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珊妮走向葉伽,葉伽后退,背抵上墻壁,退無可退。
季珊妮逼近葉伽:“先別忙著慶祝擺脫掉我這個包袱,從此脫胎換骨,重獲新生——你想得美。我不會放過你,我會在每一個節(jié)目里,每一個訪問里,每一個記者面前,繪聲繪色地講述我們美好的過去,絕對讓你的公司,你的歌迷,大開眼界,對你刮目相看?!?br/>
葉伽被季珊妮整個人逼到墻角,形勢處于劣勢,氣勢上卻不弱,冷靜地分析:“這對你沒好處。保持沉默,我記著你的好,公司也不會虧待你;到處亂說,先不說有沒有人信,公司肯定會好好招待你,明的是官司暗的是麻煩,你應(yīng)付不來的?!?br/>
葉伽說的對,季珊妮心里明白,以前但凡她遇到什么復(fù)雜的事情,葉伽都會這樣幫她分析捋順,條理清晰,邏輯嚴密,從一團亂麻里掰扯出好壞利弊,一二三四。如今,她一看見葉伽用那時候的表情給她分析“報復(fù)有風險,反擊需謹慎”,就覺得是天大的諷刺。
季珊妮冷冷地:“我愿意,你吃屁?!?br/>
聚閑街的野孩子說不清道理時,索性不講道理。這句話,是季珊妮認識葉伽前的口頭禪,認識葉伽后,她再說這類比較粗鄙的話時,就會看到葉伽露出嫌惡的表情,久而久之,她也不怎么說了。
如今,她還有什么可避諱的?
葉伽果然又皺起眉頭:“你還真是……”后半句話她沒說,但季珊妮光看她口型也猜得到:“你是想說,狗改不了吃屎吧?沒錯,我是狗,你是屎,我吃一輩子。”
看著季珊妮犯渾,葉伽表情很無奈,但她突然想到了什么,眼里有了笑意,接著,笑意蔓延到嘴角。
季珊妮狐疑而警惕的問:“你笑什么?”
葉伽湊近季珊妮,在她耳邊親昵地說:“干嘛呀,這么死纏爛打?不是已經(jīng)有新朋友了嗎?文氏的大小姐……”
季珊妮輕蔑地說:“你可閉嘴吧,你也配提她?”
“對,我不配,你配嗎?”葉伽在她耳邊說,“我在網(wǎng)上都看見啦,千金女賊……群眾的眼睛真是雪亮的。你不會以為,等鉆石女聲這個比賽結(jié)束,她還會記得你吧?”
季珊妮在反應(yīng)過來之前,已經(jīng)把大笑的葉伽推倒在地,一腳跺了過去。在葉伽那個虎背熊腰的女助理小方把她們分開的時候,葉伽的笑聲還回響在那個狹小的衛(wèi)生間里,仿佛永遠不會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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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有我時尚》一直錄到晚上,季珊妮的一小部分被拖到最后才錄,內(nèi)容也縮水不少,看葉伽臨走時幸災(zāi)樂禍的表情,季珊妮就知道,就這一小部分,到最后可能也會全部被剪掉。
拖著疲憊的身體,季珊妮上了回一號公寓的商務(wù)車,感覺自己像從地獄爬回人間的餓鬼。
老司機師傅抽著煙,樂呵呵地說:“餓了吧?再等一會兒你黎染老師,咱馬上往回走?!?br/>
季珊妮點點頭,連答應(yīng)的力氣都沒有了,癱在座位上,她幾次迷糊過去,又幾次被司機師傅形容的電視臺食堂的美味佳肴吵醒。
季珊妮恍惚地想:“早知道,那時候應(yīng)該跟黎染老師去食堂吃飯的。如果肚子飽有力氣,還可以多踹那個白眼兒狼幾腳……也不至于那么容易就被那個大熊助理直接攔腰抱起來扔在一邊……
正想著,黎染上車了:“趙叔,咱回一號公寓。”
黎染隨手把一個紙袋往季珊妮身上一丟,在她前排坐下。
季珊妮呆滯地打開紙袋里的飯盒,熱騰騰的香氣瞬間就席卷了整個車廂,司機師傅吸吸鼻子:“真香!是咱臺食堂的西紅柿牛腩米線吧?”
黎染:“您鼻子真好使,這孩子沒吃過,給她嘗個鮮,見識見識咱臺的鎮(zhèn)臺之寶?!?br/>
司機師傅樂了:“咱臺的鎮(zhèn)臺之寶不是你小子的鉆石女聲嗎?”
黎染也樂了:“鉆石女聲還能比西紅柿牛腩米線還厲害?”
司機師傅肯定地:“那當然!我老婆孩子,孩子學(xué)校同學(xué),鄰里鄰居都看,成天圍著我問東問西,我都懶得理他們……”
一老一少的熱聊中,季珊妮低下頭吸吮著飯盒里的米線——太香了,香得她眼淚都掉進湯里。她一口氣吃完了整份米線,連湯都沒剩下一滴。
吃飽喝足,季珊妮才覺得自己回了魂,她身子前傾,輕輕地把額頭抵上前面黎染的椅背,默默地說:“對不起,我好像給你闖禍了……”
黎染像是能聽到她的心聲一樣,突然說:“剛才葉伽的經(jīng)紀人來找我,說你如果這周六比賽時淘汰,葉伽將全力配合鉆石女聲的宣傳造勢,包括當明星
評委,開場表演嘉賓,甚至節(jié)目推廣大使……”
盛夏的夜晚,季珊妮直起身子,心像冰鎮(zhèn)過一樣冷,沉甸甸的,靜止的。她想問黎染是怎么回復(fù)的,但她不敢問,也不敢知道。
黎染繼續(xù)說:“我問那經(jīng)紀人,葉伽是誰???如果她智力正常,應(yīng)該明白我的意思?!?br/>
季珊妮渾身的血液這才活起來,心也開始重新跳動。
黎染說:“別跟葉伽較勁,你較不起?,F(xiàn)在的你,只有一件事——好好比賽。別為任何人、任何事分心。”
季珊妮低低地“嗯”了一聲,再次俯下身,額頭重重地抵上黎染的椅背,心中全是感恩和效忠,此時即使黎染要她的靈魂,她也會毫不猶豫地拱手奉上。
不只季珊妮在慶幸自己遇到了黎染這樣恩同再造的貴人,黎染也在慶幸,幸虧季珊妮惹上的這個葉伽,還沒成什么大氣候。他心里清楚,如果把葉伽換成韓爵、賀光之類的一線大牌,他會毫不猶豫地放棄季珊妮。
他想起他把有幽閉恐懼癥的井蕓鎖在黑暗空間里,逼她為沒做錯的事情向賀光道歉,后來井蕓看他的眼神再不復(fù)從前的信任親密。
他比誰都希望他的鉆石女生快點功成名就,最好一步登天,像井蕓那樣,紅得像開了外掛,坐了火箭。這樣,他就不能傷害她們,任何人,也無法傷害她們。
黎染正想著,身后的季珊妮突然啞著嗓子說:“黎染老師,你一定不知道,被忘記的滋味吧?”
黎染頓了頓,說:“我知道。”
季珊妮意外得連傷心都忘了:“你知道?居然有人把你忘了?誰啊?為什么?憑什么???
黎染苦笑了下,剛要開口,他的手機就響了,他接起來:“喂,money。”
money的話很簡短,但不亞于一個重磅炸彈。
黎染說:“我在路上,10分鐘就到,到了馬上跟她談?!?br/>
掛上電話,黎染完全把剛才的話題拋在腦后,手指在i-pad上劃動,顯然有大事發(fā)生。
季珊妮問:“……發(fā)生什么事了?”
黎染沒說話,把i-pad放到她眼前。
季珊妮只看了一眼,就驚呆了。
那是鉆石女聲官方微博,實時更新的鉆石女生人氣排名。
人氣王易主,井蕓跌回了人氣排名亞軍,與之前蟬聯(lián)四周人氣王的謝無缺相比,井蕓的人氣王桂冠僅僅從上周六晚維持到這周四晚,堪稱短命。
而這位來勢兇猛到可以一腳踢走井蕓的人氣王,居然不是連霸四周的人氣冠軍謝無缺,也不是現(xiàn)在人氣急升,與謝無缺、井蕓成三足鼎立之勢的搖滾女王陸拂曉,而是之前萬年人氣排名倒數(shù)第二,僅僅高于人氣黑洞原愛莉的,文慕恩。
季珊妮難以置信地看著排名,又看向黎染:“怎么可能?這投票肯定有問題……”
黎染的低語在季珊妮耳邊響起,溫柔而諷刺:“看來,在你糾結(jié)于為什么被忘記這種無聊矯情的時候,你的朋友,或者說對手,都在干正經(jīng)事兒呢?!?br/>
“人都是向前看的,被忘記只有一個原因,就是你慢了,落后了?!?br/>
“換了你,會記住哪一個?是把你拋在身后,讓你只能仰望的那個;還是被你拋在身后,被你踩在腳下的那個?”
“無論外面有多少勵志的的說法,什么重在參與啊,友誼第一、比賽第二啊,什么過程比結(jié)果重要啊……你要知道,這是個只記得贏家的,健忘的世界?!?br/>
晚上八點半,一號公寓
黎染和季珊妮剛從電梯出來,就看到money和文慕恩。
季珊妮迎上去,抓住文慕恩的手,興奮地說:“親愛的,恭喜你……”
文慕恩輕輕但堅決地把手掙脫出來,望向黎染:“黎染老師,能談?wù)剢???br/>
黎染聳聳肩:“當然,去辦公室?!?br/>
三人朝透明辦公室走去,把季珊妮留在原地,怔怔地看著他們的背影——這是今天第二次,她被她自認為的朋友,干脆利落地拋在身后。
文慕恩,從始至終,甚至沒看過她一眼。
季珊妮咬牙站在那里,逼自己看著他們的背影,直到他們轉(zhuǎn)彎,消失在她的視線里。
記住這個瞬間,記住這個感覺,她被當作空氣般忽略無視。
時刻提醒自己,別忘了。
憑什么,你們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