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秦小雪啜泣得開始全身發(fā)抖，鄭川想過去擁抱住她，卻不料白榆一步跨過去摟住了她的肩膀，讓她將頭靠在了他的胸膛里。

    鄭川氣得心肝俱焚，卻第一次在秦小雪面前不知所措。

    如果是別人，他必定早就過去，一拳就把對方打得滿地找牙。但現(xiàn)在，這人保護(hù)著小雪，他深愛的女孩子，他若是傷害了她喜歡的人，就是傷害了她，那便是他在傷害他自己了。

    鄭川唯一的選擇，就是扭頭走出了青檸冰室。

    他無法左右自己的情緒，僅僅是知道自己不能出手傷人。

    回到建材店，他一拳又一拳地砸在深灰的鋼條上，手背上，出現(xiàn)一條條斜橫著的紅色鏈條。血氣方剛的年輕人，唯有以身體的痛覺來緩解心靈情感上的痛苦了。

    青檸冰室里，秦小雪終于止住了哭泣。

    “我去找他談?wù)劙?？你告訴我建材店的位置?！?br/>
    白榆擦干她臉上的淚痕，溫聲說道。

    “不，你現(xiàn)在不要去找他。”

    秦小雪的淚水又流了下來，像奔騰在白色海灘的白色涓涓細(xì)流。她心里也痛，畢竟，這么多年，她都將鄭川當(dāng)成自己的親人，從不想傷害他。

    卻不曾想，終究，傷害還是避免不了，如同屠夫拿刀在板上割肉一般，她親手操刀，在他心頭割出了一塊肉來，她知道這是有多殘忍。

    “好?！?br/>
    白榆除了答應(yīng)她，一時也不知道說什么好，只是靜靜地等著她的情緒平靜下來。

    “你知道嗎？川哥對我們家真的很好，真的很好，對我也很好，很好，我從小就愛惹是生非，每次都是他護(hù)著我，擋在別的小孩子面前，不讓他們欺負(fù)我，又在我爸媽面前說是他做的錯事，和我一點關(guān)系都沒有。我無論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從不讓我有事?！?br/>
    秦小雪睜著一雙淚眼，回憶道。

    “嗯?！?br/>
    白榆溫情地再次擦去她不斷流下來的眼淚。如果愛情可以讓，他真愿意讓給鄭川，他不想要這么樣的傷心換來的自己的愛，但他不能夠，他也愛眼前這個女孩子，如果有機會，他也一定會不遺余力地去保護(hù)她，愛惜她，包括現(xiàn)在，他都想好了要怎么對待她和她的家人。鄭川從前做到的，他從現(xiàn)在到將來，統(tǒng)統(tǒng)都能做到，而且可以做得更好。

    “我想要什么他一定想辦法給我弄來。上學(xué)時，我們聽同學(xué)說火炭煨雞好吃，他就帶著我逃課，偷偷地把他媽媽用來下蛋的老母雞給殺了來，和我一起在河灘上用拾來的柴火煨了來給我吃，結(jié)果到了晚上他媽媽還沒看見老母雞回來，就問雞去哪里了，他也不撒謊，老老實實說他殺了煨著吃了，把他媽媽氣得大叫，抓住他扯了褲子就一頓暴打，他硬是一聲不吭……”

    秦小雪好像回到了童年時光，那是她和鄭川的童年。

    “這么厲害，果然是個男子漢！”

    白榆忍不住夸贊，秦小雪閃著淚花也忍俊不禁，跟著笑了。這樣的事情多不勝數(shù)，她覺得，她的生活里，鄭川從沒有缺席過，直到她考上廣州的大學(xué)，他高考分?jǐn)?shù)出來后，卻倔強地不去上學(xué)，留在了秦坊非要做生意。

    “他本來可以和你是校友，應(yīng)該是同一年級，但他就是不去，說家里都窮得買條毛線褲都舍不得，哪里還有心思去上學(xué)，硬是跟人一起跑到秦坊城里做生意，也不知道他從哪里借了點錢，就開始做建材店，一開始是一點點地賣，后來一年多了，就開始做建材批發(fā)，也就是在那時候，他讓我爸也做建材生意，你看見的我們家的自己蓋的樓房，也都是因為跟著他做建材生意有了錢后，買了泥磚瓦片材料，他和我爸自己畫圖紙，一磚一瓦砌起來的。厲害吧？”

    秦小雪說起這些事時，臉上浮現(xiàn)出笑容，就像自己有這么個能干的哥哥而覺得無比驕傲一樣。

    “厲害！真的是厲害！要是我，還真只能給你爸打下手?！?br/>
    白榆笑著說。

    “是，川哥的泥水活，在秦坊城里是深藏不露的，除了做他家和我家的房子，他從不對外做工，他常常和我爸聊天就說，做事不能只靠手，更要靠腦，靠嘴，靠誠信。我爸出事時，他是第一個跑到醫(yī)院，我爸先讓醫(yī)生給他打的電話，再讓他去找我媽接到醫(yī)院來的。從頭到尾，我和我媽都是聽他的，他說什么，我和我媽就跟著做就行。我要休學(xué)，他比我爸媽還著急得要想辦法攔住我不讓我影響學(xué)業(yè)，但我還是自己辦妥手續(xù)自己回來了，自己的父親出事了，家需要人照顧，我不能作為親生女兒還這么心大得繼續(xù)上學(xué)吧？！”

    “嗯。知?！?br/>
    白榆緊了緊懷里堅強的女孩子，也為那個善良義氣的鄭川嘆服。

    “你說，我是不是忘恩負(fù)義，有個這么對我好的人，我都不知足？”

    秦小雪仰頭望著他，問道。臉上的淚痕干了，痕跡也被白榆擦了去。

    “你從前想過是要和鄭川一起過一輩子嗎？在沒遇到我之前?！?br/>
    白榆想了想，認(rèn)真問道。

    “我從來沒想過我要和誰過一輩子，我剛上大學(xué)第一個學(xué)期，回來過春節(jié)，兩家人圍在一起吃年夜飯，說希望以后都能這樣好了，于是他爸媽就說不如兩家就結(jié)親家吧，川哥就跳了起來，問我好不好，我點頭就笑，當(dāng)時覺得兩家人那樣一起真的蠻好的，那就一起好了，我們的事就定了下來。后來川哥生意更忙，說要努力趁著我上大學(xué)時，把錢都賺夠了，好辦一個秦坊城里最豪華的婚禮，給兩家爭臉面，我也沒覺得有什么，生活和從前也一樣，我繼續(xù)讀書上學(xué)，有父母愛，有川哥照顧，也很滿足。直到那天，看見你，當(dāng)時覺得心里不自覺地怦然心動，總覺得不好意思和你說話，但又很想見到你。然后，就現(xiàn)在這樣了?！?br/>
    秦小雪幽幽地說完這番話時，她好像似乎瞬間成熟了些，但又仍是有著迷茫的。是的，她現(xiàn)在是知道了白榆是她的愛情，她愿意和他一起，過兩個人的生活，但她也不清楚，為什么有一個那么好得令人簡直不能招架的人，卻讓她最后逃脫了呢？

    這個問題，估計她需要用后面的余生去經(jīng)歷才能想明白。但她想過，倘若她離開鄭川，和白榆一起，究竟是一時的新鮮沖動，會后悔呢，還是真的就是愿意的愛。

    很多遍下來，她內(nèi)心里的答案，都是她愛白榆。

    白榆的行事做派，那種書生氣十足的儒雅斯文，那種永遠(yuǎn)不溫不火的安靜，那種特有的溫暖宜人、貼心入微，是她喜歡的，也是她想要一輩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