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崽子們，你們命好！”訓(xùn)練新兵的教頭說，“你們來之前，蠻子天天跟喝了烏龜血一樣，從早打到晚，夜里換一撥人來繼續(xù)打，每天我們都要死千八百號人?！?br/>
他在隊列中踱來踱去，毫不在意士兵呼出的一團團白氣撞在自己臉上，繼續(xù)訓(xùn)話：“前幾個月來的新兵，根本沒功夫訓(xùn)練，只要提得動刀，就得上城墻干仗。一夜打下來，十人死九個，活著那個就算是老兵了。你們這幫人趕上好時候，頭一天剛來，第二天蠻子就停止攻城，按兵不動，一個多月，啥動靜都沒有?？磥硎抢咸鞝斀o活路，現(xiàn)在你們一個個練的差不多了，刀槍盾斧都舞的像模像樣，雖然不知道上了前線會不會尿，但最起碼已入了楊刺史的法眼?！?br/>
教頭走回隊伍正前方，轉(zhuǎn)身面對這一百個全副武裝的士兵，“從今天起！你們不再是新兵！你們是帝國的護衛(wèi)！是抵抗強敵的長矛！只許浴血死！不許茍命活！明不明白！？”
“明白！”袁二大聲喊。
投軍一個來月，曾經(jīng)鐵匠的兒子已然有了士兵的模樣，銅盔鐵甲，闊盾長刀。經(jīng)過每天嚴苛的訓(xùn)練，袁二覺得自己強健了許多。起初一把普通制式的砍刀，他兩只手勉強才舉得起來，一會兒功夫手腕就又酸又疼?，F(xiàn)在好多了，一手舉刀一手舉盾，站一個時辰也不累。
然而這并不是袁二最得意的收獲，他真正高興的是自己在這里結(jié)交了朋友。
沈信之，冀州槊水人，兵戶家的長子。
袁二覺得這廝挺有意思，他滿嘴說的臟話，和市井間的痞徒如出一轍。
“操你大爺！”這句最常見。
久而久之，袁二也跟著學(xué)兩句，可沈信之總是嫌他說的不自然。
“罵人嘛，一定要脫口而出，勢如破竹，隨心所欲，望塵莫及……”沈信之為了教導(dǎo)他，一口氣說出了自己知道的所有成語，來形容說臟話的深刻奧義。
“操你大爺。”袁二又說了一遍。
“不對，重音不是在‘大’上，是在‘操’上，明白不？你……”
沈信之待要進一步講解，百夫長的聲音打斷了他。
“沈信之，張廣，袁二，李歲，趙九，過來！”
被叫到名字的人趕忙奔到校場的點將臺下，百夫長見人到齊，說：“從今天起，你們幾個一伍，同吃住，共進退！”
“是！”
“這是你們伍長?！?br/>
袁二這才注意到百夫長身旁的青年，十**歲上下，長的中規(guī)中矩，上唇微微蓄了些胡須，堆著一臉的笑容。
“我叫陸歸良，以后你們叫我良哥?！卑俜蜷L走后，那青年對自己手下說。
【良哥……】聽到這兩個字，袁二心中一陣倒海翻江。
“良哥！”另外四個人同聲叫道，包括比陸歸良還要大幾歲的趙九。沒有士兵愿意得罪自己的伍長。
其實袁二也不想，可是他實在叫不出口。
陸歸良似乎對這個眉頭緊鎖的下屬不太滿意，他從點將臺上跳下來，走到袁二面前，一臉的笑容煙消云散。
“你叫什么？”
“袁二?！?br/>
“原來會說話，我還當你是啞巴。”看來伍長鐵了心要為難這不給面子的下屬，為日后立威。
“哎！”沈信之把袁二擋在身后?！拔殚L，他不叫也是為你好，哥前哥后三分險，出來混只求平安二字嘛！”
“我有跟你說話嗎？”陸歸良看著面前的小子，明明比自己小幾歲，個頭卻差不多一般高，壯的像野馬一樣。
“你跟不跟我說話無所謂，我在跟你說話?！鄙蛐胖恼Z氣硬了起來，怒意漫上眉間。
“別找死！”伍長萬沒料到對方敢跟自己動怒，臉上隱約有了些怯意，卻礙于顏面不肯退讓。
“在我們這些小石小砂面前兇什么？城墻外頭三山五岳，有種出去逞威風(fēng)！”沈信之不顧身后袁二的拉扯，硬是把話頂了回去。
眼見事情越鬧越僵，周圍許多人過來勸解，七嘴八舌之中，兩人相互警告了一番，陸歸良狠瞪著沈信之，推開圍觀的人群，朝校場大門走去，同伍的其他三人趕忙跟上，生怕站錯了隊。
沈信之轉(zhuǎn)身盯著袁二的眼睛，“你叫他一聲會死??？”
【沈信之……】
望著對方滿是火氣的眸子，袁二笑了。
那一刻，他做了人生中一個重要的決定。
“我聽我大哥說，關(guān)系最好的朋友才能結(jié)拜，一個頭磕下去，一輩子是兄弟?！?br/>
沒頭沒腦的一句話，沈信之聽愣了，“跟你結(jié)拜？早晚讓你害死！”
說罷揚長而去。
當天夜里，沈信之把袁二從兵舍里拉出來，兩人對著無邊的夜色磕了頭。
“我大哥說，要有個香爐，點三炷香?！?br/>
“操你大爺，都磕完了還說個屁。”沈信之用手擦去額頭的土，“你大哥有沒有說別惹伍長？”
袁二不再做聲。
“你哪一年的？”
“慶命二年?！?br/>
“你才十四歲就跑來當兵？”沈信之有些吃驚。
“來的時候，他們說只要滿十四歲的都要?！?br/>
“你大哥怎么不來？”
袁二抬頭看著比自己搞半頭的兄弟，“告訴你一件事情，你別亂說?！?br/>
“嗯。”沈信之靠著兵舍的墻坐下，伸手示意袁二也過來坐。
袁二盡量把聲音放的很低，試圖將每一個字都吐進沈信之的耳朵。這導(dǎo)致沈信之“騰”的一聲站起身時，袁二反被嚇了一跳。
“他把你哥吃了！？”
“嗯。你小聲點。”
“他娘倆是妖怪么？”
“不知道?！?br/>
“……”
在號角響起之前，倆人什么話都沒說。
兵舍里的士兵匆忙起身，裹緊厚重的棉衣，套上冰冷的鎧甲，沖向校場。袁二和沈信之自然是最先到的。周圍一片竊竊私語，大家都互相詢問發(fā)生了什么，半夜的號角已經(jīng)很久沒有吹響了。
當楊刺史和司徒宣撫使快步走上點將臺時，下面變的異常安靜。
袁二的心跳的厲害。自打他來到這里，還沒有經(jīng)歷過真正的戰(zhàn)爭，雖然偶爾看到斷手斷腳的傷兵被車拉著送往南方，但他連一個蠻子都還沒見過。
開眼界的機會來了。
楊刺史年過半百，發(fā)須灰白，身形剛健，雙目有神，盔甲擦的锃亮，從頭盔到鐵靴，在火把的映襯下，宛若一尊鐵人。大多數(shù)士兵非常信賴他，就像信賴自己的父親。這也許就是為將者的最高境界。
他向新組建的一千人兵團宣布了任務(wù)內(nèi)容。
巖城外西北七十里盧家崗，是敵人的糧草駐地，那里囤積著大量掠奪來的糧食牲畜，足以支持蠻族軍隊過冬。盧家崗與巖城中間隔著六十里寬的平坦戈壁，蠻子料定南軍不敢在遼闊的平地上跟他們的鐵騎正面沖突，更不敢跨越如此寬廣且毫無遮蔽的區(qū)域偷襲糧倉，他們只需在戈壁中布下少許斥候，于崗內(nèi)留置百余士兵，便可保糧草無虞。平日里不必浪費兵力看守貯糧，但有風(fēng)吹草動，主陣的支援頃刻即到。所以就地理而言，糧倉部署于此實為上策。
帝**隊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從來沒有冒險出擊盧家崗。
理論上成功的幾率小于萬分之一。
然而今天，這個幾率被天氣環(huán)境擴大了一千倍。臘月初一，月缺，六十里戈壁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又加西北大風(fēng)突起，巖城處于下風(fēng)處，盧家崗的蠻兵根本聽不到任何從戈壁傳來的聲音。只要帝國的兵團能悄然避過游蕩在戈壁上的蠻族斥候，那么敵軍糧倉唾手可得。
“只需潛入其中四處縱火，諸位的任務(wù)就完成了。屆時我們望見西北火起，就會派出部隊佯攻蠻族本陣，使敵軍無暇他顧，掩護諸位安全撤離！”
“得令！”士兵們齊呼。袁二在這聲音中聽出許多情感，有的激動萬分，也有的如喪考妣。
楊刺史詢問身旁的宣撫使有沒有補充，對方搖搖頭。那宣撫使十五六歲年紀，全身一襲深紅的大氅，襯得面龐格外白凈，劍眉大眼，身形修長，鬢角發(fā)梢上墜著兩柱晶瑩的飾物，被火光照的閃閃發(fā)亮。
很多士兵都說，宣撫使是巖城的福星，他到來之前，帝國士氣低落，屢戰(zhàn)屢敗，有幾次蠻子都登上了城頭，險些破城而入。軍中流傳，皇帝已經(jīng)放棄了巖城，割讓整個冀州給蠻族，任由士兵們羊入虎口，自生自滅。有些士兵輕信了這個消息，整日唉聲嘆氣，消極抗敵；甚至有人私下預(yù)謀逃走，南渡漳水求個活路……巖城已然朝不保夕。
當圣旨傳來，命令鹽城軍民迎接替君親征的督軍宣撫使時，楊刺史不禁老淚縱橫。他嗓音洪亮的向全城士兵傳達這一消息，整個巖城爆發(fā)出排山倒海般的歡呼，仿佛帝王真的駕臨此地，與他們并肩作戰(zhàn)。
從這時起，蠻族的攻勢開始減弱，時至今日，已經(jīng)許久不見動靜。
“但愿福星保佑我們此行不死”袁二聽見沈信之這樣禱告。
高闊厚重的吊門發(fā)出兩聲巨響，顫然落地。一千人的隊伍魚貫而出，徒步向西北方快速行去。
袁二與同伍的士兵結(jié)隊前進，起初他還看得見伍長的背影，可過不多時，周圍的一切都被漆黑的夜色吞沒。
當真伸手不見五指……
黑暗中傳來趙九的聲音：“為什么不讓騎兵去，騎兵多快?！?br/>
“操你大爺，不怕讓蠻子的斥候發(fā)現(xiàn)啊，騎兵多大動靜！”
黑夜又重歸寧靜，只留下輕雜的腳步聲，伴隨寒風(fēng)肆意的呼嘯，砂石打在臉上，生疼。
冬季夜長，袁二心中算過，按訓(xùn)練時的行軍速度，黎明之前奔襲七十里可謂游刃有余，只是頂風(fēng)前行加上身披幾十斤重的盔甲，讓他略有吃力。
帝國步兵的甲胄以鎖子甲為主，左肩有一塊板甲護肩，作戰(zhàn)時士兵結(jié)成陣型，側(cè)身對敵，那塊一尺長的厚板可以保護手臂與脖頸，但它也會使步兵奔跑時重心偏左，如果不是經(jīng)過嚴格的訓(xùn)練，很可能導(dǎo)致摔倒或左腳抽筋。
袁二盡量讓自己保持平衡，他知道，如果在這樣漆黑的夜里摔倒在地，必然會被后面的同袍活活踩死。
不知道奔行了多久，前面?zhèn)鱽砺曇簦ㄖ竺娴娜碎_始減速，整只部隊緩緩的停了下來。
“都蹲下……”前人傳后人，命令在隊伍里擴散開來。
似乎有人發(fā)現(xiàn)了敵軍斥候，整個兵團瞬間鴉雀無聲。
強勁的西北大風(fēng)帶來零星的馬蹄聲，過了一會，便什么也聽不到了。
“斥候過去了，繼續(xù)前進……”
袁二站起身來，不由自主的伸手向左手邊探去。
“我在?！鄙蛐胖呐乃氖?，聲音輕微而堅定。
袁二放下心來，老實說，他緊張的要命。但只要有自己兄弟在身邊，他就什么都不怕。
朋友，永遠是讓人勇敢的可靠因素。
又前行了將近一個時辰，沒有再遭遇蠻族的斥候，想必已經(jīng)穿過了大半個戈壁，大家逐漸安下心來，就在這時，隊伍的右側(cè)突然傳來一聲鷹鳴，刺穿了大風(fēng)的呼嘯，那鳴叫的源頭似乎可以移動，如同鳥兒一樣朝隊伍前進的方向飛去，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凜冽的風(fēng)中。
“隼哨！”有人失聲叫道。
“給我安靜……”有軍官斥責(zé)了一句，但隊伍中還是泛起了一片無聲的焦慮。
不知是指揮官不想理會，還是沒法理會，步兵們繼續(xù)行進，仿佛剛才什么都沒有發(fā)生。
轉(zhuǎn)眼又是半個時辰。
【沒事的……】袁二想，或許剛才真的只是某只大鳥，戈壁上總有鷹鷲盤旋。
【沒事的……】
當嘲雜的馬蹄聲出現(xiàn)在遠處時，袁二知道沒法再欺騙自己了。
“蠻族騎兵?。。。 鼻胺降能姽俅舐暫暗?，“迎敵?。。?！”
袁二抽出砍刀，舉起盾牌，心臟在胸腔里狂躁的跳動。他聽見周圍一片金屬摩擦聲，掩蓋了個別絕望的哭泣。
他沒有接受過這種訓(xùn)練，在完全漆黑的夜里如何迎敵，袁二不知道。
沉重的呼吸此起彼伏，甚至蓋過了狂風(fēng)的嘶鳴。
馬蹄聲越來越近。
【觀察！】突然一個曼妙的聲音在心底響起，袁二回想起未來媳婦的教導(dǎo)。
“觀察，不光靠眼，還要靠耳朵，更要靠心……”她是這樣說的。
【耳朵……】
袁二索性閉上雙眼。
【心……】
蠻族騎兵策馬奔馳的情景浮現(xiàn)在袁二心里。新兵教頭似乎曾經(jīng)說過什么……
袁二努力回憶著某件很重要的事情。
馬蹄聲愈發(fā)清晰。
“別慌！我們在下風(fēng)處！他們還很遠！”軍官的聲音傳來。
【風(fēng)……很遠……】袁二似乎快要想到了。
【教頭曾說過的……】
…………
腦中一聲鑼響，袁二記了起來。他們受訓(xùn)的第一天，新兵教頭就講過，蠻族騎兵都有在馬背上射箭的本領(lǐng)，這是帝國騎兵不具備的能力。他們每次沖鋒到適當?shù)木嚯x時，都會先齊射一輪箭，再抽出馬刀準備砍殺。
“嘡！”一聲弓弦顫響。
“嘡！嘡！嘡！嘡！嘡！嘡！……”跟上就是一片。
“箭雨?。。?！”前方的軍官這才反應(yīng)過來。
整個隊伍一下亂了。由于是長途奔襲任務(wù)，很多偷懶的士兵都沒有攜帶沉重的盾牌。
袁二感覺不遠處有個人開始逃跑，黑暗中撞在其他士兵的身上，那人便一邊撥開條出路，一邊大聲呼喝擋路的眾人：“快跑！跑！?。 ?br/>
步兵團頃刻潰散，十中有九轉(zhuǎn)身逃命。
有人迎面跟袁二撞個滿懷，啊的大叫一聲。
“伍長？？”袁二認得聲音，“是不是你？？”
“快跑！我沒有盾牌！”
“別跑！蠻子順風(fēng)！弓箭飛的遠！”袁二用胳膊攔住陸歸良，“信之！信之！”
沈信之用手抓住他的肩膀，“操他們大爺！”
“我有盾牌！伍長！叫他們躲在我身后！”袁二大喊。
陸歸良開始呼喚趙九等人。
袁二舉著盾，生怕被前方逃下來的人撞翻，他感覺到周圍有幾人聚了過來。
“嗖……嗖！嗖！嗖！……”羽箭飛到，從他們頭頂劃過，射向遠方，身后隱約有人慘叫，但很快被風(fēng)聲淹沒。
不多時，周圍的混亂和擠撞消失了，同袍們已經(jīng)全都逃走。
“嘡！嘡！嘡！……”又是一番弓響。
蠻子看不到他們，也聽不見動靜，只能一邊沖鋒，一邊放箭。
袁二知道，逃跑的步兵恐怕都難逃厄運，只是未曾想，新組建的兵團，居然只有他一個人明白這簡單的道理。
馬蹄聲已經(jīng)近在耳邊。
“散開！”袁二對身后的人喊，“側(cè)身躺在地下！讓騎兵過去！”
他不知道為什么自己突然變得這樣精明，只覺得事情發(fā)展走向和應(yīng)對方法都清晰印在心里。
【用心觀察……】羅瑾的智慧頓時讓他感到欽佩至極。
眾人依言散開，向前撲倒，側(cè)起身來。
大地在顫抖。
袁二用盾牌遮住頭，【福星保佑，別叫我被馬蹄踏死……】
“轟隆隆隆隆隆隆……”
騎兵馳過時，他徹底理解了排山倒海的含義，那一陣馬蹄聲，震得他耳朵轟鳴不止。
但袁二沒時間顧及耳鳴，他爬起身來尋找同伍的伙伴。
“我還活著！”李歲歡呼道。
“操你大爺！我們現(xiàn)在在上風(fēng)處！小點聲！”沈信之的聲音傳來。
“都活著么？”陸歸良輕聲問。
“袁二？”
“在，我沒事?！?br/>
“趙九？”
“我也沒事，不過張廣好像被踩到了，我聽見……”趙九一邊說一邊在四周摸索。
“張廣？張廣？”
“操你大爺，別叫了?！鄙蛐胖自诘厣险f，“在這呢，腦袋給踩扁了?！?br/>
“我們走吧?！痹捌鸬逗投芘啤?br/>
“去哪里？”陸歸良問。
袁二深吸了口氣。
“燒糧倉。”
聲音堅定無比……
……………………
文獻：《琰書·沈武忠王列傳》徐飛著
沈武忠王信之，冀州槊水人氏，出身兵戶。
武忠王為人爽直，好笑語，善待兵卒，士皆敬之，樂為用命。
…………
慶命十五年冬，蠻族與穆王朝軍決戰(zhàn)冀州巖城，武忠王替父投軍，是時太祖從軍于此，二人結(jié)識，相交甚密，拜為異姓兄弟。
…………
太祖皇帝開基創(chuàng)業(yè)，坎坷艱難，全仗肱骨之臣死力相佐，其中以沈王信之與謝公長卿最為重。太祖曾云：信之長卿，一棟一梁，乃擎國之柱也，朕無非棟梁下一安睡之翁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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