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井真冬切實履行了他的承諾。

    三個小時之后，東京地檢特搜部分頭出動，對船越正洋實施全面搜查。他在永田町的辦公室，位于武藏小杉的高級公寓，輕井澤的別墅，無一遺漏。

    在幾名檢察官的陪伴下，船越正洋被帶到東京地方檢察廳，正式接受調查。

    然而，調查進行得并不順利。

    原定的質問環(huán)節(jié)，被一個從天而降的中年人作梗，硬給攔住了。

    地檢廳中央會議室里，氣氛異常沉重。

    油頭粉面的西裝中年人坐在中間，居高臨下，睨視志賀一夫在內的許多人?！拔覐氖紫喙怼８税笩o關的人，不管你是部長、課長、還是清潔工，統(tǒng)統(tǒng)出去?，F在就離開會議室。”

    他頭發(fā)梳得一絲不亂，一身行頭能在東京買好幾套房，異常冷漠，高傲無比。

    “這基佬是誰？”蘇暮悄悄問三宅茉莉。

    一張臨時做好的身份牌在蘇暮胸前晃蕩。志賀一夫緊急給他派了一個“顧問”頭銜，算是強行補票。要沒這個身份，他也會被請出會議室。

    三宅茉莉擠出一個哭臉：“他是國家公安委員長的秘書……”

    中年基佬繼續(xù)訓話：“搜查一課膽子太大了！在未取得搜查令的情況下，竟然有警員持槍侵入企業(yè)私有地。這是公然違法！前所未聞！要是上了媒體，警視廳準備如何解釋？”

    蘇暮忽然主動發(fā)言：“那是因為……三宅干員有她自己的想法。”

    “什么想法？”

    “身為警員，她唯一的想法，就是查明真相。嫌疑人是特搜本部的總負責人。如果按照程序申請搜查令，不可避免會走漏消息。最高負責人竟是最大的內鬼，按部就班，怎么可能發(fā)現如此多的證據呢？”

    中年基佬無言以對，強行哼了一聲：“我可沒那么多時間陪你們玩。有什么發(fā)現，說說吧。”

    蘇暮上前，拿出一疊打印紙：“這是在現場一名嫌犯赤松茂的手機里發(fā)現的郵件記錄。主要是船越事務官對他的指示。內容包括監(jiān)視另一名嫌犯崗泉靖彥，在直竹町事件發(fā)生時抵近現場觀察警察動向，協(xié)助崗泉靖彥逃亡……等等?！?br/>
    中年基佬翻了翻那些紙：“電子郵件……既沒有親筆簽名也沒有蓋印，太容易偽造了?！?br/>
    藤井真冬上前，抽出幾張紙：“這是船越正洋最近的銀行轉帳記錄。初步調查，他的戶頭上這段時間款項出入非常激烈。至少有五千萬日元以上的金額不能說明具體用途。”

    中年基佬不以為然：“可能是船越文子女士給他的零用錢。你們，不會連船越正洋的外祖父是誰都不知道吧？作為日本最大的汽配供應商，街上一半的輪胎都是他家造的。五千萬？也就是他一個月的零花錢而已，不要大驚小怪。”

    浦上繪美上前，默默放上一個平板電腦：“這是東京車站前一個監(jiān)視攝像頭拍下的錄像片段。這個酒糟鼻胖子名叫赤松茂，是群馬縣罪案現場的重大嫌疑人之一。船越正洋和他在街對面談話。我們在赤松嫌疑者的手機里截獲了現場錄音，內容非?？梢伞！?br/>
    蘇暮總結：“各種證據表明，船越事務官有很大嫌疑卷入了直竹町巴士事件，以及之后發(fā)生的一系列恐怖襲擊。這就是我們要求他接受調查的理由——”

    中年基佬打斷蘇暮的話：“這些統(tǒng)統(tǒng)算不上直接證據！只不過是你們的臆測罷了?！?br/>
    蘇暮突然抬頭，眼神平靜：“只不過……是我們的臆測？”

    “沒錯，只是臆測！和嫌疑人一起說過話就是嫌疑人的話，我豈不也是嫌疑人了？賬上有錢就是嫌疑人的話，你們應該按去年納稅名單挨個去逮捕才是！手機郵件和錄音就更可笑，那些統(tǒng)統(tǒng)都是電子數據，可以被編輯修改，根本不能成為證據！”

    啪！

    蘇暮突然一拍桌子，震驚了所有人。

    他向前俯身，雙手撐在辦公桌上，低頭盯著中年基佬：“什么叫‘只不過是臆測’？我們現在討論的，是短短一月內突發(fā)的三起大案，前后一百多人慘死！事情因何而起？真兇是誰？難道那些死者不該得到一個真相？志賀課長，三宅主任，浦上干員，還有藤井檢察官，為了揭開真相，他們一直在努力。這是什么？這是信念！身為執(zhí)法者的信念！就算對手是永田町高官，只要違法，也必受到法律制裁！為了法律的尊嚴，他們不惜付出一切！”

    他聲音不高，但大會議室里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他表情平靜，但氣勢奪人，有一種無法被拒絕的威嚴。

    中年基佬呆呆地望著他，竟說不出一句話來。

    藤井真冬不聲不響地將一張紙擺在中年基佬面前：“這是東京地方檢察廳決定對船越正洋提起公訴的正式公文，請確認?！?br/>
    中年基佬完全沒了剛才趾高氣揚的氣勢，頹唐地點點頭：“明……明白了。”

    沒了永田町的阻撓，程序進展迅速。

    一個月之后，東京地方檢察廳正式決定，對船越正洋提起公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