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陳順著那小販指的路,往城外走去。
趙騰潤眼看著她要出城了,急忙攔住她:“咱們倆是出來了解一下城內風貌,可不是要出城的,你再往外走,晚上就回不去了?!?br/>
“你好容易出來一趟,難道不該了解點兒人間的風情風貌?”蘇陳指了一下天:“這都要五月了,這個番薯要真是推廣到這兒了,那現在也該是有收成的時候了,咱們溜一圈,說不定今年的國庫還能更充盈一些?!?br/>
“這些你都替我想了,”趙騰潤伸手按住她的肩:“何居寵妃?”
蘇陳有些無奈,她要怎么解釋,這是她最有成就感的一件事、所以格外想去看看現場?她一普通女子,能做這么大的事,內心的激動那簡直……無法形容!
而年初她把人派出來,還真是一點兒都沒有再見到過,現在乍聞音信,難耐心情,也實屬zqsg。
但趙騰潤不想去,這么阻攔她,她如果執(zhí)意要去,反倒顯得她別有用心了,她頓了頓,克制住自己,轉身:“那往這邊走,這邊是民巷,應該能看到一些有趣的?!?br/>
不出城便妥,趙騰潤順著她拐彎。
這巷子窄小,人走其中,有種“隔墻聽聞歡笑聲”的感覺,但歡笑聲倒是沒有,零碎的吵架聲倒是不少。
一窮百哀。
蘇陳有點兒后悔進來了,想要轉身回去,卻看到前方路口有獨輪推車經過,大概是路口有點兒窄,那車要拐彎,車上的麻袋掉了下來。
麻袋殘破,里面的東西被摔出來了。
那人慌忙把車扶正停好,趕緊是收拾那散落滾開的東西。
蘇陳幾步過去:“這是你家種的番薯嗎?”
那人詫異抬頭:“你認識這個?我是今年早春得了一把苗,說是好種好吃,我就種了半畝,但我們這兒沒人認識?!?br/>
大概就是因為有人認得這個,他多說了些。
蘇陳詫異的問:“你在城外有地?”
“我租別人的?!蹦侨耸帐捌饋?,遞了兩只給蘇陳:“我們這種人家,哪里有地呢,平日里為了糊口就幫人寫個信代個筆,姑娘既然識貨,便送你兩只?!?br/>
這人外向性格、熱情好客的,蘇陳看了一眼趙騰潤。
趙騰潤都有點兒懷疑這是蘇陳故意找的托了,剛才不讓她出去,她說到了收獲的季節(jié),這轉彎就遇到了,真就這么巧?
真就這么巧。
那人還自報家門,請他們去坐坐。
蘇陳側身,在趙騰潤身邊,悄聲說:“他大概是讀書人的心里,想表現的不卑不亢的,要不,你成全他?”
誰都當得起他的成全?趙騰潤神色一冷:“你倒是貫會成全人。”
蘇陳成全過蕭厲,還不止一次,被他這么一說,有些心虛,雖然人死事消,但事情做過就是做過,她再言語。
她不說話了,趙騰潤反倒心軟:“那就去稍作休息,反正我們也沒找到要找的人?!?br/>
“你們要找誰???這一片的,我都認識。”那人把麻袋重新放在獨輪車上,一邊推著往前走,一邊笑著問。
趙騰潤隨口一說的話,哪里真有那個人,他看了一眼蘇陳,說:“高人?!?br/>
蘇陳想笑,微微偏頭,沒想到趙騰潤在看她,正好撞上眼神,她直接就笑了:“你干嘛學我?”
這種伎倆是她常用的,有道是高手在民間,但誰也沒真見過。
趙騰潤笑了一下,想要牽她,卻被她塞了番薯。
……
幾人很快就到了那人的家門,普通的大門,一個小院,五六間房屋。
“我回來了?!?br/>
宋書生一進門就說了一聲,立刻就有兩個半大的孩子跑了出來。
“爹爹!”
還是雙胞胎,蘇陳看著粉團子似的兩個小子,笑著問:“幾歲了?這么可人?!?br/>
“八歲?!蹦切∽友瞿槪湴恋恼f。
宋書生一邊把車往偏房門口推,一邊問:“妹妹還好嗎?”
左邊孩子說:“又睡了?!?br/>
右邊孩子說:“娘親也睡了?!?br/>
宋書生點頭:“那你們今晚想吃什么,爹給你們做。”
“面。”
“肉!”
兩個孩子的回答完全不同,喜好也大相徑庭。
看的蘇陳露出了姨母笑:“真可愛,我給你們露一手吧,我做飯可好吃了?!?br/>
兩個小孩齊齊發(fā)問:“你是誰哦?”
“我是……蘇姑娘?!碧K陳笑著說:“你們叫什么名字?誰是哥哥?”
左邊的孩子說:“我叫文……”
右邊的孩子急忙拉了他一下,打斷了他:“不告訴你!”
蘇陳笑了,要不是手里有東西,她真想摸摸他們的頭,太可愛了,她說:“不說我也知道了,你叫文生,是哥哥,你叫武生,是弟弟。”
左邊的是哥哥,右邊的是弟弟,這簡直不能再簡單了。
那宋書生一臉驚奇,趙騰潤也奇道:“你怎么知道?”
“猜的。”蘇陳說著看了一眼宋書生:“是按著你的名字猜的。”
不用問,她猜對了,趙騰潤看了一眼宋書生:“他不是個書生嗎?”
“他沒有功名,”蘇陳直接往廚房走:“你啊,想的太復雜了,我來做飯,你們聊聊吧?!?br/>
趙騰潤伸手就抓住了她:“你怎么能隨便做飯?”
對他來說,蘇陳可是……
蘇陳說:“我的將士們都吃過我的飯,這倆小的我覺得挺好的,你要是同意,就帶他們去培養(yǎng)一番,未來完全是人才?!?br/>
趙騰潤微微松了手,還說他想的復雜,她想的也不單純。
他回頭看了一眼這兩孩子,小孩子天生敏感,似乎覺察出什么了,文生立刻拉著武生就跑回了屋。
宋書生倒是一點兒都沒覺察出,還說:“犬子年幼,小兒無禮了?!?br/>
趙騰潤稍微亮了點兒身份,氣勢天生,把宋書生嚇的,急忙跪下,什么都說不出來,更別提答話了。
還是蘇陳從廚房出來,把人給勸開了。
“好了,我做了面湯,你們嘗嘗唄?!彼钦浀陌涯莻z番薯給做成了吃的,摻了些面,烙了菜餅,別說一般人家了,就是她之前帶兵,晚上也是喝湯的多。
宋書生跪在門口:“小的該死,小的不知道貴人金枝玉葉,這怎么能勞煩貴人做呢,小的……”
“起來吧,我都做好了,你就當我們是朋友,一起吃?!碧K陳親自親自盛,請了趙騰潤上座,如果這東西不是她做的,趙騰潤能入口?
“既然出來,就要入鄉(xiāng)隨俗,你別繃著一張臉,看把人嚇的?!碧K陳說著,把她那個大理寺的令牌拿了出來:“六月京城大比,你要是方便,就帶著你這兩孩子去京城一趟,到時候就去大理寺找姓陳的,說蘇姑娘交代的,你這倆孩子,就能有個好前程?!?br/>
“大理寺?”宋書生雖然沒功名,但也識字知理,這大理寺和考試沒關系,考試是禮部的事。
“我不是讓你去考試的,先吃飯,你家里人呢,一起上桌,你這桌子正好八個人坐?!碧K陳是湯分兩份,餅分雙層,趙騰潤用的是單獨的,她則是和這一家人用同一個盤子同一個大碗。
……
兩人出來的時候,紅霞滿天。
趙騰潤說:“這人有幾分精明,但不足以重用?!?br/>
蘇陳則說:“術業(yè)有專攻,你看他的樣子,讓他負責一部分人的口糧問題,還是可以的,他熱情,大方,一般人誰會隨便給人兩個大番薯?就你我這飯量,那倆番薯夠咱們一頓的了?!?br/>
“你就因為這一頓飯,就要給他那么大的恩惠?”
番薯是高產、耐饑,他知道,但這也不足以說明他就有用,如果他只是表面的呢?
“吃飯大過天,你可知是為什么?”蘇陳笑了:“縱然咱們倆不像是窮的揭不開鍋了,可是他還是給了,你要是實在不理解我,就當是日行一善好了,你看,晚霞徇爛,良辰美景,咱們把臂同游,正是去喝點兒小酒的好時候。”
她說著,就挽了他的手,要去買酒。
他說:“有件事你怕是不知道?!?br/>
他只說半句,等蘇陳問下半句。
但是蘇陳什么不知?他此時說的事,無非就是:“考試大比沒準備好?!?br/>
趙騰潤心里一驚,她今天真是厲害,猜什么都一猜一個準,連這事都知道?
蘇陳直接就笑了:“我能知道的政事無非就這兩件,而這兩件,都是我提議的,這執(zhí)行力不行,也不是立刻就能成的,我之前一直讓你換人你不換,現在這個結果也不意外。”
這事要辦成了才是意外呢,就這條件,她還是先顧好吃飽再說。
趙騰潤沒說話,他知道這一點兒不好,但他把時間延后了,想給蘇陳一個驚喜,所以上下都瞞著。
蘇陳也沒太在意,這事是天下的事,趙騰潤要是沒有那么野心,她強出頭是會死的,她并不想死。
她拉著趙騰潤去買酒,酒樓的酒也是一分價錢一分貨,她每樣都買了點兒,只是沒想到這種小城里還有一兩銀子一斤的酒,她買了二兩,嘗嘗味兒。
趙騰潤大手一揮,買了二斤。
“這種酒就是吭你這種人的,”蘇陳沒攔住,只好說了一句:“你買的你喝,我買的我喝。”
趙騰潤拎著酒壇出來:“別鬧,弄倆小菜,你陪我好好喝一杯。”
兩人真的好久沒好好聊天了,都說酒后吐真言,不用喝醉話也會多,趙騰潤打的這個主意,蘇陳也沒說破,兩人各有心思。
蘇陳喝大了趴在桌子上,趙騰潤也喝大了,都滑溜到桌子下面了。
客棧里十幾個女子,有心思的不止玲瓏一個。
蘇陳捏著眉心從麻木的手臂上抬頭的時候,床榻上正好傳來一聲驚呼,她皺眉望去,看到了芙蓉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