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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兩天下下來的雪已經(jīng)融化得差不多了。
屋里有炭盆，走到外面，才真切感到正月的寒冷。
更何況雪后初晴，這寒冷更加肆無忌憚，侵入骨髓。
幸好有鐘離英倩給的皮襖子，還不至于太冷。
金藏摸著服帖柔軟的羊皮襖子，說：“這不錯，比羽絨服都強(qiáng)?！?br/>
鐘離英倩卻說：“咦，你這忘性，連自己的衣服都不認(rèn)得了么？”
“這皮衣還是我自己的？我不是個太常的樂工嗎？哪兒來的錢？”
“樂工的月俸雖然不多，皮襖子也不算是什么貴重的東西，如何就買不起了？在長安，若不真是窮得叮當(dāng)作響了，哪家沒件御寒的羊皮襖子呢？”
“我靠，唐朝人果然都是土豪……”金藏嘀咕著，“這皮襖少說也得好幾千塊人民幣……”
他剛說完，鐘離英倩立刻緊張地捂住了他的嘴：“你剛從御使臺死里逃生，這么快又想回去了么？”
金藏還沒反應(yīng)過來，被鐘離英倩捂住的嘴還“頑強(qiáng)”地發(fā)出著聲音：“我說了什么了？”
“現(xiàn)在是大周朝！”
金藏一聽，才反應(yīng)過來，雖然在歷史課本里，不把武則天這個大周朝單獨(dú)算個朝代，并在唐朝里，但是在這會兒，說這話，絕對是犯了最大的了。
鐘離英倩還在小聲說著，“雖然皇上饒了你們，但是這里到處都是來俊臣的耳目，只要被他們發(fā)現(xiàn)，告密了去，下次可不見得這么運(yùn)氣了！”
來俊臣？！就算金藏再不熟悉唐朝的歷史，這個人的名字也不可能不知道，這可是武則天時期有名的酷吏。
落在他手里，比直接落在武則天手里更慘。
原來自己穿越過來這會兒，這家伙還活著。
而且聽鐘離英倩剛說話的口氣，說“再落在他手里?！?br/>
看起來，自己之前就是被他逼得自殘的。
這么一想，不由得后脊一陣發(fā)涼，原來，自己在這兒，還有這么個難對付的敵人。
看著不再說話的金藏，鐘離英倩把手放了下來，
“另外，你剛說的土豪又是何意？難道是你們胡人對我們中原人的一種稱呼么？”鐘離英倩不解地說。
“胡人？你說我是個胡人？”金藏又得到了一個意外的信息，他模模糊糊地回憶起，自己剛醒過來，那群太醫(yī)署的人說什么“夫人、夫人”的，這些天，還奇怪沒見有什么夫人出現(xiàn)，敢情是他們“官話”，其實(shí)說的是“胡人”？
金藏腦子轉(zhuǎn)得快，想到很多年后的安史之亂，那個罪魁禍?zhǔn)装驳撋骄褪莻€胡人，自己現(xiàn)在叫安金藏，所以是個胡人，也在情理之中。
從醒來到現(xiàn)在，他還沒看到過自己的長相，“胡人……”他喃喃著，摸了一下自己的臉，似乎五官的確深邃了不少。
“這兒有鏡子嗎？”按金藏問鐘離英倩。
“太醫(yī)署不用鏡子，你們樂坊倒是有不少，你個大男人這會兒要鏡子做什么？”鐘離英倩說話柔聲細(xì)語的。
聽到這句話的金藏已經(jīng)有點(diǎn)奇怪了：“什么叫我個大男人？難道你不是么？”
金藏說出這句話，憑著長年做婦女工作的敏銳，仔細(xì)看了下眼前這個斯文的小太醫(yī)，細(xì)皮嫩肉的不說，這小身板兒還真不像個男人。
金藏覺得發(fā)現(xiàn)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想到那種女扮男裝進(jìn)宮的各種故事，壓低了聲音說：“難道你是個姑娘兒？”
本來以為鐘離英倩會矢口否認(rèn)，沒想到她反而理所當(dāng)然地說：“你才看出來么？”
“?。磕愦┏蛇@樣，又是個太醫(yī)，我當(dāng)然以為你是男的?！?br/>
“都是什么世代了，你這個胡人竟然比我們漢人更加迂腐，現(xiàn)在女官又不是我一個，穿這樣的，在宮中也比比皆是，有什么大驚小怪的。”
“都說在唐朝婦女地位比較高，看來還真是……”
“你又來了！”鐘離英倩緊張地提醒著。
“哦哦，對對，是大周……”金藏忙不迭改口。
正說著，站在金藏邊上的鐘離英倩忽然拉了拉金藏的衣袖。
“嗯？怎么了？”
”那人過來了……”鐘離英倩看著院子的對面。金藏能感覺到她的緊張。
這種緊張，和之前見到武則天時候是不同的，這里面，除了害怕，還有厭惡。
迎面走來的這個人，頭上裹著黑色轐頭，穿著紅色袍子。
這人看起來四十出頭，顴骨很高，兩頰凹陷，和他這兩天看到的普遍比較豐腴的長相大相徑庭。
俗話說；面無二兩肉，相交不到頭。
一看就來者不善。
再加上鐘離英倩的態(tài)度，金藏已經(jīng)基本猜出來這個人是誰了。
“聽說安壯士已經(jīng)能下床走動了，特來慰問下?！彼叩桨步鸩氐拿媲?，用鬣狗般的雙眼打量著他。
這種眼神，仿佛在他看所有人之前都有一種預(yù)設(shè)，那就是這個人肯定是有問題的。
這種眼神看得安金藏很不舒服，即便在機(jī)關(guān)待了近十年了，他依然不喜歡被人用評判的眼光審視。
對于現(xiàn)在對著他的這個人，即便現(xiàn)在的金藏毫無印象可言，但是仿佛他的這副身體都還記得他。
金藏覺得，自己身上每個細(xì)胞都在抗拒著這個人。
一種生理上的排斥。
“消息聽靈通的么，我這才從屋里出來五分鐘，你就知道了？”金藏沒好氣地說。
“五分鐘？何意？”面對金藏的傲慢態(tài)度，來俊臣竟然沒生氣。
金藏看著他，心想，也是，他每天估計(jì)會被人多人罵吧，如果他在乎別人對他的態(tài)度，就不會成為“遺臭萬年”的酷吏了。
但是，金藏知道，越是這種人，越是要小心，他們從不正面和你發(fā)生沖突，但是，等你一轉(zhuǎn)身，就會在背上插上致命的一刀，讓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還得留著命回到2017年的北京繼續(xù)當(dāng)他的公務(wù)員呢。
想到這里，金藏忍著脾氣，克制地問：“大人屈尊來見我這個小小的樂工有什么事？”
他對面的來俊臣，一聽，笑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