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男人從石階上空踏著堅定的步伐緩緩降落。
夏年華警惕的看著樂易生,他從來沒把這個年輕人放在眼里,但是,這個時候,他在他身上嗅到了危險。
樂易生雙目赤紅,猶如神魔,已經(jīng)有些長度的頭發(fā)被還未褪去的風(fēng)兒吹開,露出那光潔的額頭。
他眼眉低垂,一眼看見地上的樂歡,蹲下伸手抱起她,那重量極輕,身子嬌軟。
他將樂歡的頭埋進(jìn)自己的懷里,嘴唇輕輕的吻了一下她被塵土附著的臉蛋,在她耳邊低聲輕語。
“歡歡,哥哥來了,對不起,來的晚了點?!?br/>
樂歡感覺自己被人抱起來,沉入一個無比熟悉的懷中,她聽到熟悉的聲音響起,雖然聽不清說的是什么,但她就是知道,她的哥哥,終究還是來了。
她身體的疼痛感瞬間就好了很多,無與倫比的安全感籠罩著她,只因為樂易生在她身邊。
樂易生右手畫圓,赤紅的瞳孔中釋放出一道閃電般的血光,畫出的圓被血光鋪滿,漸漸攤開形成一個巨大的繭包裹住樂歡。
血光繭包裹著樂歡,隔絕了夏年華的視線。
樂易生將樂歡所在的血光繭輕輕放下,又低了低頭:“歡歡,你等一會兒,哥哥馬上就好。”
夏年華神色凝重,他是知道樂易生的實力的,雖然不錯但對他來說還是不值一提,可這莫名的威脅感是哪里來的?
樂易生一個個將地上的傷患聚在一塊,雙臂揮動設(shè)置了幾道封印,將他們保護(hù)起來。
夏年華就這么注視著樂易生的動作,站著不動不去打斷。
樂易生臉色平靜,將一切布置好后轉(zhuǎn)向夏年華。
那個看起來是十六歲少年的夏年華,身后是劍林居所,高大的磚瓦房矗立在那里,上百顆樹木排列在石階兩邊,午后的陽光刺眼,直直照在夏年華的臉上,更顯人畜無害。
夏年華血紅的瞳妖異無比,身上剛換的黑紫色袍子無風(fēng)飄動,就那么平淡的和夏年華對視。
“我懂了。”夏年華說。
“劍林的劍陣真的成了?!?br/>
樂易生沒回答,他單手一揮,黑紫色的劍氣隨著他的衣袖飛出,凝聚成一個巨大的風(fēng)暴漩渦。
里面的劍氣翻涌,狂亂暴動,像只發(fā)狂的巨獸張牙舞爪,血盆大口蓄勢待發(fā),就要將夏年華吞噬的一干二凈。
夏年華面目猙獰,他想起了第一次見到樂易生,那條項鏈幻化出的巨大的槍也是這樣的威力恐怖,將他釘在白墻之上。
這巨大的劍氣漩渦也要將他吞噬。
夏年華不甘心,他不明白自己這么強(qiáng)為什么會被那虛幻的槍刺穿,不明白自己為什么會懼怕這個劍林的殺氣騰騰的劍陣漩渦。
巨大的劍氣漩渦凝集籠罩了整個山頭,天空全布滿了黑紫,擋住了明媚的陽光,陰冷的氣息彌漫。
他那還帶著些少年稚嫩的臉上滿是猙獰之色,他大吼,他狂叫,他用出了十二分力,他雙手撐開仰天長嘯。
空中飛舞著衣袖,那是夏年華身上的白色襯衫碎片。
夏年華全身涌出不可思議的巨大力量,他全身的衣服被爆發(fā)出的藍(lán)色能量點點毀滅,赤著身子迎上了那道覆蓋了整個山頭上空的劍陣漩渦!
樂易生越發(fā)的冷靜,他也一踏虛空,揮舞著拳頭集合了劍陣的力量和夏年華那雙充滿力量的雙拳碰撞在一塊。
風(fēng)暴散去,天空的黑紫色消散,周邊的陣中劍氣灰暗,慢慢退卻。
空中的夏年華雙目圓睜,眼里帶著不可置信和驚懼之色,他雙手耷拉在腰間,無力抬起。
樂易生在他對面的上空與他對望,眼中血紅已然消失,黑色的瞳孔神秘深邃。
“砰”地一聲,樂易生從空中掉落,砸在了石階上,裂痕密布在地面上。
他七竅流血,卻堅持的艱難爬起,雙手一撐,踉踉蹌蹌走到了包裹著樂歡的血光繭。
血光繭自動消失,他狠狠抱住繭里的樂歡笑了起來。
越笑越用力,越笑越大聲,以致于狂笑不止。
空中的夏年華緩緩降落在地上,卻是身子一軟,半跪在地上,再也起不來。
夏年華苦澀的嘆了口氣:“樂易生,你知道嗎,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敗?!?br/>
樂易生只是不停的笑。
夏年華搖了搖頭:“雖然你是借助了劍陣之力,但敗了就是敗了,不過至少我還保留了尊嚴(yán),我不是砸下來的,哈哈?!毕哪耆A自嘲一笑。
樂易生停住了笑,一步步走向了夏年華,站定在他面前。
“夏年華,你是我目前為止所知道的最厲害的修煉者,從前我常打聽你的事跡,收集你的信息,因為我曾經(jīng)挺崇拜你,你是南域唯一一個從出現(xiàn)以來就沒有輸過的人,入主太爾山,成為太爾山的隱世王者。人人都想求你收為徒弟?!?br/>
樂易生蹲下來直視他的雙眼。
夏年華呵呵一笑:“那又怎樣,終究還是會輸?shù)模医K究不是強(qiáng)到可以打破一切規(guī)則的人,所以,今天我輸了。”
樂易臉上平淡的表情又變得憤怒:“我早就說過,我遲早要把你的腦袋弄下來當(dāng)球踢!你居然敢傷了我妹妹,你真是罪該萬死!”
夏年華表情變得詭異萬分:“你真以為能殺了我?我雖然承認(rèn)我輸了,但是你要殺我不覺得太天真嗎孩子?”
樂易生眉頭一皺,覺得有些不對勁。
“你現(xiàn)在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任人魚肉,我要殺你難道不可以嗎?”樂易生說道。
夏年華笑的眼淚都出來了。
“孩子,你可真自信啊?!闭f完夏年華突然消失不見,沒有一絲征兆,地上中還有幾片白色衣角碎片,顯示著夏年華剛剛存在在這,碎裂的地面和被摧毀的樹木還在眼前。
憑空消失!
樂易生有些懵神,這……這是怎么辦到的!
他突然想到那個高考狀元的視頻,視頻的最后夏年華也是突然出現(xiàn),毫無征兆,這到底是什么秘術(shù),居然可以憑空消失又憑空出現(xiàn)!
這太可怕了!簡直顛覆了樂易生的三觀。
明明已經(jīng)到了這樣的地步還是讓他走了,攔也攔不住……
樂易生恍惚了一會兒才回神,他沒有辦法,只得先放下疑問,專注眼前最重要的事。
樂歡和劍林的九人都受了傷,樂歡反而是傷的最輕的那個,她只是剛開始的時候被夏年華一聲狂嘯震傷。
其他的九個人不是被打的內(nèi)臟破裂,就是被長劍刺穿昏迷,流血不止。
夏年華還是沒有下死手,他沒有真的殺了誰,畢竟游盈盈還在劍林監(jiān)牢,他終究還是不敢殺人。
樂易生身心俱疲,但是還有這么多人等著他去救治。
大殿中的劍林家眷早在聽到夏年華的長嘯就退到后山去了,阿彩為了給他傳承劍陣強(qiáng)行施展劍林劍決結(jié)果昏倒在客房內(nèi)。
現(xiàn)在只有他一個人可以救他們了,即使他再累再疲憊。
他走近劍林的九個人,只有老爺子還睜著眼睛,嘴唇囁嚅,眼神黯淡,還沒昏迷。
“老爺子,你有什么話要說嗎?”樂易生俯身將耳朵貼近老爺子傾聽。
老爺子顫顫巍巍的從喉嚨擠出幾個字,艱澀異常:“……我……襯衣……里……有藥?!?br/>
樂易生聽清,將手伸進(jìn)老爺子襯衣里果然摸到了一個小方盒。
他將方盒取出,打開,里面是白色圓潤光滑的丹丸,有十幾顆,發(fā)出誘人的清香,那種味道有點像是從前爸媽煮給他的十全大補(bǔ)湯。
這一定是保命的丹藥,因為時代變化,修煉界入隱,丹藥藥方失傳,這個時代已經(jīng)沒有丹師了,若是有丹藥,則一定是前人留下來的。
現(xiàn)在都去醫(yī)院治病治傷,誰還愿意花大力氣制作丹藥。
也就只有中醫(yī)的草藥丹算是丹藥,但那種丹藥卻不是修煉界的丹師所制成的。
丹藥很珍貴,他將丹藥一顆一顆取出小心的給眾人服下。
原鎮(zhèn)南一口淤血噴出,幽幽轉(zhuǎn)醒,他是眾人中除老爺子之外最強(qiáng)的人,夏年華也只是拍中他一掌,他受的傷不算太重,他盤膝而坐,周身劍氣圍繞修復(fù)破損的內(nèi)臟。
擺劍陣的另外六人和原鎮(zhèn)南情況也差不多,俱都在盤膝修復(fù)。
傷的最重的是原一城和老爺子,他們一個和夏年華纏斗許久,一個實力不足被夏年華兩三下打成重傷,他不像原鎮(zhèn)南實力強(qiáng)大,自然扛不住。
樂歡她是有意識的,只是意識比較混亂,她知道樂易生就在附近,她不怕。
她吞下了丹藥,眼睛逐漸清明,耳朵也慢慢變得清晰能聽見一些聲音。
她張開眼睛,模模糊糊的看見面前一個高大的身影,眼淚一下子就出來了:“哥哥……”
聲音嘶啞難聽,像是被掐住了嗓子一樣。
樂易生罕見的眼眶濕紅,臉上全是心疼,用手指擦掉她不斷滑落的淚珠。
樂歡張開了雙手,雖然只能看見一點點模糊的影子,但她確定那就是樂易生:“哥哥,抱抱……”
樂易生小心翼翼的將樂歡抱起來,緊緊擁入懷里,嘴唇輕柔的吻住她的額頭,嘴里不住地說著三個字。
樂歡聽清了樂易生在她耳邊的話是“對不起”。
她搖搖頭摟緊了樂易生的脖子不說話,她現(xiàn)在聲音難聽,她不想給他留下嘶啞難聽的印象。
樂歡眼淚不住地流,依賴在他的懷里安心而又委屈,像只可憐的小貓尋求安慰。
樂易生撫摸著她的腦袋安撫她。
他轉(zhuǎn)頭對著還在盤膝的原鎮(zhèn)南等人說道:“南叔,我先帶我妹妹離開了。”
原鎮(zhèn)南睜眼點了點頭,于是樂易生就這么抱著樂歡離開,直奔后山。
……
后山一片冷清,樹林石堆,草木灌叢中,幾個石洞散落分布,成七星排列,劍林其他人就躲在這些修煉洞里面。
他們并不都是手無縛雞之力的人,只是對于夏年華和劍林九人的戰(zhàn)斗他們的實力就完全不夠看了。
本來他們無需躲到后山,劍林大殿之前的巨門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防護(hù)陣,只是……誰也不知道夏年華怎么能這么輕易進(jìn)來。
連大殿和中樞山都不安全了,只有這后山的修煉洞是唯一的安全之地,隱秘,而且防護(hù)陣印之強(qiáng)比起大殿處的強(qiáng)得多。
樂易生腳步迅疾,踏著樹葉飛馳,很快到了一處洞口。
他撥開洞口的草木,一手抱著樂歡,另一手一指點在了洞口的陣心。
洞內(nèi)有幾個小孩子還有兩個老嫗,其中一個老嫗看見陣口的光亮,形成一道圓弧,她連忙上前手掌印在陣口,淡淡的黑紫色靈力輸出,陣門大開。
樂易生走了進(jìn)來,要將懷里的樂歡輕輕放下。
樂歡卻抱著他的脖子不撒手,樂易生沒法,只得繼續(xù)抱著。
“歡歡,聽話,你現(xiàn)在受傷了,得好好休息,這里有個奶奶是醫(yī)生,會幫你,好好休息好嗎?”
樂歡眼淚又涌出來強(qiáng)忍著喉嚨的痛感說道:“你別走好嗎……”
樂易生捏捏她的臉:“好,我不走?!?br/>
繼而樂易生又轉(zhuǎn)頭朝著那個老嫗說道:“羅奶奶,交給您了。”
羅奶奶點了點頭表示肯定。
樂易生又對另一個老奶奶說道:“大家可以放心出去了,現(xiàn)在外面很安全?!?br/>
“羅奶奶,外面南叔和老爺子他們也傷的很重,您可能要受累了。”樂易生將樂歡輕輕放下,手掌安撫式的摸了摸她的腦袋。
羅奶奶握住樂易生的手搖頭:“沒事沒事,多謝你啊小伙子,又是你救了我們啊,這點小事我老婆子還是辦的下來的,不累?!?br/>
樂易生點頭又支吾猶豫的說道:“那……阿彩姑娘怎么樣了?”
羅奶奶笑笑,似乎是看出來了什么:“你放心啊,你的阿彩姑娘只是身體脫力了昏迷不醒,老婆子已經(jīng)給她服下了藥,在另一個洞里安心睡覺沒什么大礙的?!?br/>
樂易生的面癱臉有些紅,不再多問。
陣門大開,所有人都走出了修煉洞,得見天日。
不過半個小時,樂易生抱著已經(jīng)睡著的樂歡走了出來,身后跟著羅奶奶。
阿彩也被轉(zhuǎn)移到了客房休息。
夏年華已經(jīng)退走,劍林終于安定。
樂易生瞭望向南市的方向,思索片刻,走向了中間的山腳客房。
事情遠(yuǎn)遠(yuǎn)沒有結(jié)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