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院深深夏席清,紫荊開遍透簾明,此刻,已是正午,這座小院之中卻并無半絲炎熱之感,古柳輕盈搖曳,拂去了絕大多數(shù)的夏風,唯留下了一絲清幽與靜謐。
在得知這個消息之后,林凡的反應很平靜,眸光一如往昔般淡然,但在他內心的最深處,卻是被狠狠的觸動了一下,如蜻蜓點水,一閃即逝,唯留下了無盡的波瀾在蕩漾。
“翰羽學院的人,是否也會降臨?”他神色鎮(zhèn)定,只是古井無波的與涂寇對視著,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廢話,他們身為數(shù)一數(shù)二的學院魁首,遇上了這種盛大的會典,可能會缺席嗎?”
涂寇身材魁偉,嗤笑了一聲,仰頭又猛飲了一口烈酒,擦了擦嘴角,繼續(xù)說道:“而且,他們還是最早來的一批人,如今盛典還未開始,便已經(jīng)到了許多導師與院士,以及一些極為優(yōu)秀的學徒,至于那些剩余的學徒,則會在接下來幾天陸續(xù)降臨?!?br/>
“什么?!”
聽聞此言,林凡再無法保持平靜,霍地一聲站了起來,眸孔中透著一絲前所未有的異樣光芒,令人很是琢磨不透。
涂寇嚇了一跳,險些將手邊的酒壺打翻,驚疑不定的說道:“你怎么了,至于這么激動嗎?”
“沒事,你走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林凡神色復雜,平緩了一下心緒,又慢慢坐了下來,整個人卻像是陷入了無止境的沉默之中,眸光怔然,一動不動的望向了院落角落處,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莫名其妙,懶得理你了,老子再出去溜達會!”
涂寇古怪的看了林凡一眼,又看了一眼他正在注視的一塊棄石,暗自咒罵了一陣,隨之轉身離開了院落,身后一眾五大三粗的莽漢緊隨其后,一副誓死捍衛(wèi)的樣子。
“她…會來嗎?”林凡喃喃自語,往事的一幕幕,頓時浮現(xiàn)上了心頭,漸漸模糊了他的雙眼。
遙想一年前,他還只是一個平庸的凡劫境武者,近乎與螻蟻無異,對于這個世界的概念也很模糊,根本未曾想到,那個屢次被他占便宜,還會羞紅著臉,將他手拍落的少女,身后的背景竟會如此恐怖,乃是一座屹立在南域絕巔的鼎盛帝國。
如今他再一想想,卻也感到好笑。
不知出于何故,葉嫣雨似乎并沒有將此事告訴任何人,畢竟以那炎武帝國的恐怖能量來說,一旦此事被她長輩所知曉,縱然是林凡逃到北域,恐怕都難逃一死。
只要炎武帝國隨意派遣出一名無上大能,都可直接撕裂虛空,一指點碎其頭顱。
“真是好久不見了,也不知你是否會來…”
林凡低聲自語道,而后又笑著搖了搖頭,似是在自嘲一般。
“你一個人在這里傻笑什么呢?”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一道輕柔的聲音,透著一絲古怪之意。
林凡神色一怔,抬目望去,當即有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了眼簾。
守閣靈白衣飄動,黑發(fā)如瀑,容顏清秀,身材婀娜挺秀,可謂是纖塵不染,邁動蓮步走了過來,毫不客氣的坐在了林凡正對面,托著下巴,就這么直勾勾的盯著他。
如今,她終于有了一絲女子應有的姿態(tài),不再大大咧咧,少了一份不雅的動作,多了幾分出塵脫俗的氣質。
“你怎么來了?”林凡露出了一絲驚訝之色。
“叫我林玥!”
守閣靈翻了個白眼,立時糾正了他的話語,而后繼續(xù)說道:“如今為了籌辦盛典之事,學院已經(jīng)全面停課了,我整日被幾個無所事事的蒼蠅騷擾,已經(jīng)快崩潰了,你跟我出去逛逛,若是有碰上,先替我擋擋吧,否則我將寸步難行?!?br/>
“哼,我看你是想拿我當擋箭牌吧?”林凡冷哼一聲,不由得撇了瞥嘴,斜睨了她一眼,神色很是不屑。
“怎么說話這么難聽呢?!?br/>
林玥嫣然一笑,盈盈起身,曖昧的在他耳畔吹氣,道:“我這是在給你機會呀,如今不死神教的風頭正盛,已經(jīng)宣布了與太尸宗結為聯(lián)盟,引得天下聚焦,你可得把握好這次風波的影響力,讓這個消息在學院之中擴大。”
“太尸宗?!”
林凡頓時大吃一驚,繼續(xù)說道:“前段時間,圣鱷不是還與蓋天成惡戰(zhàn)了一場嗎,怎么會突然宣布與他們結盟,這豈不是在與太玄宗作對嗎?!”
“我也不知曉,但是外界傳聞,太尸宗似乎出了很大的變故,幕后的掌權者蓋天成,也已經(jīng)不知所蹤,煉尸教的主脈之位,還拱手讓給了太玄宗,就連山門也遷移給了他們。”
說著,林玥又重新坐了下來,露出一副思索之色,整個人顯得正經(jīng)了不少。
“蓋天成失蹤了?”
林凡愣了一下,而后幸災樂禍的笑了起來,繼續(xù)說道:“這么說來,這太尸宗的實力,豈不是也要一落千丈了,搞不好,還會直接從大勢力的神壇之上跌落下來?!?br/>
林玥微微蹙眉,瞪了他一眼,道:“哪有這么簡單,太尸宗占據(jù)煉尸教主脈之位,長達千年之久,積蓄了龐大的底蘊,還坐擁有恐怖的帝器,少了一個蓋天成,根本撼動不了他們的根基,自然會有人出來頂替他的位置?!?br/>
林凡面色微變,狐疑的問道:“他們既然如此強大,又怎么會承認太玄宗的主脈地位?”
聞言,林玥不禁怔怔的看向他,直至好半天后,她才反應了過來,反問道:“你當初不是親手將主脈圣玄令,丟給了那個教主嗎,居然還問我這個弱智問題。”
她頓了頓,又補上了一句,道:“若入煉尸教,必要獻死契,這句話你應該聽說過吧,上至太上長老,下至新晉弟子,只要任何人敢違背主脈的圣玄令,必然會魂飛魄散?!?br/>
林凡神色一凝,認真又仔細的斟酌了一番,頓時察覺到了一絲疑惑,開口問道:“那按照你這樣說,太玄宗為何不直接借助主脈令牌的神威,把帝器給強奪過來呢?反正太尸宗也無法反抗。”
“喲呵,你倒是挺聰明的嘛?!?br/>
林玥大眼彎彎,意味深長的輕瞟了他一眼,繼續(xù)說道:“但事情哪有你想的這么簡單,這太尸宗全教上下,可唯有蓋天成一人,掌握有帝器的啟動神鑰,只要他碰上了持有圣玄令的主脈教主,就必然只能遵從對方的要求,他又豈會這么傻?!?br/>
林凡眸光閃爍,順著她的思路想了下去。
半響,他頓時恍然大悟,求證道:“所以,也就是因為這個原因,蓋天成才不得不躲了起來?”
此話一出,林玥頓時淺笑了起來,回應道:“誰知道呢,也許是圣鱷這小子將他給鎮(zhèn)壓了吧?!?br/>
林凡額頭冒黑線,很是不滿的反駁道:“這樣稱呼他不太好吧,畢竟他也是存活了萬年之久的人物,況且,他若是小子,那我又算得上是什么…”
“你該關注的不是這個,趕緊跟我出去逛逛吧!”
林玥淺笑安然,笑得非常甜,起身輕盈的走了過來,不顧他劇烈的掙扎,直接將他夾在了玉腋之下,而后連拖帶拽的,將他拉往了外界,女漢子本質暴露無遺。
“男女授受不親,不要這樣??!”
林凡慘叫了起來。
大衍學院布局講究,宮闕分布極廣,每個派別的建筑風格都各不相同,除此之外,還有很多原始庭園,以及各種不為人知的飛泉瀑布,隱沒于極為荒僻的地方,常有仙鶴與靈禽出沒,非常神異。
林玥秀發(fā)飛舞,容顏絕艷,沒有前往那些人聲鼎沸的地域,而是選擇踏上了一條幽寂靜謐的小道,也不知究竟通往何處,就這么散步一般,與林凡有一搭沒一搭的瞎侃著,沿著鵝卵石形成的軌道,一路走了下去。
一路上,倒也會碰上三三兩兩經(jīng)過的學徒,但無一例外,幾乎都會向她禮貌的施禮。
而她的態(tài)度也非常友好,并無倨傲之色,一一點頭回禮,真如仙子一般清麗出塵,仿佛是從畫中走出來的一般,引得許多人紛紛側目而視,露出了一抹驚艷的表情,在這其中,有學徒,也有導師。
“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林玥仙子,我竟然又見到你了,真是太有緣份了!”一個身穿藍色長袍,手持鳳羽拂塵的胖子道士,從遠處穩(wěn)健的走了過來。
他挺著一個肥碩的大肚子,年紀約在三十左右,臉上掛著一絲訝異的表情,可以很明顯的看到,他的左眼眶黑了一圈,像是不久前,剛剛被人狠狠揍了一拳似的。
見狀,林玥當即面色大變。
她的反應很迅疾,立時挽住了林凡的手臂,對著這名道士呵斥道:“你別煩我,我已經(jīng)有眷侶了,這一拳,難道還不夠讓你清醒嗎?!”
聞聽此言,胖子道士的臉色,頓時就陰沉了下來。
他手中的拂塵光輝噴薄,透著一股非常強大的靈元波動,似是會隨時迸發(fā)而出,渾身修為已達到了半步渡虛之境,乃是一個實打實的可怕強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