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層,駱格縮在男衛(wèi)生間的隔間里,手上把玩著那個瓷器娃娃。
他的右手邊就是儲水桶,只要他愿意隨時可以潑出大量水漬,將人鬼拉進奇怪游戲之中。
好在十四層的守則力量還在,黑衣人們并沒有硬闖衛(wèi)生間這個絕對安全區(qū)域。
安全暫時不成問題,駱格的心思卻全放在季禮的身上。
駱格的確有嚴重的性格缺陷,可他的頭腦仍是最頂尖的級別,在與季禮的次次交鋒中,他嗅到了一抹異常。
按照他的推測,季禮一定會通過電梯直達十七層,去將“院長檔案”放進保險柜。
但如今的十七層,有陳旭、宋依彤坐鎮(zhèn)。
陳旭當然不算什么,宋依彤已經(jīng)答應與其合作,她是最后一張阻攔季禮的牌。
薛聽海此刻應該早就死了,他身上的食堂鬼物必然會對季禮進行絞殺。
駱格對這一點很自信,可他也清楚,僅僅只是這種手段不可能會殺死季禮。
但就算季禮成功擺脫電梯里的鬼物,他現(xiàn)在應該也已經(jīng)抵達十七層了。
為什么宋依彤一點消息都沒有給他傳過來?
可能性只有兩個:
第一是季禮直到現(xiàn)在都沒有抵達十七層;
第二是宋依彤有其他打算。
這兩種可能性,一個比一個高。
季禮著急執(zhí)行生路,他理應以最快速度前往1715,哪怕明知道存有埋伏。
他沒有道理到現(xiàn)在還沒有與宋依彤接觸。
駱格的臉色愈發(fā)陰沉,那么最后一種可能性就更大了。
宋依彤在暗做手腳。
站在駱格的角度,他很難對宋依彤產(chǎn)生絲毫的信任,這么一個連薛聽海都當做棄子的人,自然不會相信其他分店的店員。
原按照他的計劃,宋依彤與季禮必有一場驚人的爭斗,且不可避免。
只要他們斗起來,駱格自然可以坐收漁翁之利。
可詭異就詭異在,他這邊都快撐不住了,季、宋那里卻一點風聲都沒有。
“邱姐,女廁所那邊有動靜嗎?”
“沒有,好像十四層都很安靜?!?br/>
邱陶雨回應給的很快,背景音中毫無雜音,聽起來的確無事發(fā)生。
駱格等不下去了,他從背包中拿出了一個水杯,算了算目前手中的牌。
他自己手中有瓷娃娃,這可視做一件大型的控場罪物。
邱陶雨那邊的鬼物作用不大,罪物更是對季禮無效,基本可以算作沒有戰(zhàn)斗力。
陳旭是可用的,他聯(lián)系到一只頗為特殊的鬼物,極擅偷襲。
至于鐘飛鸞、莫蘭,這兩個女人只求自保,指望她們參戰(zhàn)基本無用。
駱格最主要的手段,除了瓷娃娃,主要有二。
他攤開右掌,上面的掌紋已經(jīng)完全消失,這是一件功能性罪物。
他通過這件罪物將自己的命運與余郭綁定在一起,有這道保險,諒季禮也不敢殺他。
還有最后一個手段,那就是他自以為的“院長印章”。
直到現(xiàn)在,駱格仍然認為季禮掌握著院長檔案,且需要他手中的院長印章,沒他不可能完成任務。
有這兩張最大的底牌,駱格深信自己有足夠的翻盤能力,于是不能在十四層繼續(xù)拖延。
他將瓷娃娃塞進口袋中,抓著水平就從男衛(wèi)生間竄了出去。
衛(wèi)生間外,果然是一片寧靜。
朱小凝已死的消息他清楚,這說明黑衣人轉(zhuǎn)變了進攻E-3樓的方式,采取了包抄的策略。
這會讓整個E-3樓的人鬼困于其中,逃無可逃,卻也爭取了更多的時間。
駱格暗自點頭,這對于他來說是一個極為利好的消息,在路過女衛(wèi)生間門口,他低聲呼喚道:
“邱姐,我們坐電梯去十七層,我懷疑現(xiàn)在季禮躲起來了。
宋依彤應該是拿到了一些足以令其變節(jié)的情報,她要搞大動作。
既然季禮暫時沒動作,咱們就先去找宋依彤,或許也可以得到關于生路的新思路?!?br/>
他該說的都說完了,正要往電梯口跑,但女衛(wèi)生間里卻并沒有傳來回應。
邱陶雨不知為何,竟然在聽到這一連串的信息后全無動靜,女衛(wèi)生間的門都還關著。
駱格皺了皺眉,他又按了按通訊器,呼喚著邱陶雨的名字,然而卻只是石沉大海。
“明明幾秒鐘前,她還在和我交流,為什么……”
他剛想到這里就當即臉色一變,再也不去考慮這些,掉頭就開始跑。
而他剛剛轉(zhuǎn)身,女衛(wèi)生間的房門就被瞬間融化,一個長發(fā)披散,腳步踉蹌的女人出現(xiàn)在了視野中。
那個女人長得和邱陶雨一模一樣,但兩眼處卻釋放著攝人心魄的兇光,面容兇狠的模樣簡直像一只吃人的惡狼。
駱格見狀腳步?jīng)]停,可思維卻停滯了半秒鐘。
他不知道這是什么,可他明白邱陶雨已經(jīng)死了,且這個死法怎么與店長的狼頭紋身如此相似!
不知道為什么,當他注視到那個惡狼眼里的兇光時,會在內(nèi)心煥發(fā)出一種無力抵擋的恐懼感。
逃亡十四層電梯的道路又怎么會這么長……
駱格不斷回頭張望,“邱陶雨”的身影還有一段距離,可卻怎么也甩不開。
他看著越來越近的電梯,明明距離在縮短,卻無法控制地升起一種永遠無法抵達的錯覺。
又一次轉(zhuǎn)頭,他不甘心地拿出了一塊牛皮刑具,將鋸齒按在頭頂,試圖以這種方式驅(qū)散恐懼和鬼物。
然而令他錯愕的是,罪物竟然在這一刻失效了。
他背后的“邱陶雨”沒有消失,自己也跑不到電梯間,心里沒來由升起一種“必死無疑”的恐懼感。
“這是店長的狼頭紋身,我第一秒鐘對視它的眼睛,被抓住了恐懼,我所有手段都失效了……”
駱格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怎么突然淪落到這個地步。
也許這個時候他后悔了,不該這么對待薛聽海,他沒有想過對方僅僅帶了一件罪物,可卻有如此恐怖的后招。
他沒辦法,只能最后將水杯摔在地上,試圖以瓷娃娃控場來換取逃命的機會。
但狼頭罪物的后手是針對他本人,只要他心生過恐懼,就再也無法使用任何靈異力量,只能等死。
大量的水漬出現(xiàn)在地板上,可瓷娃娃卻沒有出現(xiàn)。
駱格痛苦地抬起頭,只看到“邱陶雨”與自己越來越近,那張熟悉的臉上浮現(xiàn)的卻是陌生而野性的兇光。
大片的黑暗侵蝕到了他的身體四周,如同一只惡狼張開了巨口,即將把他吞入腹中。
但就在這個時候,一只手穿過黑暗抓住駱格的后脖領,一把將其拉了出來。
從生到死,從死到生。
突然伸出的援手,讓他從狼頭復蘇的危機中解救出來,驚魂未定之際,他赫然發(fā)現(xiàn)自己距離電梯間是如此之近。
駱格沒時間去思考是誰救的自己,他手忙腳亂地按開了電梯,在“邱陶雨”再次追來之時,躋身電梯之中。
他恍如隔世,還在原地喘著粗氣,電梯卻自動上行了起來。
目標地,十七層。
電梯中,沒有薛聽海的尸體,只有地上的一灘血污。
而在血污之上,一個被拆開的檔案袋赫然被放置在血跡里。
駱格慢慢俯下身,將那個檔案袋拿在手中,這里面空空如也,什么都沒有。
“一個空空的檔案袋……”
緊接著一張表格從檔案袋的背面,輕輕飄落在血污上,白底黑子逐漸被殷紅。
這是一張寫有二十個名字的表格,在名字后是年齡、性別與身份。
“季禮,27歲,男,——————;
宋依彤,24歲,女,——————:
盧塵……”
詭異的是,這張表格上每個店員在天南學院的身份,都被人用黑筆畫出的橫線所涂抹。
給人的感覺,就像是這些人,曾經(jīng)具備了身份,可又沒有身份,模糊不定,界限曖昧。
駱格的目光在空檔案袋與被涂抹的表格來回觀看,突然倒吸了一口涼氣,他好像明白了。
“叮!”
電梯門開,十七層到了。
駱格手一松,輕飄飄的檔案袋就重新落在了血污上,又擋住了那張表格。
“我被余郭騙了,生路根本不是找到院長檔案,而是去創(chuàng)造自己的身份!”
……
十四層。
一個瘸腿的身影自電梯前悄悄走過,看了一眼電梯??康臉菍雍螅瑵M意地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