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救你的時候事急從權,孤與姑丈一起進入了清寒殿,見你凍僵在地上,你猜你那時在做什么?”龍節(jié)坐在床沿邊跟他聊天。
宮冉不解想了一會兒說道:“那時臣已然昏厥,能做什么?”
龍節(jié)道:“你抱著宮桓將軍的牌位!”
不料,宮冉并沒有多少吃驚,他暗想既然此事國君已經知道早晚會公之于眾,既然世子察覺了,自己也不用再隱瞞了。
于是他便將實情一五一十的道了出來,只是為了不必要的麻煩隱去了自己要報仇的想法。
接著就是半晌的沉默。
回過神的龍節(jié)驚訝道:“你竟然是宮將軍的兒子?”
宮冉點頭道:“國君說臣與父親有八分相像,因此被認了出來?!?br/>
龍節(jié)道:“既然這事兒父君都不追究,孤也不會說什么,宮將軍盡忠職守,父君十分敬佩還經常向孤提起,只是孤想不到父君還供了令尊的靈位?!?br/>
“是么,原來國君不是冷酷無情之人?!睂m冉有些感慨的說道。
“那是自然?!饼埞?jié)道,“父君從來都很重情義,崔伯伯與他一起長大,二人便如同胞弟兄一般,孤的一身武藝都是拜崔伯伯所賜,只是父君瞞著別人也罷,為何要瞞著孤,崔伯伯靈位在此,也好叫孤也時時祭拜。”
“國君之所以瞞著大家伙,那是因為他們對于當今人主來說是敵將。”宮冉替他解惑道。
龍節(jié)道:“父君這般隱瞞早晚會被好事的人發(fā)現,你的身份不是被父君發(fā)現了嗎?”
“依臣看。”宮冉坐起身子道,“國君身上有軍威,別人不敢招惹?!?br/>
龍節(jié)笑道:“你是不是怕我們父子會對你不利,你才一個勁兒的拍父君的馬屁。”
宮冉道:“臣所言句句屬實,只是臣有個不請之請,不過擔心國君不肯答應?!?br/>
龍節(jié)拍著胸脯道:“好些事情是孤這個世子能說得上話的,你盡管說?!?br/>
宮冉低頭道:“臣想留著家父的靈位?!?br/>
“這個……”龍節(jié)笑道,“你還是等父君回來吧,你破了他的規(guī)矩,他能不能原諒你還不一定呢?!闭f罷拍拍屁股走人了,留下宮冉躺在床上錯愕不已。
宮冉只是凍傷又不是腿瘸了,況且一天的休息足以讓其可以下地,可是在剛剛起身的那一瞬他的右腳猛地抽搐了一下。
“啊呀?!睂m冉不得不重新躺回床上,伸手按摩著自己的腳,可是沒多大一會兒左手的食指、中指以及右腳都抽搐了,沒辦法,他只得喚人進來。
一個小太監(jiān)很快就沖進來了,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床邊叩了兩下頭說道:“大人何時吩咐奴婢。”
雖說宮冉也曾經是家仆,但是他那個家仆的地位要比眼前的小太監(jiān)要高一些。
人間有一種機構叫做教化班是****和各個國家的朝廷馴化奴隸的地方,奴隸作為會說話的工具,任打任罰,不需要什么理由,而要處置仆人必須要說明原因。
如今宮冉身為龍虎的西席,雖說沒有明確的官職,但地位已然今非昔比,小太監(jiān)見了自然是要行跪拜之禮。
宮冉看了他一眼,這個小太監(jiān)看樣子比自己還要小兩歲,許是在教化班待久了,他的眼神暗淡,一點兒也找不出這個年齡段該有的天真活潑。
小太監(jiān)見宮冉看著他并沒有叫他起來以為自己犯了什么錯,心中忐忑,不由得發(fā)起抖來。
“你在抖什么?”宮冉奇怪道,“我抽筋的厲害,只是讓你幫著揉一下。”
小太監(jiān)松了口氣跪爬在床邊替他按摩腳腕。
“你這樣不累么,坐到床邊上來吧。”宮冉看他跪的地方并沒有墊子。
小太監(jiān)繼續(xù)認真的捏著道:“不用,奴婢受得住,多謝大人關心?!?br/>
宮冉沒辦法只好躺在床上讓他繼續(xù)按,為了不讓自己睡著他和小太監(jiān)聊起天來。
“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小太監(jiān)一邊給他捶腿一邊道:“奴婢叫小希,今年九歲。”
比我想的還要小。
“你也是從小沒有父母的么?”宮冉早就猜到只是頭次見面不知道說什么,只好沒話找話。
小希道:“奴婢不知道父母是誰,奴婢從很小的時候就是這個樣子了?!彼恼Z氣很平靜,似這不幸的遭遇沒有安排在他身上似的,也可能是有太多人問他這個問題,他已經知道如何從容應對了吧。
捏了一會兒宮冉道:“你累了吧,先歇息去吧。”
小希以為是自己捏的不好,惹宮冉生氣了,他連忙跪下叩頭。
宮冉不明所以問道:“你這是怎么了?”
小希道:“奴婢捏的不好么?”
宮冉道:“不是,是我好多了不用麻煩你了?!逼鋵嵥淖竽_還是有點抽搐,但為了照顧小希的情緒他只好這么說。
小希跪在那里沒有說話。
宮冉道:“你扶我下來走一走,我不能總是躺在這里,何況這里還是世子的床。”
“嗯?!毙∠K斓拇饝鴮m冉扶了起來。
剛剛宮冉沒注意到,等小希伸手去扶的時候他才發(fā)現小希的右手少了一根小指。
小希見宮冉瞅著自己的右手連忙把他縮到袖子里說道:“是奴婢自己沒做好事?!?br/>
宮冉拉著他的胳膊道:“你當我的親隨好了,我現在的身份是可以有親隨的,我現在就和世子說?!?br/>
小希那暗淡的眼神忽然亮了一下他驚喜的說道:“大人說的是真的?”
宮冉在小希的幫助下坐在床上點點頭道:“只是不知道世子那邊……”
雖有這樣的顧慮,小希還是十分高興他將宮冉拉起來在房間里走動。
這時一大太監(jiān)進來了,他先是給宮冉行了個禮道:“大人醒了?世子在裕華廊等您?!?br/>
宮冉道:“我知道了,煩勞公公傳達一聲,請世子稍候?!?br/>
大太監(jiān)道:“大人不要讓世子等急了。”
世子急著找我,到底什么事?等大太監(jiān)走后,宮冉也無心讓小希陪著在房間里遛圈了,外面的圈那么大,他們可以隨便遛。
裕華廊是武英殿最長的畫廊,那里足有十里長,每隔幾米就是一幅名家畫作,這些都是何氏先祖征伐敵國的畫面,本來龍毅坐上國君這個位置后是應該換掉的,但因為畫作跟戰(zhàn)爭有關,他沒舍得。
宮冉和小希走了兩炷香的功夫才到那里,宮冉見龍節(jié)正獨自一人在欣賞著裕華廊里的每一幅畫心中暗想,他們真不愧為父子。
宮冉怕打擾他的雅興便和小希在旁邊等著,小希垂手侍立在宮冉后面。
可等了半天,龍節(jié)依然沒有從畫作上移除目光,宮冉只好一瘸一拐的向前走去,小希一見連忙上前扶他。
“世子喚臣來有何事?”宮冉大聲喊著但他沒有忘了行禮。
小希在后面給龍節(jié)行禮。
龍節(jié)回過神來道:“你怎么這么慢?”
宮冉捶著小腿道:“現在還抽筋呢,要不是世子召喚,臣現在還在世子的房里呢?!?br/>
龍節(jié)道:“這就是你們這些文人的壞處了,要是向孤一般?!?br/>
不等他說完,宮冉便打斷道:“世子神武,臣哪里比的上?!?br/>
龍節(jié)道:“你少拍孤的馬屁,孤找你來是有正事?!?br/>
宮冉道:“可是小公子的事?”
龍節(jié)道:“你是他的西席,難道眼里就只有他了?孤的事情比他的要大的多?!?br/>
宮冉撓撓頭道:“究竟是何事,讓世子如此焦急?”
龍節(jié)道:“東殿的議事房內有不少的奏折,你知道孤自幼只在戰(zhàn)場上,對政事一無所知,這幾日父君不在,由孤來幫助打理,可是孤看到那些奏折就頭痛,你學問比孤大,你來幫孤看看?!?br/>
宮冉道:“不是有楊國相么?國君在殿內的時候也是全權由楊國相負責的?!?br/>
龍節(jié)道:“孤與當今人主是自小玩到大的哥們兒,孤不希望將來他的人主當的有聲有色的,而孤連個世子都做不好?!?br/>
“那么,世子這是打算棄武從政?”宮冉道。
龍節(jié)攥著兩個拳頭道:“孤要兩面都好?!?br/>
宮冉道:“世子志向遠大,臣佩服,不過臣也讀不了幾年的書,您何不找國母或是其他的大臣幫忙?”
龍節(jié)搖頭道:“孤找過了,可是母后說了句后宮不得干政就回絕了孤,那些大臣都是酸儒,孤跟他們在一起一個頭有兩個大,宮冉,你的命可是孤救的,連這點忙你都不幫?”最后一句話的時候龍節(jié)的語氣忽然強硬了起來。
宮冉拱手一拜道:“多謝世子救命之恩,不過奏折載著國家大事,臣一介小童……”
龍節(jié)見他大有松口之意上前拉住他的手便向東殿跑去一邊跑還一邊說道:“這個不在你的顧慮范圍之內,總之先試試再說?!?br/>
龍節(jié)樂的開心,但卻苦了宮冉,他的抽筋病一直沒好,龍節(jié)有勁兒,宮冉感覺被抓住的手腕生疼,一緊張,雙腳抽筋的更厲害了。
“大人小心?!毙∠:傲艘宦曔B忙去扶,可是已經來不及了,本來就使不上力氣的宮冉在龍節(jié)的生拉硬拽下右腳外向扭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