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胡老爹把茶煮好了,陸曼曼給空念老和尚端過一碗。朝孫川問道:“孫叔叔,越王勾踐的故事我知道,越女劍的傳說也聽過。這個白猿祖師司徒玄空是誰?在歷史上很有名么?”
孫川解釋道:“司徒玄空在歷史上名氣不大,但就目前的資料來說,他是有文字記載的中華武術(shù)第一人。
在咱們國家,武術(shù)主要有三大流派。武當(dāng)派武術(shù),創(chuàng)自元末明初的張三豐真人,大概時間是在公元一千三百年左右;
少林派武術(shù),創(chuàng)自南北朝時期來華的菩提達(dá)摩,大概時間是在公元五百年左右。當(dāng)然,也有另一種說法,說達(dá)摩祖師到少林寺所傳的,只是禪宗佛法。少林武術(shù)則源自稍早于達(dá)摩,建立少林寺的北魏高僧跋陀赦,現(xiàn)存的少林拳譜中,還有跋陀傳授方便鏟和一路大刀的記載;
峨眉派武術(shù),創(chuàng)自春秋戰(zhàn)國時期的司徒玄空,大概時間是在公元前五百年左右。比少林武術(shù)的創(chuàng)立還要早一千年。
司徒玄空字衣三,號動靈子。因其愛穿一身白衣,故弟子皆尊稱為‘白猿祖師’。其所創(chuàng)的‘白猿通臂拳’、‘猿公劍’,習(xí)練之人甚多。想必‘越女’也是其弟子之一。
后來東漢時趙曄所著的《吳越春秋》說,越女道遇一老翁斗劍,而后老翁化為白猿上樹離去。就頗有點后世聊齋的味道了。比較起來自然是司徒玄空傳劍,這個說法更容易令人信服?!?br/>
陸曼曼聽了,向空念老和尚問道:“原來峨眉山是中華武術(shù)的源頭,那大師您也會武功么?”
空念老和尚笑道:“峨眉山佛、道兩派,皆有武技流傳,老僧自然也會一點。只是絕沒有小說、電影中描述的那么神奇,最多也就是強(qiáng)身健體,讓老僧八十多歲還能來昆侖爬爬山而已?!?br/>
陸曼曼奇道:“大師,既然您會武功,怎么還被那些紅小將欺負(fù)得那么慘?”
周遠(yuǎn)山在一旁笑道:“小丫頭,你以為武功高強(qiáng)就不受人欺負(fù)啦!沒聽說雙拳敵不過四手,餓虎架不住群狼么?更何況欺負(fù)大師的,也不是當(dāng)年那群小屁孩,而是造就了無數(shù)瘋狂革命戰(zhàn)士的那個環(huán)境!”
空念老和尚嘆道:“是呀,都只是些走錯了路的孩子!而且那時候也沒人敢說他們是錯的。不管怎么樣,那十幾年終究是熬過去了。我又能出家做僧人了,可峨眉山的大多數(shù)寺廟都沒有了。我索性動了云游天下的念頭。
那些年我到處行腳,交游的大多還是方外之人。或許對昆侖附夢的故事印象太深,與同道交流時??倳貏e留意與昆侖山相關(guān)的信息。如此一來,還真的又多了些線索。
譬如蓮花生大士筆記中提到的,一同附夢的摩尼教、拜火教二人,東入大唐后,皆為當(dāng)時皇室所重。摩尼教先在長安建大云光明寺,隨后拓展到各地皆有寺院,唐人信眾甚多。拜火教被賜名‘祆教’,信眾仍以西域胡人為主。
有趣的是,兩教的中文典籍,多處提到昆侖山,以昆侖為神山圣地。要知道兩教的發(fā)源地均在西亞,與昆侖山遠(yuǎn)隔萬里,本無關(guān)聯(lián)。中文典籍中的這等變化,不能不讓人聯(lián)想到,昆侖附夢給兩位傳教之人心中,留下了無法磨滅的深刻印記。
后來唐武宗會昌滅佛,取締所有外來宗教。這兩教秘密轉(zhuǎn)入地下,竟然神奇地合二為一,變成了后來歷史上大大有名的明教。
那明教拜‘明尊’,以火為光明象征,以昆侖山為明尊圣域,以‘為善去惡,清凈光明’為教義。
自北宋方臘時起,明教徒不斷起義反抗朝廷。后又與南宋茅子元創(chuàng)立的白蓮宗相結(jié)合,演變出白蓮教。
到元末,明教的力量愈發(fā)壯大。元朝官員向元順帝奏報說:‘今天下反賊多半出自明教,其大股者如韓山童、劉福通、朱元璋、韓林兒等,每以‘明尊出世’為號召……?!?br/>
后來明教徒朱元璋終于取得天下,建立了明王朝。立即反手將禁絕明教寫入《大明律》。
從此世間再無明教,許多明教徒加入白蓮教。白蓮教也不敢公開傳播,轉(zhuǎn)而化名為白陽、青陽、紅陽等諸多教派。
這時明朝邊軍中有個叫羅清的戍卒,傳言此人自白蓮教徒手中,得到了明教某代教主所傳秘本。遂落發(fā)出家,依秘本尋訪十余年,尋得洞簫一支。
他攜此簫遠(yuǎn)赴昆侖,親見無生老母臨凡,得以夢入諸天佛國。七年后,此人自昆侖歸返中原,改名為羅夢鴻。以‘無生老母,真空家鄉(xiāng)?!癁榘俗终嫜?,創(chuàng)立無為教。
自無為教一出,此八字真言幾乎影響了明、清兩代大多數(shù)民間會社,羅夢鴻也被后世教徒稱為羅祖。”
孫川點點頭道:“不錯,從明朝的白蓮教各支派,一直到民國的青幫。有資料記載奉此八字為教義的幫派,就有一百零七個;沒有資料留下的,還不知有多少?
可以說這八個字,影響了近六百年來,我們這塊土地上從南到北,幾乎所有民間幫會組織?!?br/>
孫川頓了頓,問道:“大師以為這八個字,雖然被用來號召教徒,但其實只是羅夢鴻的個人經(jīng)歷。與青銅盤銘文、蓮師筆記,說的是同一件事?”
空念老和尚笑了笑,道:“雖然表述各有不同,但幾個關(guān)鍵之處,驚人的一致。很難不讓人作此聯(lián)想,不是么?當(dāng)然,到此為止,依然只是些舊聞軼事,聽過供人一笑罷了。
后來,老僧年紀(jì)愈來愈大,輩分自然也就水漲船高,成了孫施主說的,所謂‘有道高僧’。峨眉山的寺廟紛紛恢復(fù)重建,一眾弟子也紛紛寫信請老僧回山。老僧回到峨眉時,已年屆七旬,本以為余生再不會出峨眉山。
誰知果然天意弄人,三年多前,沈小施主帶了支洞簫來,請老僧幫忙辨認(rèn)簫身上銘刻的文字。那文字竟與昆侖附夢之事相關(guān)。
自幼時直至年老,‘昆侖附夢’四個字,在老僧心中足足縈繞了七十多年。這一見之下,如何還忍得住,只得陪著沈小施主,巴巴地趕到昆侖山來?!?br/>
空念老和尚說著,朝陸曼曼一笑。道:“老僧和昆侖山的故事,講到這里,也就差不多了。旁人沒有老僧的經(jīng)歷,聽了難免覺得有些虛妄。不知是否能合陸小施主的心意?至于沈小施主和昆侖山的故事,那講與不講,就是他自己的事了?!?br/>
陸曼曼興奮得雙眸發(fā)亮,開心道:“合心意,簡直太合心意了!又神秘、又曲折,居然從公元前五百年,一直遷延到現(xiàn)在。這是我到目前為止,記錄的最有意思的故事了!”
說著又朝孫川甜甜一笑,道:“再加上孫叔叔在旁邊解釋得好!”
孫川還沒來的及回應(yīng),她忽然想起些甚么,瞪著一雙大眼睛,沖沈鴻葉道:“你就在這兒,等我把記錄整理一下,哪也不許跑!”
沈鴻葉年紀(jì)輕輕,這幾年在昆侖山中,除了空念老和尚,跟他正經(jīng)說過話的人都沒幾個。更何況是陸曼曼這等青春無敵、明艷照人的美少女。一見她朝自己說話,沈鴻葉心里先自慌了。當(dāng)下只是糊里糊涂地順口搭音道:“我沒跑……?!?br/>
陸曼曼截道:“沒跑也不行!你待會兒必須講你那支洞簫的故事,不許說別的糊弄我!”
沈鴻葉又漲紅了臉,小聲分辨道:“你這么兇巴巴的干甚么?我又沒說不講?!?br/>
陸曼曼聽他這么說,得意地‘哼’了一聲。裝作面無表情,低下頭整理錄音筆上的音頻記錄。心中早已樂不可支,暗想:“他可真好糊弄!這下子被我賺到了,兩個故事竟然還是有關(guān)聯(lián)的。就是不知道,會不會像空念大師的故事那么有意思?要不是惦著爺爺,跟他們?nèi)フ夷莻€能附夢的山谷,也是個不錯的選擇,這事兒聽起來蠻有趣的。不過,他們都找了三年多了,看樣子也沒甚么效果。又說密宗的人前赴后繼找了上千年都沒線索,簡直就是前途無亮。只是可憐空念大師了,一輩子的念想??!只能祝他們好運(yùn)啦!”《希壤“鬼神”》</br>
希壤“鬼神”最新章節(jié):第六章:源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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