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霧將景色鋪蓋在乳白色的琉璃罩里,遠(yuǎn)處無法再看得清楚。這好像人的絕望,人站在被氤氳遮住的懸崖峭壁上,卻不能真切地得知他的處境有多危險,既不能向前也不能退后,內(nèi)心被未知攪得七零八落。江雯舒不知道自己要去向何處,殺死江櫻雪,他怎么下得了手。他還記得二十年前,也是處于這樣的大霧天,空氣里還帶有令人肌膚生疼的干冷,盡管知曉大霧散后會是一片晴天,江雯舒還是縮了縮腦袋。在大霧的后面——有位一身粉白衣裙的妙齡女子從茂密的森林里走出,她的臉上掛有旭日般溫暖的笑容,眼神卻不會笑,當(dāng)她從江雯舒的身邊穿過時,毫無生氣地掃視了他一眼,江舒雯赫然發(fā)現(xiàn)她的手中抓著一顆滴有鮮血的人頭,她的衣裳絲毫未沾染血液。那是他第一次遇見江櫻雪,她是個舉止優(yōu)雅、將感情掩藏內(nèi)心的人,似乎和他一樣。不,不一樣。江雯舒不是要將感情掩藏,只是他不善于表達(dá),而江櫻雪是根本不屑于與周遭分享自己的感情。現(xiàn)在她宣稱愛上了區(qū)區(qū)一名人類,變得和所有陷入戀愛中的女子一樣。怎么一個人會變得如此巨大?這到底是為什么呢?不,說起來,他不也是對江櫻雪有著特別的情感,才任由自己的感情變得充沛起來。
“江大少爺,你這是去哪?”
江雯舒聽見說話聲,禁不住抬頭望向天空。一名青衣男子從頭頂飄然而落,男子的臉仿佛瓷娃娃般印有固定的笑容:“怎么沒有帶江櫻雪和那名人類的人頭?阿公們對此很不滿意呢?這可不像你。你……難道喜歡江櫻雪那個女人?”
江雯舒無表情的眼神死死地盯住來人的臉上:“如果沒什么事,讓開!我還要急著趕路!”
“是要通知江櫻雪趕快逃離嗎?沒有用的。阿公們想處決誰,誰就得死!逃?只不過讓死亡速度放緩些?!?br/>
“江飛云,你跑來和我說這些想干什么?”江雯舒依舊沒有溫度的眼神依舊盯住江飛云冷冷地問。
“我也是你的親表弟吧,你怎么能對我這么冷淡呢?”江飛云嘻嘻哈哈地說。
江雯舒沒回答,繼續(xù)向前走,他不想和江飛云在江櫻雪的問題上起沖突,如果可以他喜歡所有的人不必對他提起這件事。江飛云是江雯舒父親唯一一個弟弟的兒子,不知怎么的江雯舒從小就不太喜歡這個表弟,當(dāng)然江飛云也不認(rèn)可他這名表哥,總是用油腔滑調(diào)的腔調(diào)來調(diào)侃這名中規(guī)中矩的表哥,平時兩個人幾乎都見不到面。只有在長老召集會偶爾碰到。
“你該不會真以為江櫻雪能逃過一劫吧?”江飛云臉上依舊掛著不正經(jīng)的笑容說。
“你說什么?”江雯舒停住了腳步,不知怎么他從江飛云的話語中聽出了異樣,他當(dāng)然知道長老們不可能輕易放過江櫻雪。
“江櫻雪是我們純血種的驕傲,是我們精心培育的花兒,如果這朵花被人玷污的話,那只有將它摧毀掉!”江云飛撐開一只手,在自己的眼前反復(fù)摩挲,“要問為什么對江櫻雪執(zhí)著,長老們不就是這樣想的嗎?”
“不想去救她嗎?你的那名舊情人?哦?我忘了,這只是你的單相思?!苯w云拿手輕拍他的肩膀說,“還有一件事告訴你,昨天長老們派了大量的異形者,喏!估計現(xiàn)在你去也已經(jīng)晚了?!?br/>
像有什么炸開了江舒雯的腦子,讓他無法像往常一樣思考。他用力一把推開江云飛,迅速地朝江櫻雪家的方向跑去。
“但愿你能救得了她!我的傻表哥!”江云飛齜開嘴笑著。
江櫻雪的家比上次來更加破損不堪,地上灘積的血漬提醒著江雯舒不久前這里發(fā)生過一場兇猛的打斗。
“櫻雪!”江雯舒頭也不回地一頭扎進(jìn)霧色中,“不會吧!不會的!為純吸血鬼奉為驕傲的櫻雪不止因為她的絕世容貌,更因為她出眾的能力。她怎么可能輕易地死掉呢?”然而地上大灘的血無不告訴江雯舒事情在朝不好的預(yù)料發(fā)展,或許事情早已發(fā)生,只是他不愿相信那個結(jié)果。
森林深處為一般人所不愿踏足的地方,那里經(jīng)常會躲藏一些饑餓的動物,等待獵物自投羅網(wǎng),但也是惡人最愛的地方,因為是解決江湖恩怨的最佳場所。江雯舒滿腦子關(guān)心江櫻雪的事,連腳步聲變得凌亂也沒有聽見。
在黑暗的密林里是他最不愿看到的一幕:江櫻雪的胸部被一根長長的扎滿硬刺的桃木棒刺穿,釘在了樹樁上,樹身上血已經(jīng)呈現(xiàn)出無氣息的黑色,她的心臟已經(jīng)被人挖走。江櫻雪一只肩膀看似緊緊摟抱著一團包袱,江舒雯走近,是尚在襁褓中的蘇雅。明明已經(jīng)斷氣很久,卻憑借著強烈的母愛支撐著身體,小心翼翼地保護嬰孩,生怕她遭受意外。女嬰張著烏黑的大眼,滴溜溜地看著和這世界有關(guān)的一切,她把一根大拇指塞進(jìn)嬌小的嘴里,呀呀地吮吸著,她的嘴角處還留有血痕,好像是江櫻雪的血,女嬰不時用舌頭舔舐嘴角上的這道血痕。江雯舒約莫記得女嬰的名字叫做“蘇雅”。
“櫻雪!這是你最后的愿望嗎?”江雯舒好不容易從江櫻雪的懷抱中奪下孩子,喃喃自問,“櫻雪,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我會好好照顧她的?!贝蟾攀堑玫搅私┦娴谋WC,江櫻雪的身體方才化為一杯塵土,隨著四散的風(fēng)兒飛走。
江雯舒信奉當(dāng)日的承諾,蘇雅好似自己的女兒被撫育著,不知什么時候起,蘇雅變得叛逆起來,與其說是叛逆,倒不如說更像是江櫻雪,令江雯舒有種“江櫻雪”回來的錯覺。到底是母女啊,親情的偉大令個性也像肖,不知是上蒼的惡作劇還是因血脈相通的自然工程。他知道蘇雅時常會盯著他若有所思,他以為是青春期的表現(xiàn),并無大礙。直到昨天蘇雅親口向他表露心跡。
“我可是她的父親啊!她怎么會有這種想法?”即使無血緣,蘇雅是他親手養(yǎng)大的,這事實無法改變。昨天他的話似乎激怒到蘇雅,原本不愛說話的她變得更加沉默。江雯舒回到家中,看見地上散放的酒杯禁不住皺了皺眉頭,不悅地想:“她又去了哪里?”
此刻蘇雅正坐在一輛法拉利跑車前車蓋上,她支起一只腳,旁若無人地吸著煙,漂亮的黑發(fā)散落在肩膀兩側(cè),更加凸顯出她的美貌。在此之前,她和一伙人進(jìn)行了一場拼殺——飆車。每當(dāng)她不開心的時候,風(fēng)一樣的車速是她發(fā)泄的最佳工具,只有這時她才能找到真實的自我。
“怎么不開心嗎?”經(jīng)常與蘇雅賽車的左思明問,他也是一名吸血鬼,雖然和蘇雅混血吸血鬼體質(zhì)不一樣,他既不是純血種,也不是吸血貴族,只是被稱之為“仆人”的被貴族吸血鬼改造的吸血鬼。
“如果可以我會令你開心點。”左思明說著,朝蘇雅靠近,一只手也搭在蘇雅的肩膀上,“你沒有感到焦躁的饑餓感嗎?還是說依然在喝醫(yī)院里冰冷的血漿嗎?我的可以給你哦。”
“滾開!”蘇雅連頭都沒轉(zhuǎn)的斥罵,就算是在斥罵她的聲音還是柔軟動聽,但不是說沒有什么殺傷力。
果然左思明因蘇雅的斥罵變得面紅耳赤起來,他憤憤地沖蘇雅甩下狠話:“得意什么!你不過是純血種和人類生的雜種,是比我更為不堪的混血雜種!你以為像江雯舒那種純血種會看上你嗎?”
“砰”!巨大的聲響令周圍也不得不側(cè)目,蘇雅的一只手打穿了左思明的胸膛,而且是一只胳膊刺啦啦得從身體這頭戳到了胸膛那一頭的外面,所有的人被駭人的場面驚住,不。是不敢發(fā)出聲響。就算蘇雅的臉上沒有什么表情,從她的表現(xiàn)可以看出左思明的話激怒了蘇雅。
“下次你再說同樣的話,我就把你的心臟給揪下來?!彼龑⑹殖榛?,嫌惡地甩開手上的血。她的聲音還是那么的平靜,內(nèi)里卻滲有危險的意味。關(guān)于這一點她像透了她的養(yǎng)父江雯舒,都是殺人不眨眼的惡魔。
關(guān)于蘇雅的傳聞很多,也包括她那位出名的與人類相戀做出離經(jīng)叛道行為的母親。蘇雅從不加掩飾對江雯舒的愛意,即使短短幾句,大家都能從她的眼神和提到他時曖昧的口吻中察覺出那不僅僅是一名養(yǎng)女對養(yǎng)父的崇敬之情,更多的像是一名懷春少女對成年男子的渴慕。蘇雅的感情眾人并不覺得奇怪,畢竟是那種母親生育的孩子,還有什么奇怪的事不能發(fā)生?更何況江雯舒不是她的親身父親,只是單憑對蘇雅母親的思慕撫養(yǎng)了蘇雅而已,如果江雯舒知道自己養(yǎng)育了多年的孩子愛上了自己,將是一種什么好玩的事呢?眾人對此充滿期待地觀望著,這種熱忱度極為夸張地腐蝕觀看者的身心,將此作為每晨必談的話題反復(fù)咀嚼著。
天才一秒記住本站地址:.。筆趣閣手機版閱讀網(wǎng)址: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