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沅原還想找個機會嚇唬嚇唬陳紫華,可現(xiàn)在陳紫華每日都要跪在佛前抄經(jīng),而且一跪就要跪一天,路沅都覺得她有些可憐了。都到這個份兒上了,索性,她也就把這事拋到腦后了。
在宮中住了半月有余,路沅打道回府,陳紫華依舊每日在毓秀宮跪著。
“我實在是受不了了,姑母,你救救我吧!”一出宮,陳紫華就往向家去了。
“不是我不想幫你,實在是這次的事有些棘手?;噬线@回不知是怎么了,竟然和我對著來?!?br/>
“姑母,我真的不能再忍了。連著都好些天了,我這膝蓋在這么跪下去,定是要殘廢的?!标愖先A將跪得青紫的膝蓋露出來,看著是有點嚇人。
“你總得給我一些時間,前幾日剛為這事把皇上惹生氣了,好歹等皇上氣消了,我再去勸一勸?!标惐睦锇l(fā)憷,上次蕭律真的話還在耳邊,她短時間內(nèi)是不敢輕舉妄動了。
“那皇上什么時候才能消氣啊?”
“這可說不準,或許明日就消氣了,也或許要再等上個三五日?!?br/>
“可我真的太難受了,每天回家膝蓋疼得睡不著覺。不過十來日工夫,我都瘦了一大圈兒了?!标愖先A這話倒是說得不虛,她可不光是瘦了一圈,連臉色都變得蠟黃,身上沒了大家小姐的華貴不說,愣是多了些干癟土氣。
“姑母知道你辛苦,可誰叫你這次得罪的是柔妃。如今宮中最受寵的就是柔妃,皇上就算想饒了你,那也不能不顧及柔妃的面子。”
“可是若是柔妃一直咬著我不放,那我可怎么辦啊?”
“這……”陳冰妍語塞,這個問題她的確回答不了。
不過,陳紫華話也轉(zhuǎn)得快,“姑母,你先前不是說皇上答應(yīng)了叫我入宮嗎,怎么現(xiàn)在一點消息都沒有了?”
“皇上之前的確答應(yīng)了的,可如今你得罪了柔妃,我也不好到皇上跟前去提。等過些日子再說吧?!?br/>
“那叫姑父去一趟,姑父是皇上的親舅舅,總該能說上兩句話的吧?;噬弦膊皇鞘裁葱⌒难鄣娜?,就算是看姑姑你不順眼,那也不會牽連到姑父才是。”
陳冰妍被這么一堵,心里膈應(yīng)得不行,“你姑父畢竟是個男人,怎么好叫他到皇上跟前說后宮的事。”
“姑父以舅舅的身份去和皇上說,那樣就只是家事了,想必皇上也不會怪罪的。更何況,等我入宮得了寵,不管是對陳家,還是向家,那都有天大的好處啊?!?br/>
不得不說,這最后一句話真的打動了陳冰妍,“你這話也有理,我勸一勸你姑父,你且再忍上兩天?!?br/>
心中下定決心后,陳冰妍便準備勸自家夫君做這個說客。
“老爺,妾身有件事想求一求你?!?br/>
向水堯?qū)ψ约曳蛉诉€是很體貼的,“哦?你難得有事求我,倒是和我說說。”
“老爺可還記得去年選秀的時候,皇上曾答應(yīng)過要將我那侄女納入后宮?”知道向水堯的脾性,陳冰妍也不繞彎子,直接說了陳紫華的事。
向水堯乍一聽還沒想起來,還是仔細回想了半晌才記起來這回事?!笆怯羞@么回事,怎么好端端的說起這個?”
“這選秀也過了快有一年了,怎的還沒安排我那侄女入宮。若是皇上不想叫她入宮,我可得開始幫著我家侄女物色好人家了,她都到了年歲了。這好好的姑娘也不能一直耽誤,沒得等年紀大了就嫁不出去了?!?br/>
“是啊,你不說,我還真就把這事兒給忘了。這一年里,皇上政事繁忙,想來也把這件事忘了。等過兩日我挑個時間,就和皇上提一提這件事?!?br/>
“這可太好了,老爺早些問了,我這心里才有個底?!标惐媪丝跉?,這事應(yīng)該是板上釘釘了。
“我說你這兩日興致不高,還當你是身子不爽利,原來是為了這件事。要我說你也沒什么可擔心的,皇上當初既然答應(yīng)過,想來也不會反悔的?!?br/>
“我自然是相信皇上的,只是老爺你也說過,皇上平日里政事繁忙,根本記不住這些小事,這日子久了,可不就將我那侄女耽誤了?!标惐m時露出擔憂的神色,“如今宮中妃嬪不少,再不叫我那侄女入宮,將來成了老姑娘再入宮,那還能得寵嗎?這姑娘家的,現(xiàn)在正是花一般的年紀,自然是要在這樣的年紀里才能得皇上喜歡?!?br/>
“你一天到晚也不知道在擔心個什么,有話也不知道直說,早晚將自己憋壞了。你若是早早問我這件事,我肯定也早就問了皇上,說不準你那侄女現(xiàn)在就在宮中呢。不過也不算耽誤,我記得你那侄女如今也不過十七八歲,正是好年紀呢?!?br/>
“是是是,全都是我不好。我這不也是擔心嘛,我自己家的侄女自然是自己心疼了。”
“好了,好了,我又不是怪你。今日就安心睡下,明兒個我一定去問皇上。若皇上不給我個準話,我明兒個就不回來了行不行?”
“這可是你說的?!?br/>
向水堯自然是說到做到,隔日下了早朝就找上了蕭律真。
“皇上,臣有事要稟報。”
蕭律真扶了向水堯坐下,“舅舅有話就說,不要總是這樣拘禮?!?br/>
“不知皇上可記得去年選秀時曾答應(yīng)過臣一件事?”
“什么事?舅舅就不要繞彎子了,有話直說就是了?!逼饺绽锸虑槟敲炊?,蕭律真哪里記得自己答應(yīng)過什么。
“當時臣說過有一個侄女想要入宮,皇上當時就答應(yīng)過的。只是現(xiàn)在已經(jīng)過去了快一年,這消息一點都沒有,臣就厚著臉皮來問了?!?br/>
“原來是這件事,舅舅不說,我都快忘了?!币杜雽m,似乎是答應(yīng)過的。
“不知道當時皇上答應(yīng)的事是否還能作數(shù)?”
“自然是能的,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更何況我還是皇帝。不知舅舅想要侄女什么時候入宮?”這樣的小事,蕭律真不會拒絕。
“這個自然是皇上來定奪?!?br/>
蕭律真剛要擇了日子,就想起個事,“我記得舅舅的這個侄女是叫陳紫華吧?!?br/>
“對,就是陳紫華。”向水堯心中琢磨,皇上竟然記得陳紫華的名字,想來是有幾分喜歡的。
“陳紫華先前冒犯了柔妃,如今還在受罰,就等這受罰的時間過了,就可以入宮了。不知道舅舅意下如何?”
這話一出,向水堯又不知道皇上到底喜不喜歡陳紫華了,“一切但憑皇上做主?!?br/>
蕭律真又留了向水堯在宮中用了飯,才派人將他送回了向府。
家中,陳冰妍已經(jīng)等得心急如焚,見向水堯回來,立即迎了上去?!霸趺礃?,皇上是如何說的?”
“自然是沒有問題,皇上自己也說了,是一時疏忽才忘了的。我問過皇上之后,他就允了這件事。你啊,就趕緊通知娘家準備著吧,畢竟也沒多少日子了。”
“這么輕松就答應(yīng)了?”事情解決得太過容易,陳冰妍還有些不敢相信。
“我就說了皇上不會反悔,偏偏你還整日擔心著。現(xiàn)在皇上都親口允諾了,還有什么不能相信的?這種事我可不會拿出來騙你,現(xiàn)在高興了吧?!?br/>
“那皇上可說了什么時候可以入宮?”
“說了,說等你那侄女受罰結(jié)束就可以入宮了。”說到這個,向水堯不自覺擰了眉。
“受罰結(jié)束!難道不是現(xiàn)在就可以入宮嗎?”
“皇上親口說的,我還能瞎說嗎?皇上金口玉言,日子定了就是定了,別這樣大驚小怪的?!标惐@樣一驚一乍,向水堯沒好氣,“你不是說你那侄女一向懂事知禮,怎的好端端得罪了柔妃娘娘,還要連帶著家中母親受罰?”
陳冰妍哪敢細說,隨意敷衍了兩句,就叫人備了馬車去陳家。
向陳紫華說了入宮的事,“皇上就是這么說的?!?br/>
“為什么!既然答應(yīng)讓我入宮,為什么還非要等受罰結(jié)束?那我豈不是還要再跪個把個月?”陳紫華氣了個仰倒。
陳冰妍不情不愿勸道:“你就忍忍吧,我也沒法子了?;噬习堰@件事記得這樣清楚,你是躲不過了。但好歹現(xiàn)在知道能入宮了,你先將這口氣忍下來,等到入了宮,你自然是可以報復回去的?!?br/>
“又是叫我忍,姑母,我是真的受夠了!”這段時日,每天都過得苦不堪言,陳紫華是真的忍不了了。
“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你現(xiàn)在受的這些氣,將來完全可以報復回去?,F(xiàn)在柔妃勢強,你若是能忍了這口氣,將來必定會大有作為的?!标惐椭宰?,壓下心中的煩躁,盡力安撫陳紫華。
陳紫華聽得是越來越氣,直接將桌上的茶盞一股腦掃到地上,茶盞碗盤摔得稀碎。
“煩死了!”
“紫華,你自己好好想想,你這會兒正在氣頭上,我也不多勸了。只是,你要知道,往后的日子還長,你若是不能忍一時之氣,怕是在宮里也走不了多遠?!闭f罷,陳冰妍就走了。
陳紫華一個人留在屋里,看著一地的狼藉,心里覺得委屈,趴在桌上大哭了一場,足足哭了有半個時辰才歇了。
不過哭過一場,陳紫華也算是想明白了,自家姑母說得有道理,如今柔妃勢強,自己只有忍,這樣才能熬到好日子。等她入了宮,柔妃的好日子也該到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