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去年十一月至八月末,走過冬天春天與夏天,在秋天快要來臨前,喬冬陽的花店終于賺錢了。
店里的客人剛走,柳北曄也還沒有來,喬冬陽坐在桌前在算賬。
他用筆算了一陣,得到的數(shù)字竟然是正數(shù),他有些不敢相信。
他又拿過計算器按了一通,數(shù)字雖說差了幾十塊,但的確還是正數(shù)。
喬冬陽咧嘴笑了起來,他拿起手機就要給他哥打電話,柳北曄這時走了進來。
喬冬陽雖然經(jīng)常傻笑,但傻笑到這地步也難得。
他迎面而來,喬冬陽的手機還拿在手上,抬頭看到他進來,迫不及待地說道:“我賺錢了??!”
柳北曄看到喬冬陽笑得這副模樣,他的心就直癢癢,但他依然沒有在面上顯現(xiàn)半分。他走到桌前,低頭看賬本和計算器,兩邊得到的數(shù)字不同,但的確是賺錢了,還賺了不少,有個小一萬。
喬冬陽見他看賬本,還緊張問道:“怎么樣?我沒有算錯吧?!”喬冬陽又把計算器往他面前推了推,“你快幫我再算算,我怕我還是算錯了!”
那些數(shù)字,柳北曄看一會兒,心算都能直接算出來。不過喬冬陽這樣相信他,令他十分的神清氣爽,他當真接過了喬冬陽的計算器,在喬冬陽那有些緊張的視線下,又幫他算了遍。
直到看到出現(xiàn)的還是那個數(shù)字,喬冬陽松了口氣:“果然是賺了!”
柳北曄見他這樣,便逗他:“賺了錢要做什么?”
喬冬陽立刻道:“給我哥買東西!”
“……”柳北曄自然知道他不能跟喬熠宵比,甚至他知道他不僅比不過岑兮、陶浩然等人,就連董阿姨與柳南昀,他都是比不過的。但見喬冬陽脫口而出就是他哥,柳大少心里還是有些不是滋味。
他不禁自嘲想到,他這算是暗戀嗎?
一把年紀了,還玩暗戀,也太苦了。最關(guān)鍵的是,對方還是個不大聰明的小朋友,這得什么時候才開竅?偏偏他又不能急,一急,這人一定被嚇跑。
喬冬陽還在說:“我給我哥買什么呢?我哥什么都有啊,那我給他買件衣服吧,不然買一套書,那種設(shè)計類的!”他說著說著,又往柳北曄看去,笑了起來,“柳家哥哥你要什么???”
“嗯?”柳北曄有些受寵若驚。
“你喜歡什么啊?我送給你?。 ?br/>
“還有我的份?”
“對啊!你喜歡什么,我都可以給你買!”喬冬陽很大方的。
“你把錢存著,我不用你買?!?br/>
“我賺錢了?。 ?br/>
柳北曄點點桌子:“你不是要買房子,那就存著?!?br/>
“可是你說我買不了房子?!眴潭栍值溃拔乙呀?jīng)決定了!我不買房子了,我要買車子!”
柳北曄差點要笑出聲來,不過喬冬陽跟他說這些,他萬萬不能打擊喬冬陽的積極性,他絕口不提考駕照等等的事,而是說道:“那你更要存著了,早點存,也能早點買到你喜歡的車?!闭f罷,他又問,“你喜歡什么車?”
“……”喬冬陽愣了愣,“我不知道?!?br/>
“……”柳北曄轉(zhuǎn)過身去,他怕他忍不住就要笑出來,甚至想抱住喬冬陽使勁揉他的一頭卷毛,實在是太可愛了!
“你怎么了?”喬冬陽詫異地問。
柳北曄調(diào)整好情緒,若無其事地再轉(zhuǎn)身,問他:“今天做了什么菜?”
喬冬陽立刻又忘記了賺錢的喜悅,回頭去拿飯盒。
他揭開飯盒,說道:“白斬雞,清炒蝦仁,還有青菜湯!”他抬頭對柳北曄笑,“全是肉,你吃吧?!?br/>
柳北曄如今也是三十多年來頭一回,察覺到自己的那層意思后,每次看喬冬陽都是看不夠的,偏偏又要極力克制。這些日子以來,他每天都來這里吃飯,喬冬陽的確與他親近了不少,不再像從前那樣,總是對他說“謝謝”、“麻煩了”,但顯然還不夠啊。
柳北曄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喬冬陽。
喬冬陽被他這么一看,有些緊張,小聲問他:“你不喜歡吃這些???”不待柳北曄回答,又有些失落地說,“我只會做家常菜啊,那些高級的我不會。你是不是吃膩青菜湯了?”
柳北曄拿起第三層飯盒,里面是青菜湯,他沉默地喝了一大口,用行動證明自身。
“……吃,吃吧?!眴潭柌徽f話了,畢竟柳北曄都沉默了,還能說什么……靜靜地看著柳北曄發(fā)揮他的沉默**就好。
這些日子以來,花店的發(fā)展已上正軌。開這個花店近一年,喬冬陽才算是真正抓到了竅門,而毫不夸張地說,這其中有大半功勞都是柳北曄的。
柳北曄幫他弄公眾號,教他如何對待客人,還幫他畫黑板,甚至現(xiàn)在店里賣的花瓶,也是柳北曄幫他找的貨源?;ㄆ康馁|(zhì)量十分好,樣式很精致,卻又不俗氣,關(guān)鍵是進價很便宜,性價比十分高。
喬冬陽偷偷去網(wǎng)上搜過那個花瓶,價格是他的三倍,不過那是售出價格。他又特地問了批發(fā)價格,最低也是他的兩倍。
他自然又去問柳北曄了,他怕柳北曄給他墊錢。
但柳北曄直接把供貨商的電話給了他,讓他自己問去,他也問了,的確就是這個價格。只不過供貨商看在柳北曄的份上,才給了他這個價格。
柳北曄在他心中,徹徹底底地已經(jīng)有了一個新形象。
他也的確沒有其他能夠幫到柳北曄的,柳北曄比他有錢,比他聰明,朋友比他多。他只能每天多做點肉了……雖然他還是覺得肉吃多了不好,于是他天天都要做青菜湯。
這青菜湯一喝便喝了半個月。
好在柳北曄每次都把它喝光了。
而喬冬陽漸漸已經(jīng)習慣了中午忙完后的等待,有時柳北曄會來得早些,那時候店里的客人還在,柳北曄甚至還會跟她們聊聊天。有時候柳北曄會來得晚些,但再晚,一點半也就到了。
他有時想到柳家媽媽臨走前對他說的話,讓他們互相幫助,他還挺自得的。他覺得,他和柳北曄的確很互相幫助了。
他甚至想,他們是不是已經(jīng)是朋友了呢?
直到又一天的中午,正好是周五,店里來了許多客人。
他如今的客源也已固定,因他賣的那些主題花深受上班族的喜愛,隔壁寫字樓里的鮮花業(yè)務(wù)幾乎已經(jīng)被他這家小店給承包了。只是一些叔叔、阿姨們,依然還是只喜歡去隔壁街道的花店買花。喬冬陽從來不貪心,每一家店的定位都不一樣。
他很滿足現(xiàn)在的狀態(tài)。
因是周五,客人們今日過來,倒不是買花的,而是問他下周要上什么主題的花。
喬冬陽第一次被問到這個問題時,就傻乎乎地全說了出來。
柳北曄得知后,教育了他,說他這樣不對,就要吊消費者的胃口才行,他道:“你這太實誠了?!?br/>
喬冬陽就苦惱:“反正要賣的,提前告訴她們不好嗎?”
“小笨蛋,你懂不懂什么叫驚喜?”
“誰笨了?!”喬冬陽卻總是抓不住重點。
“你提前告訴她們了,萬一有她們不喜歡的,下周她們就不過來了。你就喪失了一個賺錢的小機會?!?br/>
“……可是不告訴她們的話,她們也會不高興的?!?br/>
“所以你就說一半?!?br/>
“說一半?”
柳北曄當時拿起手邊的本周花束,他在喬冬陽這兒待多了,基本已經(jīng)認清了喬冬陽店里的所有花材。他看了一眼,便道:“例如這一束,有向日葵、坦尼克、水仙百合,還有黃鶯與白康……”柳北曄說到一半,見喬冬陽呆呆地看著他,他忍不住便抽出一支水仙百合,輕輕地敲了敲喬冬陽的腦袋,“想什么呢?”
“哦……”喬冬陽回神,面上現(xiàn)出崇拜的表情,“你居然都認識這些花哎!”
柳北曄心中得意,這簡直小菜一碟,不過他臉上依然不顯,反而嚴肅說道:“因為你每次清點花束,或者賣給客人時,我都記住了它們的名字?!?br/>
喬冬陽受感染,也嚴肅地點了點頭:“我也要向你學習,要學會觀察。”
“……”柳北曄繼續(xù)說,“例如這么一束花,她們提前問你,你就說下周主題花的名字還沒有具體定下,但是應(yīng)該會有白康或者黃鶯,她們肯定會追問除此之外還有什么,你就說這要到時再定?;蛘吣憔驼f大概是什么色系,但是一定只能說一半。這樣既讓她們有幻想,也不讓她們完全失望,促使她們下周再來看一次。而鮮花這種東西,見到了實物,總歸會多上幾分喜歡。那么到時,生意也就做成了?!?br/>
喬冬陽點頭。
“同時,你還要再叮囑她們一遍,每周一,微博與微信會同步上新,要他們記得關(guān)注。不放過任何一個推廣的機會?!?br/>
喬冬陽點頭的幅度更大了,滿眼的崇拜。
柳北曄這才露出些許的笑容:“對別人,不能太誠實。誠實是美德,但僅限于對朋友和家人?!?br/>
這和喬冬陽奉行的道德準則有些相悖,喬冬陽又皺起了眉頭。
柳北曄放下花便道:“吃飯了?!?br/>
于是喬冬陽又忘記了。
但是他記住了柳北曄說的那番話。
這個周五,上班族的姐姐妹妹們又來問他下周要上什么花,他只說下周的花分別是粉色系和白色系。她們再問具體有哪些花材時,他便只道要看周末的進花情況,周日才能定下,周一會發(fā)微博。
其實他撒謊了。他早就定下未來幾個月的主題了,但是他覺得柳北曄說的話一定有道理,他只要聽話就好了。開始他還有些不好意思騙人,多想想柳北曄的話便好了。
姐姐妹妹們問完問題倒也沒有急著走,她們總來買花,也已漸漸熟悉了。
其中一人便問:“老板,那個帥哥怎么今天不在?”
喬冬陽愣了會兒,才反應(yīng)過來,“帥哥”是指柳北曄,他覺得有些怪怪的,便問她們:“你們都很想看到他嗎?”
“長得帥嘛,當然想多看看啦?!庇袀€活潑的女孩子笑著說道。
喬冬陽“哦”了聲,便不說話了。
而他們話音剛落,風鈴便響了起來。
姐姐妹妹們紛紛往后看去,喬冬陽有些不高興地也抬頭看去。
果然是柳北曄。
還是那副樣子,喬冬陽沒有覺得他有多么帥,可是那些女客人全部都盯著他看。
柳北曄向來是不管這些視線的,他直接走到桌前,問道:“還有花束要包嗎?”
喬冬陽搖頭。
柳北曄見他悶悶不樂的模樣,覺得有些詫異,便回頭看了那些女客人們一眼,難道是起爭執(zhí)了?可是喬冬陽這么乖,他能跟人起什么爭執(zhí)?更何況這些姐姐妹妹們都喜歡他。
之前說“帥哥”的那個女孩子一向活潑,這時便道:“一直忘了問了,你們是朋友嗎?”其實她就是找機會跟柳北曄說話,柳北曄天天過來,誰都看得出來是朋友啊。
結(jié)果——
“是。”
“不是?!?br/>
喬冬陽訝異地看向柳北曄。
說“是”的是喬冬陽,說“不是”的是柳北曄。
女孩子們:〇.〇
“那,是兄弟嗎?”女孩子又問。
“是?!?br/>
“不是?!?br/>
說“是”的依然是喬冬陽,說“不是”的依然是柳北曄。
喬冬陽一向心里有什么,面上與身體便會忠誠地反應(yīng)出來。
他的肩膀立刻耷落下來,眼睛低垂,看向桌面,再不說一句話。
他的嘴角也往下撇去。
誰都看得出來,他不高興了。
花店里一時有些安靜。
問是不是朋友的女孩子見狀,道了“下周見”便走了,其他人也陸陸續(xù)續(xù)走了。
可是,喬冬陽還是低著頭,一句話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