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艱難險阻到不至于,勞你把妙嫣送到碧波谷,找到她另一位師父彩霞仙子......”
仙劍門掌教嘆了口氣,“死是生命的結(jié)束,理當(dāng)救活不得,但是也不是沒有先例可循,彩霞仙子通曉醫(yī)術(shù),見多識廣,應(yīng)該知道一二?!?br/>
落塵這時走了出來,說道:“這般說來是得去試一試,我護(hù)送玉晨,即刻動身?!?br/>
“彩霞仙子獨(dú)愛清凈,人多去了反到會誤事,御空飛行也就半天光景。”仙劍門掌教撫了撫長須,看著妙嫣安詳?shù)奶芍壑胁紳M了慈愛。
蕭玉晨背起妙嫣,向著眾人道別,剛要動身,紫竹仙子走出來,手里捧著一顆寒光閃爍的冰凌,藥丸大小,寒氣四溢,“玉晨,給妙嫣服下這顆‘千年冰魄’,可保妙嫣身體千年不腐。”
蕭玉晨接過冰魄,輕輕撬開妙嫣的朱唇,讓妙嫣把冰魄含在口中。忽然想到什么似得,問道:“掌教,不知林青云兄與仙靈兒兩位身在何處?!?br/>
“他們兩位本應(yīng)早就回圣教復(fù)命,只是放心不下你,如今事已至此了,他們恐怕再行拖沓,會被魔教掌門掌門責(zé)罵,便動身回去了,未能與你道別?!?br/>
“哦,這道不妨事,只是沒有向他們道謝而已?!笔捰癯坑行┻z憾的嘆了口氣。
仙劍門掌教微微點(diǎn)了點(diǎn)頭,“你還是快些動身吧?!?br/>
萬事俱備,蕭玉晨不敢耽擱,便架起劍光,御空而去。
碧波谷,依此名看來,碧波谷或許位于海濱,其實(shí)不然,此谷離南海稍遠(yuǎn),反倒是四面環(huán)山。
蕭玉晨背著妙嫣,初到此谷附近,尋了許久也未能找到入口,眼前只是十分常見的一片樹林。正待蕭玉晨思量是否迷路之時,妙嫣的佩劍突兀的懸到了空中,青光漸閃了三下,原本堵路的密林,眼見輕煙乍現(xiàn),一條小徑出現(xiàn)在了面前。
蕭玉晨一驚,心想:好生了得的障眼法,自己既然一點(diǎn)都未能察覺。沿著小徑向前,一路上再不見有障眼之法,卻是多了幾道結(jié)界攔住去路,長劍依照先前一般忽閃三下,結(jié)界也跟著散去。
過了最后一道結(jié)界,不遠(yuǎn)處便有一塊石碑,立在路旁,上邊似篆非篆的寫著三個大字:碧波谷。細(xì)看之下,碑上還刻有幾行篆體小字,蕭玉晨湊近一瞧,跟著碑上刻字讀到:“即到于此,皆以有緣,妙手回春,千金不齒,誠心求醫(yī),以命換命?!?br/>
“嘿!有些意思,以命換命,還有這樣行醫(yī)的?!笔捰癯孔匝宰哉Z了幾句,也沒多想,接著往前走去,越往里走,越是覺得此地靈性非凡,四季如春。蕭玉晨心想:難怪外面布有如此多的機(jī)關(guān),恐怕尋常人難得進(jìn)來,此地仙靈洞天,與世相隔,可謂“世外桃源”也言不為過。
未走多遠(yuǎn),前面便是一個拱門,左右各有一尊石雕,高有數(shù)丈。這時一個甕聲甕氣的聲音響起:“來者何人?!?br/>
“前來求醫(yī)的話,可有看過前面石碑上的文字?!?br/>
蕭玉晨不假思索道:“已過目。”
“既然看過,那你把命留下,欲醫(yī)之人,仙子自然盡力施救。”
蕭玉晨聽罷,有些惱怒道:“什么叫把命留下,救人還要別人償命,哪有這般道理?!?br/>
“既然求醫(yī),便守規(guī)矩,以命換命?!甭曇絷┤欢?,隨即兩尊石雕“轟轟”作響,不久便碎石亂飛,兩頭綠色的怪獸出現(xiàn)在了面前。
兩頭怪獸皆是人面豹身,雙耳如牛,獨(dú)有一目,蕭玉晨瞳孔微縮:“妖獸。”
蕭玉晨向后退了十余丈,便輕輕把妙嫣放在草地上,怕是待會兒一場惡戰(zhàn),波及到了她。蕭玉晨為妙嫣理了理前額的長發(fā),握著妙嫣冰涼的小手,說道:“妙嫣,你在這兒休息會兒,我馬上就來?!?br/>
說完便轉(zhuǎn)身向著妖獸走去,邊走邊祭出長劍,這時蕭玉晨隱隱覺得,體內(nèi)有種灼燒的刺痛,靈力外泄本應(yīng)不懼任何炎火,不過這些日子身子變化無常,蕭玉晨自己都捉摸不清,聽之任之,便也沒有去細(xì)想這些了。
一陣清風(fēng)拂面而過,吹的芳草“沙沙”作響。妖獸猙獰的望著蕭玉晨,正欲發(fā)作之時,谷內(nèi)響起一陣柔美,清雅的琴聲,娓娓動聽,使人頓時感到身處一個縹緲的意境,悠揚(yáng)的琴聲中,一個女子聲音傳入耳際,宛如銀鈴,入耳盈盈,“似水無痕癡心淚,我這徒弟真是個癡兒,哎,你進(jìn)來吧?!?br/>
妖獸聽言,緩緩?fù)说搅斯伴T兩側(cè),然后從腳到頭化做了石像。
蕭玉晨上前見禮,還未開口,但聞身后傳來熟悉而又渾厚的聲音:“玉晨......許久不見了,可還記得為師?”
頃刻間蕭玉晨感到莫名的親近,輕輕把妙嫣倚在柵欄邊,轉(zhuǎn)身向個孩童一般,一頭撲倒在了那人的懷中,“師父......”
蕭玉晨師傅白衣道袍,黑紋鑲邊,仙姿煥發(fā),慈目笑顏。
“你們兩個是存心氣我?”彩霞仙子沒好氣的說道。
蕭玉晨師傅淺笑幾聲,“讓師姐看笑話了。
蕭玉晨帶著幾分詫異的多看了彩霞仙子幾眼,年長與自己師父,卻依舊保持著花信年華,怎不叫人驚愕。
彩霞仙子倒是不以為然,踱著纖纖細(xì)步走到妙嫣身旁,端詳了一陣,嘆了口氣道了聲:“哎,可憐我這徒兒癡心一片,如今卻落得這樣一個下場?!?br/>
蕭玉晨深深一拜,滿是惆悵,面對彩霞仙子又是幾份歉意,“師伯......”
“天意如此,也怨不得你,只怪我這愛徒,紅顏薄命,生老病死乃是自然法則,逆天改命非常人之所為之,人既一死,大羅金仙也無濟(jì)于事?!?br/>
蕭玉晨怔怔地望著一旁冰涼的妙嫣,身子不停顫抖,差點(diǎn)跌坐下去。
“這些年來我一直在專研,一道還魂秘法,只不過......”
“師伯,有話直說,只不過什么?!?br/>
蕭玉晨師傅輕嘆一聲,接話道:“這等秘法,需用強(qiáng)大的靈力為媒,然而放眼天下,能有如此力量的,非聚氣神玉莫屬,不過那神玉,數(shù)十年前就已破碎,飛濺到了世間各處,欲要如數(shù)尋回并非易事。”
“哪怕要我踏遍神州大地每寸土地,我也定要把聚氣神玉找回來?!笔捰癯垦赞o堅(jiān)定的說道。
彩霞仙子皺了皺眉,道:“碎片可小可大,方位又無定數(shù),若是找起來,可得花上十年,甚至百年?!?br/>
蕭玉晨望著妙嫣恬靜的面龐,“妙嫣待我情深,如今為她,莫說十年、百年,只要我尚有一口氣在,爬也要去找到。”
這時,彩霞仙子走到蕭玉晨身旁,一只柔軟的小手,輕輕握住了蕭玉晨的手腕。片刻之后,彩霞仙子語氣低沉的說道:“如今你地獄冥火侵蝕全身,雖不致死,若是靈力使用過度,便會加深你的痛苦,這冥火之力,好比一把雙刃劍,你還是自己好生保重?!?br/>
如此突如其來的一席話,蕭玉晨卻感到心里異常平靜,這些天來的種種,都讓蕭玉晨察覺到了點(diǎn)滴。雖說沒有料到如此嚴(yán)重,不過妙嫣的死,蕭玉晨處事也看得淡了。
蕭玉晨向著彩霞仙子點(diǎn)了點(diǎn)頭,“謝師伯?!?br/>
“你先把妙嫣放到她曾經(jīng)住的房里,沿著這條走廊到頭,便能看到了,待會兒來這里,我還有事與你交代?!辈氏枷勺禹樖种噶诉^去。
待到蕭玉晨走后,“這兩孩子,哎......”蕭玉晨師傅搖了搖頭,欲言又止,滿是愁傷的望向了自己師姐。
“天意如此,不可逆,蕭玉晨那孩子似乎,看淡了這一世浮生了?!辈氏枷勺虞p袖一揮,桌上便多了一壺美酒。
酒香四溢,真乃仙家極品,彩霞仙子斟了一杯,遞與師弟。蕭玉晨師傅一飲而盡,道:“我看蕭玉晨這孩子大福之相,雖不知那人目的為何,一切皆有定數(shù),強(qiáng)求不得?!?br/>
蕭玉晨走到盡頭,且見一扇朱紅色的雙葉木門。
伴著“吱啊”一聲,蕭玉晨輕輕推開了木門。房里擺設(shè)比較簡潔,墻邊一張木床,中間一只紅木圓桌、四只圓凳,一個大柜子。器具雖是不多,看上去卻古風(fēng)古韻,干凈整潔。
“妙嫣,你還記得這里嗎?一切應(yīng)該都沒變吧!”蕭玉晨看著躺在床上的妙嫣,輕輕抓起身旁的小手,放在自己臉頰旁,雖然很冰涼,蕭玉晨卻覺得非常溫暖。
過了一會兒,蕭玉晨起身走到桌子旁,用手指在桌面拭過,指尖纖塵不染,可見常常有人來此打掃過。彩霞仙子獨(dú)愛清凈,平時多是式神伺候,唯有妙嫣這個徒弟,加之妙嫣冰雪聰明,自然深受彩霞仙子疼愛。
蕭玉晨走到床邊的一扇雕花窗旁,一陣清幽淡雅的花香,透過窗戶的細(xì)縫滲了過來。蕭玉晨啟窗一看,眼前的景致甚是把蕭玉晨驚呆了。
輕風(fēng)徐徐,漫天飛舞著藍(lán)紫色的花瓣,宛若無數(shù)只翩翩起舞的蝴蝶,草地上開滿了桔梗花。妙嫣每年都會在這里,種下九十九朵桔?;ǎD(zhuǎn)瞬之間一千年過去了,這里卻變得花團(tuán)錦簇,美不勝收。從前,妙嫣經(jīng)常會獨(dú)自望著窗外的桔?;òl(fā)呆,也不知何時,在窗沿上刻下這么一行詩句:思君憶君,魂?duì)繅艨M。
蕭玉晨手指緩緩撫過這八個字,已是悲淚愁思,說不出話來。
和風(fēng)拂面,一朵桔?;S風(fēng)而起,好似一只小手掠過蕭玉晨的臉龐,輕輕地飄落在了妙嫣的床頭......
思君憶君,魂?duì)繅艨M......
第二日,屋內(nèi)蕭玉晨業(yè)已不在,徒留妙嫣靜靜的躺在床上,螓首蛾眉依舊美麗,只是蒼白了許多。原本雪白的墻上,卻烙上了幾行篆字。
瀟瀟雨暮,一世情緣;千年祈愿,莫嘆縈回幾多情。
款款情深,一生癡戀;靜謐空冥,今生不負(fù)紅顏淚。
不求此生長命于天齊,但愿伴雪纏綿今世心無憾。
君承此諾,摯守一生,終死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