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觸發(fā)的傷感,使古清林不僅感到很遺憾,而且感到非常惆悵,他惆悵的是,如果不是他叫裘千方到那座別墅去,也許裘千方就不用死。裘千方是他情同手足的、親兄弟也沒那么親的、正式結(jié)拜過的、最交心的大哥。裘千方還把三百萬存款的兩張以他的生日為密碼的儲蓄卡放在他的琴房和老家,并且告訴了他。裘千方是個流浪的孤兒,古清林是天之驕子般得少年音樂天才,但是他們成了莫逆之交,成了知音。古清林有什么好吃的,裘千方就有什么好吃的,無家可歸的裘千方晚上經(jīng)常住在他的琴房。
他們在一起的時間有童年少年青春中最寶貴的八年,他們分散也已經(jīng)有青年青春中最寶貴的七年。導(dǎo)致分散的原因是裘千方為了幫助他打抱不平而惹出了事坐進了牢。裘千方坐完牢出來后,就來到了萬惡的營城市,混到了他這樣的人能混到的比較高的境界。古清林在這萬惡的營城市與裘千方重新相遇。可是他們重新相遇僅僅十三個小時,裘千方就因他而死。
古清林不僅感到恨遺憾,不僅感到非常惆悵,甚至感到自己就要崩潰了。
因此,他本來已經(jīng)好了很多的精神狀態(tài),又陷入了低谷。什么時候可以出院,還不得而知。
是美麗的護士們,讓他感到活著還有一些意義。公容歷52年12月31日和53年1月1日,田倩倩沒有像以往那樣過來看看他,是美麗的護士們陪著他和他的病友一起看電視,看連續(xù)劇,看廣告,也看新年聯(lián)歡晚會的現(xiàn)場直播。
人們一起看電視,是一種美妙的經(jīng)歷。不管節(jié)目多么泡沫、多么狗血,只要一起看、一起聊,就會增加人們之間的互相了解和理解。如果不是有電視這東西,你很難找到機會跟美女護士們談?wù)勅松?、談?wù)剦粝?、談?wù)勥@樣那樣的感慨或感悟。難道你拿著一本書去問一個美女,叫她和你一起看、一起聊聊?或者她給你打針敷藥的時候,你和她談?wù)撘魳贰⒚佬g(shù)?那是不現(xiàn)實的。電視是好東西。
看電視也是一種好習慣。不管多么泡沫、多么狗血的節(jié)目,只要能夠通過審核的節(jié)目,只要能在電視上播出來的節(jié)目,它總是積極的、向上的。就算是全世界最最泡沫最最狗血的一部連續(xù)劇,只要它通過審核在電視上播出來了,你一集一集地看下去,你會發(fā)現(xiàn)一些規(guī)律,比如勤能補拙、天道酬勤、正定勝邪、善有善終、惡有惡報。這就是它的積極意義。
正因為古清林在療養(yǎng)院養(yǎng)成了看電視的好習慣,而正因為電視節(jié)目有著積極的意義,古清林一直以為自己是抑郁的心緒,其實悄悄地在往樂觀達觀靠攏。
他漸漸樂觀達觀地與美女護士們聊天的同時,也沒有忘記那個算命先生要他做的功課,念佛、念佛、不停地念佛。
一邊與美女聊天,一邊與神佛交心,兩者相結(jié)合,療效甚佳,感悟頗深。
古清林的第一個感悟,是人各有命。裘千方的死,老三的死,許多人的死,給他造成了巨大的震撼。但是人各有命,逝者已逝,生者還要繼續(xù)生活。想通了這一點,就會樂觀達觀。
古清林的第二個感悟,他自己也不知道算不算領(lǐng)悟。他想起了黃思雅、想起了田倩倩,在此期間也不停想想這個美女護士那個美女護士,各有千秋。然而他想得最多的不是她們,而是自己根本就連她的臉也沒有看清楚的一個人。這個人就是那天晚上在凱旋夜總會,喝得爛醉的古清林看到的那個美女星相師。古清林在留言欄看過她的照片,但是依然沒有看清她的容顏,看到的只是她那雙攝魂的眼睛。古清林兩次夢見過她,第一次她戴著墨鏡,古清林不知道她的臉的模樣,第二次她沒有戴墨鏡,但是古清林只記得她笑得很爛漫。在裘千方叫猛龍幫老四調(diào)查她時,古清林暗暗記住了她的名字和聯(lián)系方式,古清林打算去找她。在找到她以前,古清林的感悟是,她只是一個符號,她是完美的象征,黃思雅、田倩倩以及目前這些美女護士,以及古清林見過的所有令人賞心悅目的女孩兒,各有千秋,各有各地美,也各有各的小瑕疵,所有這些人加起來,就成了那個完美符號。古清林找她,并非是為了看她的完美,而是明白自己只不過是醉眼看花,自己是為了找到她的瑕疵,然后,就會心滿意足,就會心甘情愿,就會對田倩倩并非初女、對黃思雅已經(jīng)滿臉塵灰這些小事情不再感到遺憾。田倩倩也好,黃思雅也好,古清林打算要負責任地爭取跟其中一個好好地過日子。這就是古清林的第二個感悟。
古清林的第三個感悟,是發(fā)現(xiàn)生命的美好,發(fā)現(xiàn)活著是多么美好。也許只有經(jīng)歷過生死邊緣的人才會明白,什么理想,什么煩惱,糾結(jié)來糾結(jié)去,統(tǒng)統(tǒng)只不過是狗屁。活著,平安、健康、快樂就好,簡簡單單就好,所有的煩惱,全是自尋煩惱,所有的理想,終究只不過是活得自然自在。這樣想來,他驀然發(fā)現(xiàn),自己其實什么理想也沒有,自己真正最大的理想,就像人們說的那樣,做一個地主家的少爺,沒事遛遛狗,有空摘摘花。但是就算自己只不過是佃農(nóng)家的兒子,那也沒有關(guān)系,也可以遛遛狗,遛遛比寵物狗更兇猛的狗,也可以摘摘花,比如油菜花。
生活的真諦是什么?也許一千個人就有一千種不同的答案?,F(xiàn)在古清林看來,那就是活著,享受,活著享受,享受活著。享受成功也好享受失敗也好,享受順利也好享受挫折也好,享受過程也好享受結(jié)果也好,享受物質(zhì)也好享受精神也好,享受理解也好享受誤解也好,享受喧鬧也好享受寧靜也好,享福也好受罪也好,總之都是享受,總之要活著,沒有命就什么也不是,有命就要享受,享受生命,享受大自然,享受人類社會的一切文明成果,享受拼命勞動拼命運動,享受人與人之間的愉快和協(xié)相處,也享受獨處,享受音樂,享受天籟,享受睡懶覺,享受睡覺睡到自然醒,享受一覺醒來的驚喜!只要還能醒來,就好好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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