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妹,你不要再說了?!?br/>
“城主是對的?!?br/>
劉伯皺了皺眉頭,低沉這臉,說道。
“什么?”
“你說什么?”
“這個殺人魔,剛剛殺了兩萬多人,你居然站在他那一邊?”
黎淑雖然性格比較開放,甚至有點刁蠻,但是絕對沒有達到野蠻不講理的程度,但是,眼前所發(fā)生的場景,實在是有點恐怖,已經(jīng)完全超出了他的承受能力。
因此,失去理性,大喊大叫,像個不明事理的潑婦,也是很正常的事。
“師妹?!?br/>
“六師弟,是對的。”
劉仲從內(nèi)心深處,確實也無法接受焚殺降兵的行為,但是從理性角度出發(fā),徐行的做法,是對的。
“二師兄,你也這樣說?”
“他這種殘忍無情的人,怎么有資格和我們同門?!?br/>
“六師弟?叫的真好聽,他只是一個殺人魔,完全沒有資格做我們的師弟!”
此話一出,眾人原本以為,徐行會非常生氣,沒有想到,他只是用手揉了揉眼睛,順帶擦了擦眼淚,若無其事的說道。
“夜深了,大家都回去休息吧?!?br/>
“明天,還有正事。”
眾人見狀,紛紛沉默不語,他們剛剛都看到了徐行臉上的淚水,心里也清楚,徐行的想法,說法,做法,也都可以理解焚殺降兵的行為,卻都無法認可。
“你們看看,這就是鱷魚的眼淚!”
“我呸!”
“聽師父他老人家,說了好多次,原本還以為,這個徐行,是個什么了不起的人物。”
“搞了半天,不過就是一個殺人魔!”
任憑黎淑怎么辱罵徐行,徐行都沒有回答,伯仲兄弟也僅僅只是囑咐了一句。
“師妹,早點休息?!?br/>
這種尷尬的場景之中,反倒是顯得黎淑,是個無情無義,不明事理的潑婦了。
眾人回營帳休息之后,黎淑只覺得心中燃起了無名怒火,怒火中燒,一氣之下,駕著馬,一路狂飆。
冷冽的寒風,帶來了秋冬轉(zhuǎn)季的書信,也帶來了無窮悲涼,伴隨著溫度的下降,黎淑的情緒,也逐漸恢復理性。
月黑風高,萬物寂然。
一道黑影從黎淑的身后閃過,黎淑的坐騎被嚇了一大跳,猛的停下。
“三師姐,外面那么冷,怎么不回去休息?!?br/>
黎淑定睛一看,竟然是徐行,剛剛疾馳了那么長的一段路,心中憤恨,無人訴說,現(xiàn)在的情緒,之所以恢復了,也僅僅只是因為外面太冷了。
“你不要告訴我,你在后面跟蹤了我一路?!?br/>
黎淑非常厭惡的說道。
“論公,我是主將,你是副將?!?br/>
“論私,你是師姐,我是師弟?!?br/>
徐行沒有什么太大的情緒波動,事實上,剛剛的那一行淚水,早就已經(jīng)象征性的,帶走了他內(nèi)心深處的,那對于焚殺降兵的愧疚。
“我問你話呢,別故意岔開話題!”
黎淑并不吃徐行的曉之以理那一套,反倒是比之前更加敵視徐行了。
“師姐,你覺得,按照師父所說,我們這七個被寫入家譜之中的徒兒,誰最強?”
徐行心中有數(shù),黎淑心中也有數(shù),徐行問的,不是異能,也不是武靈,僅僅只是評價七人之中,武功最強者。
“這還用說,自然是老四,郭幸。”
徐行聽到了黎淑的回答,默默的點了點頭,說道。
“誠然,郭師兄,是師父最滿意的杰作,也是教導最嚴厲的?!?br/>
“我們所學的武功,也大多是源自于師父的師父,即郭師兄的祖母?!?br/>
徐行的這一番話,對于黎淑而言,并沒有什么太大的意義,畢竟,這種事,在上官,郭,周三大家族內(nèi)部,早就已經(jīng)不是什么奇聞異事了。
上官家族,出兵法。
郭氏一族,出武功。
周氏一族,出方術(shù)。
兵法,即行軍布陣。
武功,即拳腳刀劍。
方術(shù),即修身煉丹。
正因如此,伯仲淑三人組,才可以在徐行西征的時候,起到先鋒開路的作用,同時也具備了單獨指揮的能力,也正因如此,他們對于植物,尤其是草藥的知識儲備,才那么豐富。
或許,這就是所謂的,學好數(shù)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不過,這些事總體來說,還是萬變不離其宗,正如同徐行所堅守的信條一樣。
知識,就是力量!
“你說的這些,我比你更早知道。”
黎淑說道。
“所以,你到底是想要說什么?”
眼看著黎淑越來越不耐煩了,徐行也直接選擇了直入主題。
“三師姐,如果你要罵,那你就隨便罵?!?br/>
“不過,如果你想打我,那希望你可以手下留情。”
說是這樣說,但是徐行卻不可能讓黎淑隨便打,畢竟,損人不利己的事,徐行經(jīng)常做,也愿意做,更是不得不做,反之,利人損己的事,他是真的不太愿意去做的。
徐行是個什么樣的人,黎淑并不知道,但是,他卻知道,徐行絕對不是那種,任人宰割,打不還手的人,至于罵不還口,倒還是可以試一試。
稍稍罵了幾句之后,黎淑的心情也稍稍舒暢了一點點,當然,也僅僅只是一點點罷了,仔細想來,那兩萬多人的生命,對于徐行來說,就只是一把大火的事,這種只有暴君才會做的事,黎淑真的是難以想象的。
從第一次看到徐行之后,他就覺得,徐行不是什么好人,因為眼神是絕對不會騙人的,除了詭詐和殘忍以外,黎淑再也看不出別的東西了。
“三師姐,如你所愿,我已經(jīng)站著不動,讓你發(fā)泄過情緒了?!?br/>
“現(xiàn)在,是不是應該好好聽我說說?!?br/>
徐行姑且算是在讓步,當然,他僅僅只是因為上官雄而去讓步。
仔細想來,自己并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事實上,他只需要找到穿越回去的方法,然后早點離開這個讓他感覺到折磨,感覺到孤獨無助的世界。
退一萬步來說,如果真的沒有辦法回到原本的世界,那么和晴晴找個地方,隱居起來,或許也是一件非常幸??鞓返氖隆?br/>
可惜,有兩個因素,讓他的最后美夢破碎了。
首先九州大陸,別名盤古大陸,整個世界,固然還是地球,但是陸地,就只有盤古大陸這一塊,周圍是無盡汪洋。
那些自以為是的紳士和不思進取的野蠻人,早就已經(jīng)消失在了歷史的場合之中。
唯有天選,在世代的浪潮拍打之下,存活了下來,從頭開始。
而一切的開始,則是天水的某個部落首領(lǐng),在某一天,莫名其妙的,鉆起了木頭,為文明,帶來了第一束火。
那個部落首領(lǐng)的名字,無需贅述,他的名字,早已成為史詩。
除了盤古大陸的限制以外,對于徐行的沖擊,還有一個。
那就是諸侯之間的戰(zhàn)爭。
不管是天子,諸侯的世代,還是現(xiàn)在諸侯,軍閥的世代,只要戰(zhàn)火洗禮,只要鐵蹄踏過,那么就是一片狼藉,一片荒廢。
“大災至,人相食?!?br/>
這是徐行來到這個世界之后,看到過最為震撼的話,并且,這個描述,還不止一次,更不止一處。
因此,徐行選擇了擁抱殺戮,選擇了擁抱戰(zhàn)爭。
或許,那個在三年時間之中,費盡心力,只為了保全性命的風安,一去不復返了,那個愿意去相信,愿意去隱忍,愿意去善良的風安,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叫徐行的殺人魔。
“或許,我們原本就是一心同體吧,誰不想做個壞人呢?”
多年以后,徐行的身前空蕩蕩的,他這樣感嘆著,回憶著。
不過,那全部都是后話了。
人不應該執(zhí)著于過去。
更不應該惶恐于未來。
只需要把握住現(xiàn)在,奮力一搏,剩下,全都交給天命!
“三師姐,你看過人吃人嗎?”
“我先聲明一下,我沒有。”
徐行微微一笑,眼神緊緊的盯著黎淑,他很想繼續(xù)補充,但是,他突然又覺得沒有什么必要了。
“你走南闖北,都沒有看過人吃人,我是個下里巴人,當然也沒有。”
雖然黎淑很不愿意承認,但是他從上官雄那里,聽來了一些有關(guān)于徐行的故事,他也知道,眼前的這個徐行,并不是他的六師弟,他的六師弟,應該是一個謙遜有禮,性格溫和,沉默寡言的人。
姓風,名安。
至于眼前的這個徐行,除了相貌身材和風安一般無二以外,就只有一條沉默寡言,還稍稍有那么一點點接近。
畢竟,那天上官雄所說的,其實是。
“寡言談,好笑語?!?br/>
很顯然,徐行并不是一個會說笑話的人,而且經(jīng)常說一些很難聽,或者說,在黎淑看來,很臭屁的陰陽怪氣的話。
“既然三師姐也沒有看到過人吃人,那么我來告訴你,我為什么要焚殺降兵。”
“誠然,那些降兵,都是些老弱病殘,二十天來,也都沒有任何反抗的行為?!?br/>
“從道德原則的角度出發(fā),我應該善待俘虜,善待降兵?!?br/>
“從法律...”
“哦,對了?!?br/>
“三師姐,我這個腦子,確實是有點問題,記憶力不好?!?br/>
“我突然忘記了,現(xiàn)在是亂世,沒有法律?!?br/>
說到這里,徐行故意停頓了一下,在他確認了黎淑的表情和眼神之后,緊接著說道。
“那么,我們只有從道德原則的角度出發(fā),去看待這個事。”
“哦,對了?!?br/>
“我突然忘記了,我沒有道德原則?!?br/>
此話一出,原本情緒已經(jīng)逐漸平復的黎淑,直接是被二次點燃了怒火,破口大罵了起來。
不過,徐行并沒有回答,只是默默的站在原地,又一次被黎淑罵了個狗血淋頭,等到黎淑發(fā)泄的差不多了,不慌不忙的說道。
“三師姐,習武之人,脾氣暴躁,我可以理解,但是,一直這樣罵來罵去,真的是有點浪費精力了?!?br/>
“我還是不跟你賣關(guān)子了,和你說實話吧。”
眼看著黎淑已經(jīng)罵到嗓子發(fā)啞,氣憤到怒目圓瞪了,徐行卻還是微微一笑,頗有一種諷刺的意味,就好像是在用表情和眼神在說。
“只要我沒有道德原則,你就不能道德綁架我?!?br/>
不過,徐行還是沒有直接說出來,一是沒有必要,二是對于上官雄的尊重。
“三師姐,湘縣的情況,你也看到了,我們吳城,尚且都有七十萬的人口,湘縣,雖然算不上中原腹地,卻也是大楚曾經(jīng)的輝煌。”
“現(xiàn)在呢?”
徐行沒有繼續(xù)往下說,只是默默的盯著黎淑看了一眼。
黎淑沒有回答,因為答案就在心中,不需要說,也說不出來。
“連兵帶民,三十五萬人?!?br/>
“精銳騎兵兩萬多,老弱病殘兩萬多,加起來已經(jīng)超過了五萬人,我們?nèi)チ闳≌?,五萬人?!?br/>
“三十萬名,五萬兵?!?br/>
“平均六個民,就要養(yǎng)一個兵?!?br/>
“民是饑腸轆轆民,兵是青黃不接兵?!?br/>
“我徐行,不殺他們個一干二凈,灰飛煙滅。”
“東南西北,中原腹地,那么多諸侯,那么多惡狼,我什么時候才能殺光?”
說到這里,徐行再也控制不住情緒,激動的淚水,奪眶而出。
只是,原本黎淑想象中的猙獰表情并沒有出現(xiàn),他看到的。
只是一個嚎啕大哭,泣不成聲的小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