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的子悅沒有了上次的驚慌,她雖還是分不清這是夢境還是幻境,但她比上一次鎮(zhèn)靜了許多,她只想去照片里看一看,看一看事情的原委。巨大的外力一直抽動著她的魂魄,她很想回頭看一看自己的身體是不是還在辦公室的椅子上坐著,可是在那一瞬間,她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意志,她終還是被拖進到了一個扭曲了的空間里。那情景就像是夏天天氣過熱時,空氣顫抖、萬物扭曲。伴隨而來的仍是一陣陣的電擊感,只是酥麻感一過,子悅就已經(jīng)來到了車禍現(xiàn)場。
她避過眾人,直接走到人群圍繞的中心,那是一個老人,她衣著簡單,胸前系著一件連身圍裙。圍裙上沾滿了血漬和油漬。這身裝扮不用細想,定是附近賣早餐的小販。子悅想走到癱倒的城管身邊,聽聽他說些什么,只是她一轉(zhuǎn)身,看到了在不遠處拿著相機做筆錄的鄒智楠。
可能因為鄒智楠一直注視著車禍中的相關人員,他的眼神也同時與站在城管身邊的子悅的眼神對上了。子悅隱隱約約聽到了城管哭訴著:“李嬸子,是我對不住您呀!”
盡管子悅很想繼續(xù)聽下去,但她更想知道,現(xiàn)在的自己是真是幻。她轉(zhuǎn)身順著鄒智楠的目光走了過去。子悅走到鄒智楠身邊,對著他說:“你看得到我,是嗎?”
鄒智楠并沒有說話,只是皺了皺眉頭,莫名眨了下眼睛。子悅又向前走了幾步,眼看著她的手就能拉著鄒智楠的衣服,她又被一股外力吸回了真實世界。
子悅還是坐在自己的辦公桌旁,可身體極度虛弱,手腳有些發(fā)麻,眩暈感貫穿全身。她雙手用力支起桌子,可站起來的一瞬間,眼前漆黑,又癱坐在了椅子上。
子悅知道低血糖的感受,她靜靜等待著眼前的“黑幕”慢慢消散。想起上一次鄒智楠遞給她的熱巧克力,她露出了一個苦澀的笑容。她確信這不是夢,她真的能回到照片拍攝的瞬間,并能停留在那個空間,知道后來發(fā)生的事情??墒牵谡掌械臅r間太短了,而且也只有鄒智楠能夠看見她的人、聽見她的聲音。子悅勉強著從抽屜里拿出了一塊奶糖,放進口中,直到糖在口中完全融化,她才恢復了一點兒體力。
而另一邊廂,鄒智楠做完筆錄走出交警大隊時,他的記憶又被植入了另一段新的情節(jié)。他看著董子悅站在車禍的人群中,一步一步地向自己走來,和自己說著話。只是,在董子悅手即將碰觸到他的時候,董子悅又一次消失了。鄒智楠在現(xiàn)實中想伸出手去拉住董子悅,可在路人看來,他似乎是在伸手抓住身邊的飛蟲。
鄒智楠上了車,直奔浩川大廈,他知道董子悅一定還在工作室,他這一次一定要問個清楚。一次是巧合、是意外,但不可能次次都是巧合與意外。鄒智楠敢肯定,早上的街道上,并沒有董子悅的身影。只是在他給了董子悅照片以后沒多久,董子悅就出現(xiàn)在了照片中的地點,而且自己腦海中也多出了一份不同的記憶。他想不明白,董子悅到底是一個什么樣的女人,她難道有什么魔法可以操控照片,并且篡改別人的記憶嗎?
鄒智楠百思不得其解。他自小信的是科學,唯物主義,他不能允許這樣的事情不了了之。如果世間真的有如此的魔法,那他也要找出原因,用科學加以驗證。這是他的信仰,永不可以磨滅。
鄒智楠心中憤懣不解,腳下力度加重,車也隨之加快了速度,不久他就回到了工作室。
子悅恢復了體力之后,很后悔沒能聽完城管的話,她又吃了一塊奶糖,將剛剛的操作做了一次。照片再次擴大到四十七倍,她閉上眼睛等著外力的吸引,可過了一分鐘,什么也都沒發(fā)生,她還是坐在電腦前面的椅子上。子悅環(huán)顧四周,都有些開始懷疑自己之前的經(jīng)歷了。
“難道一張照片只能回去一次嗎?”子悅想了很久,自言自語道。
既然沒了任何可以回到照片的機會,子悅將玻璃的霧化取消了。她有些發(fā)愁該如何跟如一他們說明接下來的報道方向,卻看到了鄒智楠兩手空空地回來了。
鄒智楠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董子悅,子悅也是如此。他們二人一起走向主編室門口,一個人向外走、一個人向里走。
子悅將門打開,二人在門口相遇。
鄒智楠先開了口:“你有什么想解釋的嗎?”
子悅聽到了鄒智楠的話,證實了她的想法,她知道鄒智楠能看到回到照片中的自己。子悅在那一瞬間反倒放松了下來,輕輕舒了口氣,說道:“你有什么想問的嗎?”
鄒智楠走進主編室,隨后鎖上了門。子悅看了一眼辦公室中陷入驚愕的三人,低下了頭,又將玻璃整體霧化。主編室內(nèi)外被隔絕成了兩個世界,但是這兩個世界在那一瞬間似乎都陷入了死寂,安靜得讓人害怕。
按理說,職工找老板談話很是正常。但是鄒智楠的表情和氣勢并不像是找子悅匯報工作式的普通談話,更像是要找子悅理論一番。主編室外的達森最先想沖進去,問個所以然,可是被如一拉住了。
“相信子悅自己能夠處理!”如一變得異常冷靜。
“可是……”達森還是想掙扎,卻又放棄了,他也不知道自己能用什么樣的立場去敲開主編室的門。
主編室內(nèi),子悅迎上了鄒智楠審視的目光。二人對視許久,鄒智楠緩緩開口:“你到底是什么人?”
子悅避開鄒智楠的目光,淡淡說道:“我也想知道,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
“你可以回到過去,改變別人的記憶?”鄒智楠不想和眼前的女人多費口舌,直接問出了口。
子悅并沒有直接說出自己的疑慮,反倒是逼問鄒智楠:“這么說在機場的停車場中,你有第二段記憶?”
鄒智楠目光有一絲流轉(zhuǎn),但轉(zhuǎn)瞬又堅定異常,說道:“是!我看到你要撕開‘鄒智楠’的口罩,但你卻……卻……”鄒智楠當然知道要被撕開口罩的人是肖苛,他如此說只是想誤導子悅,隱藏自己的身份罷了。
“卻碰觸不到他!”子悅補充道。
“是,你承認了?”鄒智楠又向前走了一步,逼問道。
“那你可否也愿意承認你認識鄒智楠?”子悅從不是一個在工作中會任人主導提問的人,相比鄒智楠為什么是唯一能看到她的人,她更想知道鄒智楠是不是一個值得信任的人。
“還不算認識,但是我認識宋泰樂!”鄒智楠在那次意外得到第二份記憶后,他就已經(jīng)想好了這個答案。
“你怎么認識他的?”子悅想著那天的情況,她只知道眼前的“鄒川”對著宋泰樂車的方向發(fā)出示警的目光,只是他看的是宋泰樂,還是那個帶著口罩、看不清臉的人就不得而知了??墒?,如果現(xiàn)在按照“鄒川”辯解的言辭,是他在被發(fā)現(xiàn)時,和宋泰樂打了下招呼,也不無可能。
“幾年前,他在國外酒吧惹了點麻煩,我正好遇到,幫忙解過圍,有過幾面之緣?!编u智楠之前想過,這是一個小記者最有可能認識宋泰樂的方法了。
“正好遇到?”子悅依然懷疑眼前這個“鄒川”話語的可信性。
“那時他被網(wǎng)傳和國外富豪女談戀愛,我只是去試試運氣。”鄒智楠也知道,世界上不會有那么多的巧合,所以他每次說話時故意留下一些有跡可循的破綻,才會讓人覺得真實。
“沒想到你也會拍一些娛樂新聞……”子悅的語氣雖然沒有那么咄咄逼人了,但是她還是不能完全信任眼前這個人??墒牵齼?nèi)心也不禁掙扎了起來,因為她雖然不信任這些說辭,但卻信任自己雇傭的“鄒川”對熱點新聞的處理。說罷,她慢慢坐下,細細分析剛剛她聽到的話。
鄒智楠當然不會給董子悅這個時間?!澳悄隳??為什么可以回到之前的情景,停車場你尚還有出現(xiàn)在那里過,可是今天在吉順街上,你不可能也在!”鄒智楠站在桌子的另一邊,身體前傾,臉慢慢逼近子悅。
子悅并不知道該怎么解釋,將頭轉(zhuǎn)向一邊,開始說起整個過程:“我也不知道,認識你的那天是第一次,今天是第二次,以前從沒有發(fā)生過……”子悅自己說著,似乎想到了什么。
二人幾乎異口同聲。
“所以是你拍的照片!”
“所以是我拍的照片?”
子悅和鄒智楠似乎找到了這一切的癥結(jié)所在。
鄒智楠從自己的手機中找了一張在國外時,用手機拍攝的照片給子悅發(fā)了過去。子悅明白他的意思,正好她也想知道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就像他們所猜想的那樣。子悅將照片傳到電腦中,用同一個軟件打開了照片,同樣放大至四十七倍。她屏氣凝神端坐在電腦前,靜靜等待接下來要發(fā)生些什么,等待著那奇跡再一次的發(fā)生,好來印證他二人的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