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一針接著一針狠狠戳進窗口,刺激著丘靈的雙眼。
王天靈見她消沉,解意的試探著道:“姐姐,你不去看看何大哥么?”
丘靈恍若罔聞,只倚窗看著院中一小池雅致的人工湖,不知水上晨霧是真是假。
她笑著拍了拍王天靈,指指湖上被流動氣息吹起的細微漣漪。
王天靈大為不解,愣了半晌,忽然反應(yīng)過來:“吹皺一池湖水,關(guān)卿何事......”
她笑鬧著推攘丘靈:“哈哈,姐姐你真是的!”
丘靈看向她:“我不是在笑你,是在問你。關(guān)我何事?沒人能給我一個去看他的理由?!?br/>
王天靈想了一想,扯著丘靈衣袖嬌聲道:“因為他肯定想見你......不對不對,因為他如果見著了你,沒準能好得快一點......”
丘靈似有動容,卻強自漠然:“還是這句,關(guān)我何事?”
王天靈尋思道:“那至少......他好得快一點,早一點送他走,義父也就不會發(fā)現(xiàn)了呀?!?br/>
丘靈接受了借口:“好吧。”
她勉強抬起頭,望著鏡中倦容,烏沉的眼袋似兩片烏云,襯著蒼白的臉容,渾似哥特畫中的病態(tài)雕像。
而王天靈卻盈盈一旁,似一株雅院中光雨充足,即開未開的牡丹。
丘靈從梳妝臺前的水粉盒子里剜了一點,半勻不勻的就往眼下遮,脂粉浮色在臉上,卡成一紋一紋,反而更顯得詭異憔悴。
她置氣的將盒蓋一扔。
王天靈嚇了一跳,很快纖手一伸,溫言細語:“我來吧。”
丘靈擋住了她的手:“罷了,我有什么樣子是他沒看過的?!?br/>
王天靈溫文一笑:“何大哥看沒看過我不管,但是義父說過,只要出了房門口,就得捯飭得漂亮齊整?!?br/>
丘靈對著鏡子,默默看著王天靈為自己一點一點抹開卡粉,上了溢著淡淡香氣的胭脂,一縷一縷的梳開了頭發(fā)。
忽然她抬起頭,對著鏡中的王天靈道:“其實你更像爸的女兒。”
王天靈但笑不語。
丘靈轉(zhuǎn)過身,握住她拿捏著木梳的手,定定然道:“阿靈,答應(yīng)我一件事?!?br/>
王天靈:“什么?”
丘靈盯著她,嘆息一聲,道:“如果有一天,我是說假如,假如,茶館發(fā)生巨變......無論發(fā)生什么,如果我越來越不像自己。你能不能代替我活下去?”
王天靈又疑又怯:“姐姐......”
丘靈笑一笑:“我是說,你好好留在這里,做王天靈,做爸的女兒,做茶館的大小姐,做我不能做的一切?!?br/>
王天靈壓抑著預(yù)感,避重就輕,笑笑道:“哦,我明白了,姐姐和路先生是會結(jié)婚的?!?br/>
丘靈無奈笑道:“你這么理解也行......”
王天靈輕巧的轉(zhuǎn)了個圈,坐在床沿:“姐姐放心吧,我會好好陪著義父的?!?br/>
丘靈點點頭,垂首將一絲飽含深意的沉思凝在了眼角邊。
高屏醫(yī)院。
沈天離放下播完監(jiān)控記錄的手機,看著眼前幾人,篤自捂著頭苦笑:“你們等等,我亂了,你們讓我捋捋......你!”沈天離看著聶丹薇,“你不是目睹了丘靈同路平安一起么?還有你!”他又看著Rainble,“王天靈,哦不對,陶華來警局求助,不是你接待的么?!還有你喬醫(yī)生!不要臉還在笑!為什么我得到的信息永遠不對等!誰能告訴我?”
三人面面相覷,笑得更加厲害。
Rainble忽然帶頭認真起來:“哥,你聽我慢慢解釋......”
沈天離矯情道:“我不聽我不聽我不聽!”
眾人又笑了起來。
喬逸看著他的詼諧賣相,揉了揉太陽穴笑道:“真羨慕同沈SIR一起工作的人,天天如此開心。不過,關(guān)于學(xué)術(shù)上的問題應(yīng)該留給我。”
沈天離放緩了笑容:“心理學(xué)?你們在和王利發(fā)打心理戰(zhàn)?”
聶丹薇白他一眼:“他有病誰都知道?!?br/>
Rainble道:“再想想?”
沈天離頓了頓,眼神一凜,明明是男子,卻俊似一支帶了刺的白色薔薇:“王天靈有心理疾?。俊?br/>
聶丹薇笑道:“喬醫(yī)生,果然這種人不用神統(tǒng)反應(yīng)也很快?!?br/>
Rainble接道:“可惜槍不是他身體的一部分咯?!?br/>
沈天離擺擺手:“你們有完沒完?!?br/>
喬逸會意的笑了笑,慣性的像講課般,將雙足分開,站得與肩齊平,舉起一只手:“丘靈第一次去茶館之后,可能你與路先生術(shù)業(yè)另有專攻。但我們初步一致判斷,王天靈患有嚴重的斯德哥爾摩綜合癥?!?br/>
沈天離一愣,皺起了眉頭:“可是她來警局那天......”
喬逸接著道:“也許是出于自知,也許是出于王利發(fā)指使。但事實上,她的立場一直在茶館?!?br/>
沈天離道:“但以陶醫(yī)生的說法,王天靈經(jīng)常......”沈天離略一抬頭:“不對,斯德哥爾摩,也就是說,王天靈是出于王利發(fā)的立場,作出受困臨危的假象,好讓陶醫(yī)生提心吊膽,只能聽命于茶館?”
喬逸豎起大拇指:“是的。”
沈天離:“何必呢?”
“很正常?!眴桃菘吭谝唤牵^續(xù)道,“她們的父母很早過世,是陶醫(yī)生將她帶大,一個姐姐,自己涉世未深,能給予的照顧,比普通的單親媽媽還要更為單薄。所以王天靈缺乏父愛,直到被王利發(fā)解救,以及住進茶館。還有一點,據(jù)丘靈他們得來的真實情況:王天靈甚至按照丘靈原來的樣子整了容。”
沈天離詫異重復(fù)道:“何必呢?”
喬逸:“好真正取代丘靈,不對,是沈天靈?!?br/>
沈天離更為困惑:“好,就當你們說的全對。那又何必挨個演戲給王天靈看,豈非加重病情?為什么不治好她?我該對陶醫(yī)生怎么解釋?”
喬逸搖著頭堅決道:“治不好。只要她還在茶館一天,就好不了?!?br/>
沈天離:“為什么?”
喬逸道:“人們都說同病相憐。但事實上,同病通常無法相憐,反而只會互相誤導(dǎo)?!?br/>
沈天離笑了:“我明白了。既然暫時無法解決一個難題,就將這個難題化為利器,用到極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