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時雨并未問赫連川在哪,因為早就預(yù)料到赫連川會趁著她睡著了去將軍府找荀霧。
她提前和荀霧打過招呼,絕不可傷到他。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慕時雨忍著濃濃睡意,認(rèn)真從珍寶庫挑了十件用箱子裝的擺件,將其中的鳳袍混在里面,堂而皇之的離開了皇宮。
月亮周圍淡金色朦朦朧朧的光暈更大了些,意味著明天的天氣很好,將軍府通往皇宮的街道上,兩輛馬車擦肩而過,同時停下。
盛京城面積太大,將軍府距離皇宮較遠(yuǎn),慕時雨實在撐不住,躺在馬車內(nèi)睡著了,不然她很有可能會在祭天盛典上站著睡覺。
當(dāng)然,她還沒能修煉出站著睡覺的絕技。
赫連川戴著面具到慕時雨的馬車內(nèi)看了一眼,確認(rèn)她睡著了,陪著她又回到了將軍府。
許是聞到了令她心安的味道,睡得極沉,并沒有醒來。
距離祭天大典只有兩個時辰,赫連川離開了將軍府,掃了一眼將軍府護(hù)衛(wèi)抱進(jìn)去的箱子,認(rèn)出是珍寶庫的東西,不自覺的笑了笑,眼里滿是寵溺。
慕時雨蓋在被子下面的手緊緊攥住,確認(rèn)赫連川走遠(yuǎn)后,翻身將未咽下去的一部分血吐了出來,在露香聽到動靜進(jìn)來的瞬間,扯過地毯蓋在上面。
“小姐?我是不是聽錯了,怎么好像聽到吐的聲音?”露香見慕時雨好好地躺在床上,歪頭往四周看了看,撓了一下腦袋,可能真是聽錯了。
“嗯,你聽錯了,回去睡吧,我沒事。”慕時雨嘴里全是血的味道,等露香走了,端起桌子上已經(jīng)涼掉的茶漱了漱口。
時間飛快流逝。
天蒙蒙亮,睡了兩個時辰的慕時雨開始洗漱。
并未讓露香伺候穿衣,拿出箱子里的鳳袍穿在身上,努力想辦法收起長長的拖尾。
慕時雨選的這件已經(jīng)是女帝夏季最日常的一件,胸前較為清涼,她還沒穿過如此低的衣服,略微有些不適應(yīng),可她沒有選擇。
無論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赫連川,又或者偉大點為了北國,她都必須這樣做。
好在外面祭祀所穿的深藍(lán)色云錦長袍夠大,能將里面的鳳袍遮的嚴(yán)嚴(yán)實實。
中城祭天臺四周有重兵把守,其他四條街道也分別派了士兵維持秩序,無數(shù)盛京城的百姓都涌進(jìn)觀賞位置最佳的街道等候著。
太陽初升,金光萬丈,赫連川穿著黑色暗金龍袍入場,帶領(lǐng)文武百官走向祭天臺,其深邃俊美宛若神祇的容顏帥得極具侵略性。
即便站得遠(yuǎn)看不清,也會被他威嚴(yán)霸氣舉世無雙的身姿震撼。
圍觀的百姓傳來了陣陣難以抑制的驚呼聲。
歷朝歷代傳下來極為繁瑣復(fù)雜的祭天流程被赫連川簡化許多。
饒是如此,直至午時才到最重要的一個環(huán)節(jié):北帝說祭天詞。
慕時雨站在祭天臺下,目視著赫連川一步一步走向通天碑時,仰頭望了望天。
果不其然云層壓得越來越低,風(fēng)也變得大了些,四周烏云加快速度匯集到中城上空。
當(dāng)赫連川在通天碑前站定時,莫名地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
荀霧站在街道人群中,靜靜地等待著。
慕時雨心跳得很快,幾乎要跳出胸腔,即將親自打破莊重威嚴(yán)的祭天盛典,這種緊張感讓她有些喘不過氣來。
赫連川察覺到突變的天氣,微瞇眼眸,就在他伸出手去拿祭天所用的香時,身后傳來陣陣驚呼聲和劍刃相擊的聲音,以及喊護(hù)駕的聲音。
他聽著劍鳴聲,以及劍氣擴(kuò)散帶來的熟悉香味兒時,心猛地沉了下去,轉(zhuǎn)身時有一瞬間的猶豫。
“鏘!”——
慕時雨一人之力對抗近十位金烏衛(wèi),身法快到了極致,而那些金烏衛(wèi)并不敢真的傷了她。
她抓著這點快速接近赫連川,劍橫在了他脖子上。
赫連川瞳孔猛縮,心臟仿佛停止了跳動,畫面的速度被放慢了很多倍,腦海里“嗡”地一聲,再也聽不清外界的聲音,只有眼前將劍橫在他脖子上的慕時雨。
祭天臺下的文武百官倒吸了一口涼氣,街道上的百姓們在打斗開始時還沒反應(yīng)過來。
如今看到慕時雨弒君的舉動,震驚得說不出話來,徹底嚇傻了。
謝丞相反應(yīng)極快,怒喝道:
“慕時雨,還不快放下你的劍?。?!”
百姓們隨即反應(yīng)過來,暴君雖然是暴君,但這幾個月來,并沒有這些百姓有過直接沖突,在盛京城的日子過得很舒坦。
無論誰是皇帝,慕時雨膽大包天弒君的行為觸犯眾怒。
他們用各種各樣不堪入耳的話罵著慕時雨,恨不得越過士兵和文武百官沖上臺朝她扔臭雞蛋。
“早就說了這慕時雨接近陛下別有用心!”
“其心可誅啊??!”
“殺了她?。?!”
……
祭天臺上,被挾持的赫連川始終沒有反應(yīng),定定地望著慕時雨。
意識有些模糊,恍惚中好似回到了十年前。八歲的慕時雨駕駛著馬車沖進(jìn)山火中,帶他和慕棲隱逃死亡的火海,瘦小的身體爆發(fā)了那么強(qiáng)的力量。
在慕時雨沒來之前,慕棲隱帶他躲藏著,告訴他,女兒會來接他們離開這兒。
當(dāng)他得知女兒才八歲時,已經(jīng)做好了死亡的準(zhǔn)備。
當(dāng)時見到她出現(xiàn)時,震驚得仿佛在做夢一樣。
不……
這不是第一次見面。
赫連川腦海閃過一個畫面,原來早在夏國宮宴上,他見過她!
想起來了,耳后的胎記!
在他十四歲那年,那些不配為兄弟的皇子欺負(fù)他時,有人用彈弓躲在暗處教訓(xùn)了那些皇子。
等他們被嚇得逃走后,那小女孩才從假山后面拍了拍衣服上的草屑走出來。
他記得那胎記!
赫連川眼眶微紅,不斷翻涌著各種復(fù)雜的情緒,理智告訴他,一定要相信她。
可看到脖子上的劍,以及慕時雨回避的眼神,心真的疼得他沒辦法思考,比生他的兩人懲罰他,折磨他的時候,還要疼……
這就是解決祭天盛典上天降異象的辦法嗎?
為什么不告訴他?
慕時雨不敢看赫連川的眼睛,劍雖然搭在他脖子上,卻有一道真氣鎖住了劍刃。
金烏衛(wèi)不敢輕舉妄動,她抬頭見天空漸漸飄下紅雨,隨后視線落在五顏六色的通天碑上,隱約有金色字跡顯現(xiàn),一切都和夢境一樣。
唯一不同的是,有荀霧的幫忙,字跡和夢境不一樣。
“快看?。。⊥ㄌ毂@靈了?。?!”
“咦……這雨的顏色,不對??!”
“是紅雨?。?!”
相較于其他官員淡定些的顧大人,云將軍,謝丞相等人都瞪大了眼睛。
還沒等底下的人說出流傳千年的八個字,慕時雨就扯開身上的祭司服。
里面是屬于女帝的拖地鳳袍,她摘掉玉冠,任由三千青絲散落,眉眼凌厲,傲然站在祭天臺上,念出了通天碑上顯現(xiàn)的字。
“天降紅雨,乾坤逆轉(zhuǎn),帝星臨世,鎮(zhèn)守四方?!?br/>
慕時雨頓了頓,念出最羞恥的一句話:“我慕時雨,就是上天的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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