣?！?br/>
許靜芳愣了片刻，忽而提高聲音道：“若萊！”
薄若萊迎上她凌厲的目光，苦笑道：“媽，對不起，我是同性戀，我喜歡恬恬，不喜歡男人?！?br/>
“你！你再說一遍！”
“我再說十遍也是這話，我不喜歡男人，不會和男人結婚生子的，對不起，讓您失望了，我不是個好女兒?！?br/>
“你！你要氣死我??！”
薄斯年輕聲道：“你不要這么激動，這不是在溝通嘛。”
“薄斯年！你早就知道是不是！你們合伙來逼我的宮！”
“我之前只是看出些端倪，也就今天才聽若萊坦白?！?br/>
“我反對！我不同意！你給我老老實實地嫁人去！”
“靜芳，你冷靜一點，孩子們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和我們說，你這叫大家怎么談嘛。”
許靜芳這才深吸了口氣，她死死盯住薄若萊道：“若萊，你捫心自問，自打媽媽生下你以來，有沒有強求你做過什么？”
薄若萊低下頭，小聲道：“沒有?！?br/>
“是不是事事都順著你的意？”
“是。”
“那你就是這樣回報我的？”
“我…”
“靜芳，你不要逼她?！?br/>
“薄斯年，你住口！我在教育女兒?！?br/>
“那也是我的女兒?！?br/>
許靜芳看著薄斯年，見他還是一副淡然的神態(tài)，她緩緩點頭道：“好啊，小的小的不聽話，老的老的也來杠我，你們父女倆今天是想把我氣進醫(yī)院是不是！”
薄斯年伸手撫在她背上順氣，卻被許靜芳一胳膊肘拱開，“靜芳，若萊喜歡姑娘，這是天生的性格，改變不了。你現(xiàn)在不是要她去接受一個不喜歡的人，而是要逼她去接受她根本不可能喜歡的人，你不覺得這樣太過殘忍了嗎？”
“什么不可能，她不去試試怎么知道?！?br/>
“媽，我試過了，不可能就是不可能，哪怕你能把國民男神安排給我，我也不會喜歡他。”
“你！你這是病啊?！?br/>
“媽，醫(yī)學界早就不認為同性戀是一種疾病了。”
“我不管，你明天跟我看心理醫(yī)生去！”
薄斯年突然加重了語氣，“靜芳，你不要無理取鬧?！?br/>
“我無理取鬧？到底是誰在無理取鬧？薄斯年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我問你，你對若萊的期望到底是什么？嫁人，生子，當做一個繁衍的工具？”
“這本來就是每個女人應該經(jīng)歷的！”
“那你看看她，你仔細看看你女兒，看她到底想不想經(jīng)歷這些！”
薄斯年說這話的時候手指著薄若萊，而薄若萊此時緊咬著下唇，似乎都要滲出血來，淚水不住地順著臉龐淌落，滴在死死握住的雙拳上。蒙恬恬也是雙眼噙淚，一手抓住薄若萊的小臂，一手抱住她的肩膀。
許靜芳沉默了，或者說她到現(xiàn)在才真的冷靜下來，“萊兒，你…你告訴媽媽，為什么？”
薄若萊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吸了吸鼻子，“我不知道為什么，從小就這樣，我喜歡女生，就和那些男生一樣，是本能。我也懷疑過自己，也覺得自己是異類，覺得自己像一個變態(tài)。”
“我上網(wǎng)查過資料，十六歲的時候自己去醫(yī)院做過染色體檢查，咨詢過心理醫(yī)生，您想帶我去看的，我?guī)缀醵甲鲞^，沒有人告訴過我有問題，心理醫(yī)生也說這不是疾病，我花了很長時間才正視現(xiàn)在的自己。”
“可…可你這以后該怎么過呀。”
薄若萊擦了擦臉，正視母親道：“我和恬恬都有工作，我們可以養(yǎng)活自己，我們兩個人在一起生活，并不會比和另一個男人生活過得差，難道您覺得女人就該在家里呆著相夫教子？您以前不是這么說的，您告訴我女孩子要獨立，不要依賴男生，不要花男生的錢，要充實自己，這都是您教給我的。”
“你現(xiàn)在還年輕，等你老了，你們…沒個孩子，誰來照顧你們啊?！?br/>
“我們可以互相照顧，如果想要，我們可以領養(yǎng)一個孩子?！?br/>
“那…那終歸不是你們自己的呀?！?br/>
看得出許靜芳已經(jīng)從一開始的驚愕，慢慢的轉變?yōu)榻邮墁F(xiàn)實，她現(xiàn)在是真的出于一個母親對女兒的關心在考慮問題，而這些問題，其實也挺現(xiàn)實。
薄斯年嘆了口氣，“我來照顧她們?！?br/>
許靜芳跟看白癡一樣看著他道：“你來照顧？你怎么照顧？你不要她們照顧就已經(jīng)阿彌陀佛了，等她們需要照顧的時候，咱倆怕是連骨頭渣都不剩了?！?br/>
對不起，在這么嚴肅的環(huán)境下，我好懸沒樂出來，趕緊用手捂住嘴，另一只手伸下去握住蘇珥的手，努力控制自己不要笑出聲來。
蘇珥也沒好到哪兒去，她低著腦袋數(shù)著碗里的米粒，肩膀微微聳動，幸虧其他人的注意力都放在薄斯年身上，才沒有注意到我們的反應。
薄斯年喝了一口酒，“既然今天若萊講了一個秘密，那我也講一個吧?！?br/>
許靜芳瞪大了眼睛，“你還有秘密！薄斯年，你居然還敢有秘密！”
我跟蘇珥知道，薄斯年這是要放大招了，我覺得，相比之下，薄斯年妖怪的身份，絕對要比薄若萊這個同性戀的身份要震撼得多。同性戀最多就是取向不同，妖怪那直接就跨越了種族顛覆三觀。
薄斯年頓了頓，“我，不是人?！?br/>
許靜芳騰就站起來了，伸手指著薄斯年的鼻子道：“你個老東西！說！你做了什么對不起我的事！”
無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