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貴州在江家后面“咳、咳、咳”咳了三聲，小馬兒聽到咳聲從屋里跑出來，一直跑到院壩里。

    五個人到齊了，小貴州撿來三個拳頭大的鵝卵石做一堆放在院壩中間說：“大家劃手板手背，哪個輸了哪個先布?！?br/>
    劃到最后小貴州和小單林劃剪刀剪帕子，小貴州又輸了說：“我先布，你們搶！”

    說著蹬在三個“鵝蛋”上布蛋，不到一分鐘，小貴州說：“蛋布好了，可以搶了！”

    小貴州雙手撲在地上，兩只腳朝后，圈著“蛋”護(hù)著蛋轉(zhuǎn)。

    小單林用左手抓“鵝蛋”沒有抓著，跑回來；小貓兒從右邊抓“鵝蛋”沒有抓得；小狗兒從后邊抓“鵝蛋”，沒有抓得跑回來，小馬兒從前邊跑來抓“鵝蛋”，剛伸出右手，小貴州一個攔腳踢在小馬兒的左腳上，小馬兒換下小貴州，小馬兒布“鵝蛋”。

    小狗兒被小馬兒踢右腳，小狗兒布一回，前后玩了五回，五個人玩得滿頭大汗。

    小貴州說：“歇一會，我們不玩鵝蛋了，玩過獨(dú)木橋?！?br/>
    小貴州躺在院壩中間，小單林壓著小貓兒躺在左邊的石坎上，小狗兒和小馬兒懶洋洋地躺在右邊的石坎腳。

    小貓兒說：“今天算小單林贏，一次沒有得布?！?br/>
    小單林說：“昨天我布三回?！?br/>
    小貴州站起來說：“現(xiàn)在，我們玩過獨(dú)木橋！”

    他走到周興發(fā)家沒有蓋的廁所邊，指著橫垮在廁所上的一塊大木方塊說：“我們一個跟著一個從這塊木板上跑過，看哪個跑得快，木板又不搖，哪個就贏。”

    大家你看著我，我看著你，都說這個獨(dú)木橋好過。

    只有小單林看了一眼廁所下邊去，全是大糞，就說：“我怕落在下邊去，我不跑！”

    小馬兒伸出小指拇說：“你是這一份，不敢？”

    “大家都要跑，不跑不準(zhǔn)和我們玩?！?br/>
    小單林說：“跑就跑，我怕哪個？”

    小貴州在前先跑，小單林、小貓兒、小馬兒排著隊(duì)，跑完一個再跑下一個。

    小貴州跑完一回，小單林四人鼓掌。

    小狗兒說：“木板沒有搖，沒有搖?！?br/>
    小單林跑上木板，木板晃了，他趕緊退回來。

    小馬兒說：“輸一回。”

    大家都喊：“輸一回！輸一回！”

    接著小貓兒、小狗兒、小馬兒都跑過木板，木板都沒有晃動。

    小貴州又起跑，剛跑到木板中間，大家又鼓起掌聲，他聽到掌聲，一不留神，身子往左一傾，“咚”的一聲掉進(jìn)茅廁坑里，大糞淹到下巴腳，嚇得小單林幾個在旁邊沒有主意。

    小單林大聲喊：“有人落茅房啰！有人落茅房啰！”

    周興發(fā)和婆娘正在家里推磨，聽到娃娃們的喊聲，放下磨擔(dān)鉤，跑出來一看，小貴州在廁所里像個水秧雞。

    興發(fā)大嫂說：“小貴州，小貴州，你是撞到鬼了不是，前幾天才被火燒，今天又落茅廝！”

    周興發(fā)二話沒說，跑回家抬樓梯放進(jìn)茅廝里，扶著樓梯下到茅廝里慢慢把小貴州拉上來。

    “天啦，周身是大糞！”興發(fā)大嫂說。

    周興發(fā)說：“趕快給小貴州脫開，拿到水井邊的塘邊去洗，我?guī)丶胰?！?br/>
    小貴州“哇哇”只是哭。

    興發(fā)大嫂走過去，忙幫他解下扣子，脫下衣服、褲子，腿上現(xiàn)出前幾天被火燒的印疤。

    周興發(fā)一把手拉著小貴州說：“走，回家！”

    進(jìn)了朝門，周興發(fā)大聲說：“奶奶，奶奶，小貴州落茅房啰！”

    媽媽放下手里正在麻的包谷，推開門一看，小貴州一絲不掛站在門口。媽媽說：“我看你是撞鬼啰！我看你是撞到鬼啰！”

    說著拉著小貴州站在院壩里。

    媽媽從氣罐里舀來一盆熱水，幫他從頭到腳洗凈，拉他到房間里，從衣柜里找出自己穿的兩件爛衣服，裹起小貴州睡在床上。

    小貴州冷得牙齒“得、得得”地響。

    媽媽走回院子慢慢問周興發(fā)，周興發(fā)把救小貴州的經(jīng)過一五一十講給媽媽聽。

    小單林講了小貴州落茅廝的經(jīng)過。

    小狗兒、小貓兒、小馬兒怕遭罵，只跑在朝門邊悄悄看。

    興發(fā)大嫂給小貴州洗了衣褲，拿回來涼在院壩后邊的石榴樹上。

    媽媽對興發(fā)大嫂說：“人落茅既要吃百家米，這個年頭，百家米怕是不好要喲！”

    興發(fā)大嫂說：“奶，不要說人家，就是我家，前幾天才給朱幺公家借得3升包谷，今天推來吃了明天還不曉得給哪家借？”

    媽媽說：“這個世道我曉得，小貴州落茅斯，為了他乖巧，我還是要去要，沒有米，要一把包谷面也好！”

    媽媽洗了手，對著鏡子，整了整頭發(fā)，在大磨上拿起升子，走東家串西家要了六十家人，走到劉大娘家大門口說明來意。

    劉大娘讓媽媽在堂屋里坐好，對著媽媽說：“你家這個娃兒又遭雷打又遭火燒，一生下來，就在后陽溝里睡了一晚上，算命大沒有凍死。前些日子扭倒腳，燒到腿，今天又落茅斷，真是多災(zāi)又多難?！?br/>
    又說：“家中早就斷了糧，前幾天才向朱幺公家借了5升包谷，就拿幾把包谷面吧！”

    說著，從簸箕里捧了五把包谷面放在媽媽懷中的升子里。

    媽媽走到王喜明家，王喜明的婆娘周二姐說：“外婆，這兩天全家四個人吃的全是白菜蘿卜，好些天沒有一顆包谷啰，實(shí)在沒有辦法?！?br/>
    說著指了指坐在火邊的兩個姑娘說：“你看，倆姊妹這樣大啰，還沒有衣服褲子穿，造孽呵?！?br/>
    一邊說一邊用手擦眼淚。

    媽媽說：“不要哭，沒有，我到下一家要?！?br/>
    媽媽串完周圍的幾個寨子，跑了一百四十多家，有四十多家顆粒無回。

    回到家，媽媽把小貴州落茅斷，要百家米的事告訴了犁土回來的三叔，三叔嘆了一口氣說：“窮人的苦日子哪天才到頭？”

    要百家米的事百了牛一

    才到頭？”

    小貴州吃了百家飯，媽媽擺著板凳叫魂，叫了一遍又一遍，喊了一聲又一聲，上半夜過去了。

    剛睡下，雞圈里的公雞叫頭遍，大黑狗和江大公家的大黃狗“汪、汪、汪”的叫過不停，不一會，媽媽聽到朝門外有人喊：“開門！開門！我回來了！開門！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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