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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廟內(nèi)部大殿一重接著一重。
第一重大殿正面有一尊菩薩像,高大威武,手中還舉著一柄杵。
我知道這代表的意思,在小電音寺過夜時聽同行人說過。這個動作代表著該寺廟“實力雄厚,可較長期提供餐宿”。而小電音寺的那尊則是橫托著杵,著代表著寺廟“實力中等,可較短期提供餐宿”。
住持看我似乎對那菩薩像感興趣,介紹道:
“這是各寺廟天王殿都會安放的一位韋陀菩薩像。手上舉著的是希格斯場發(fā)生器,用于運轉其頂端凸起內(nèi)的三極夸克進行緣起無自性的依空運動,同時也為其他部分內(nèi)的撓場波通信儀提供保護?!?br/>
“簡單來說,這杵外殼是個保護器,保護頂端與柄部;頂端部分象征著三摩地無動搖之意,可消除業(yè)障;柄部乃是佛門各寺廟間的通信基站?!?br/>
住持似乎是生怕我作為一個無知的人類,無法理解智能機械們高深的技術,特意為我通俗易懂的翻譯了一遍。
真是謝謝你哦。
黑貓有些沒有精神,趴在我肩膀上打著哈欠。我向住持點了點頭,跟著它來到我的臨時住所。
據(jù)住持所說,這是外院第一殿偏殿的一處閑置房屋,供人類香客歇息的。明早外院過堂時它會順便來叫我起床。臨走時把夢蟬籠子也帶走了,說是可能會影響人類睡眠質量——明早我走時會交給我。
我觀察了一下這里的環(huán)境,真不錯,比我略顯寒酸的家規(guī)整多了。床鋪上鋪的都是狼毛墊,軟乎乎的。而我家里只有鋼板床——有空一定要去置換點狼毛或原羊毛回家。
時候也不早了,黑貓很安逸的睡了下來,說明這里應該相當安全。于是我舒舒服服的躺在狼毛床上,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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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覺從虛無中誕生。
我眨了眨眼。
四周已不再是舒適的小屋,而是一片荒蕪的廣袤土地。土地上零散的分布著鐵銹碎屑、機械零件,以及低矮的雜草。嗯......還有一些質地奇怪的碎屑。
怎么又進來了......夢里的世界。
新佛門稱其為源界,傳統(tǒng)佛門和偃師們稱其為源獄。
上一次誤入這里,我只是想著離開、回到荒原。而這一次,我就不是那么急著回荒原了,夢境世界應該有很多的線索等待我去發(fā)掘。
夢境世界里似乎沒有寒冷們。我環(huán)顧四周,這里視野相當開闊,附近視線范圍內(nèi)都沒有什么能阻擋視線的事物。不像上一次來此,四處全是斷垣殘壁。沒有寒冷,也沒有其他任何荒原里存在的生物——除了機器人。
我看到不遠處的荒土上倒著一位機器人。由于機器人的死活無法通過外貌判斷出來,我決定湊近些觀察。
走近了些瞧,這機器人似乎是斷了一條腿,另一條腿也傷了,沒法正常站起來乃至移動,于是干脆倒在地上,進入休眠模式。腦袋上一閃一閃的指示燈顯示著它還活著以及能源快要耗盡這一事實。
它身邊散落著暗綠色而殘破的紡織物,發(fā)出抽搐的悲鳴聲??雌饋硎羌L袍。
是位偃師。
上次離開夢境世界時遇見的偃師,穿的就是這樣的袍子。雖然這件顏色似乎因為時間流逝的緣故變得有些深,但——我感覺就是同一款。
偃師喜歡植物。植物是綠色的。所以偃師喜歡綠色。
很合理。
我拍了拍它,嘗試將其喚醒。
它指示燈依次亮起,眼部的不知名配件閃爍起希望的亮光——隨后黯淡下去。
“人類?!彼馈!鞍?。”
它在此處休眠,無非就是知道自己身體殘缺喪失行動能力,是無法找到后繼能源支持的,于是選擇休眠,等待可能的偃師同行發(fā)現(xiàn)并搭救自己。
結果眼下喚醒自己的卻是個人類,其失望可想而知。
“你有電池嗎?機油也行?!彼鼏柕馈?br/>
但我能聽出來,它對此并不抱太大希望。
我掏了掏口袋。
我的背包帶不進夢境世界。衣物倒是可以,不清楚為什么。
我掏了掏口袋,沒找到電池,倒是找到不少花粉——就是那些黃色的小珠子,上次在夢境世界我抓了一把來著,只吃了一顆,沒想到剩下的居然還能揣在口袋里。真是不可思議。
“這個行嗎?”我抱著試一試的想法問。
“哦,是綠神花粉?!彼q豫了一下,道:“好吧,還好我有生物能模塊。請幫我把它們放入我脖子附近的納入口——對,就是這里,謝謝?!?br/>
隨著我把拿出的一些黃色珠子放入它脖子處的一個小洞口后,它的身體開始震動起來——過了片刻,似乎是“消化”完了,它用雙臂支撐著自己坐了起來。
“綠神的花粉只是飲鴆止渴。”它抬頭望了望天,又轉而看向我:“我活不長了。如果可以的話,請拿上這個。”
它從手臂處取出一枚金屬薄片??瓷先ハ袷切酒??我這方面不是特別懂,或許也可能是別的東西。
“帶上這個。如果可以的話,請幫我?guī)У奖泵娴恼军c——交給在那里的我的同僚?!彼坪蹙窳嗽S多,說話也利索了。“當然,請確保它——嗯,你自身的安全。假如你運氣不好,遇見了一種活動的肉塊怪物,請在它們接近你之前吃下一枚花粉?!?br/>
“活動的肉塊怪物?能說明白些嗎?”我接過那金屬薄片,收到口袋里。
“應該是遇不到的。這里已經(jīng)很久沒出現(xiàn)過那玩意兒了。但是以防萬一你遇到了——我只是給你提個醒。唔?!彼眢w似乎發(fā)生了一些異常的變化,腿部逐漸變得——軟黏了起來?“你還有什么想問的。我的時間不多了?!?br/>
“你有名字嗎?”我看出來它現(xiàn)在狀況似乎很不好,所以盡量簡短的問出了我的問題。
“......有過,但是我很久之前就刪除了它。”它好像不是很理解我為什么這么問。
“為什么?”
“有名字很危險?!彼鸬?。它的聲音逐漸開始失真,夾雜著刺耳的電流聲。“大災變到來時,有名字的人、記得自己名字的人,總是最先——啊......”
它全身的金屬部件都在發(fā)生著可怖的變化,似乎有一種看不見的力量在扭曲著它的身體,在將它的身軀篡改為一灘彈性的、粘稠的、糊狀的不明物質。
我震驚的看著這一切,快速問出最后一個問題:“你說的大災變發(fā)生在多久之前?”
此時這位偃師只有頭部還勉強保持著基本結構,在完全成為以一灘為量詞的事物前,吐露出最后的答案——“百年前......”
隨后徹底失去了發(fā)聲的能力,成為了一種我說不清道不明的奇特物質。這物質似乎和圣城外圍的肉團城墻很是相像。地上奇特的碎屑,似乎也是這種物質風化后的產(chǎn)物。
“......”由于這一切過于詭異了,我一時沒能緩過來。
那花粉,居然這么毒么?可為什么我吞下,功能卻是直接回到荒原世界?
我暫時不得而知,這些問題我恐怕只能等到前往北方它口中的站點,遇見它同僚后才能進一步詢問吧。
不過,北邊?
我看向遠處的落日,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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