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關(guān)一過,就開春了,村里的人都漸漸地變得忙碌起來,二月初十是往年跟人續(xù)租的時候了,之前都是艾德順去談,艾德正也許是在家里呆著拮據(jù)的很,想要借這么一個機會,撈點銀子改善改善伙食。
再說了艾趙氏手里有幾個錢,他心里也是有數(shù),眼下得從這里跑出去才行。
“爹,還有這么多事兒要忙,這個續(xù)租的事兒就讓我去吧……”艾德正這是在艾老爺子耳邊念叨第三回了。
艾老爺子盯著院子門口的那顆歪脖子的梨樹,心里還盤算著都這么多年了,今年總能結(jié)點果子出來吧。
“那事兒一往都是你去辦的,人家那邊也認識你,比較好說話!”艾老爺子是擔(dān)心出岔子,這么點錢就租到四畝地,可不是誰都有這么好運氣的。
艾德正這段時間可是在艾老爺子這邊碰了不少的壁,從他記事開始在這個家里就還沒這么憋屈過。
“爹,我好歹也是個秀才老爺,口才在怎么也比我那個大字不識一個的來得強吧!”艾德正忽然拔高了聲音。
艾老爺子被煙嗆到劇烈的咳嗽起來,艾德正也就愣愣的在一邊看著,直到艾老爺子扶著墻彎著腰,雙眼泛紅的時候艾德正才反應(yīng)過來,扶著他到那歪脖子樹下面休息。
“爹,你沒事吧……”
“德正吶,爹知道你這段時間在家覺得憋屈了,但是你看看你也老大不小了,7年了,你也是該往別的路子上面想了……”艾老爺子這幾個月沒有一天不在想這事兒。
這劉氏已經(jīng)走了,他心里也是更加清楚了,都已經(jīng)是半只腳踏進棺材的歲數(shù)了,說不定就是哪天了。
萬一他提前撒手走了,這艾德順還會種田餓不死,可是艾德正這個性子也耐不住去做個教書先生,這以后可能咋辦。
艾老爺子看著田埂的方向,他這輩子沒什么本事,一門心思都是在栽培小兒子身上,現(xiàn)在放眼望去,自己其實也就兩畝地,加上這個小院子,以后就算一人分一半,這他們的日子也太苦了。
還想著這幾年多攢點錢,棺材本是早就存好了,就是想多買幾畝地,到時候可以留給他們哥倆。
“爹,你這話是啥意思?”艾德正不可置信的看著艾老爺子。
“這就要開春了,德正吶,你今年就跟著我還有你,一起下地去,把咱家這六畝地給種了……”
艾德正萬萬沒有想到自己本來就只是想要撈點錢,居然鬧得這么大。
艾老爺子已經(jīng)先他一步回屋里去了,艾德正剛想追進去,艾德順就已經(jīng)扛著兩大袋子的種子回來了。
張氏聞聲出來,便跟著艾德順把種子卸下來。
這幾天天氣還不錯,連續(xù)下了一個月的雨,這幾天好不容易放晴了,各家各戶都忙著開春要準備的事情。
艾慕仁坐在院子里看書,只要見到艾老爺子的聲音,就刻意的把念書的聲音提高。
“爹,我是萬萬不能下地干活兒的!”艾德正看著這滿地的種子就覺得渾身酸痛,連忙沖到艾老爺子身邊取。
全家都聽見他這一聲吼,艾德順看了一眼張氏,夫妻兩又默契的干起自己手里的活兒來。
艾老爺子放下自己的煙斗,把袖子給挽起來走到院子中間,看著艾德順買回來的種子,還在想著怎么劃分這6畝地。
可誰想艾德正居然噗通一聲跪在艾老爺子的腳邊,聲音還顫抖著,“爹!”
艾趙氏一從正廳里走出來,就看見這一幕,心里一著急就扯著嗓子叫了起來,“快把門關(guān)上!”
王氏也從廂房里面出來,倚著艾德正也跪了下去。
“我去把門去關(guān)上……”艾德順把張氏先拉到一邊,生怕等會兒又染上事兒。
“爹,我好歹也是個秀才老爺,怎么能去下地……”艾德正眼神中的急迫都變成了紅血絲,“爹,你這不是讓我這些年都白活了嗎?”
艾趙氏可算是聽明白了,之前艾老爺子跟她說過幾次,想讓艾德正從現(xiàn)在開始學(xué)干農(nóng)活,說是一切還來得及。
她當(dāng)時就不同意,以為艾老爺子不說話就是打消了念頭,這下居然……
“老頭子,你這是糊涂啊,咱德正可是文曲星下凡啊,他一個秀才老爺咋能去種地!”艾趙氏拉著艾老爺子的胳膊使勁的晃了晃。
艾老爺子甩開艾趙氏的手,無奈的嘆了一口氣,恨鐵不成鋼的看著艾德正,礙著怕被鄰居看笑話,只能壓低嗓子說道:“這些我哪會不知道,你說要是一直考不上咋辦,等咱們死了,誰來養(yǎng)活他!”
“爹,爹……”艾德正雙手抱住艾老爺子的腿,“我今年肯定可以考上的!你相信我!”
“德正啊,你去年,前年,都是這樣說的!”
上次他從艾德順嘴里打聽到艾德聰是越來越出息了,看著自己的兩個兒子,他這心都是揪著疼。
艾德正連忙給艾慕仁使了一個眼色,他瞬間就扔下書到艾老爺子面前來說好話,“爺,我爹這段時間在家想了這么久,也讀了這么多年的書,今年肯定能中的!”
“慕仁啊,不是爺說你,你爹現(xiàn)在也老大不小了,咱艾家的重擔(dān)是要落在你身上了!”艾老爺子現(xiàn)在心思有些轉(zhuǎn)移了,只要艾慕仁能考上,也是可行的。
艾德正心里直叫不妙,“爹,慕仁還小,他之后這還早呢!”
“德正,你先起來吧!”
艾趙氏把他扶起來,王氏看著也跟著就起來了,兩夫妻把艾趙氏夾在中間。
“爹也不是逼你,你還是接著念書,在村里念書這馬上開春了,就那么幾天跟著德順去地里學(xué)學(xué),這要是考上了當(dāng)然是好,但是要是沒考上也算是有另一條路……”艾老爺子抓了一把小麥種子說道。
“不行!”艾德正幾乎是條件反射的叫了出來,“爹,這念書是要靜下心來的,這肯定不行不行!”
艾德順見他們都很為難,不自覺的就接道:“德正,這開春要要干活兒的沒幾天,不耽誤……”
他這話音剛落,艾德正幾乎是一種要殺人的眼神瞪著他。
一邊的張氏被艾德正的眼神嚇了一跳,連忙拉住艾德順湊到他耳邊說道:“你別搭話,聽爹娘的就行……”
“嗯……”艾德順點了點頭,剛剛艾德正的眼神,他都心有余悸。
艾老爺子卻認同艾德順的話,“德正,你有經(jīng)驗,開春忙不了幾天,而且咱一大家子都去忙活兒,今年咱再租一頭牛,快得很!”說著還看來一眼王氏,“老二媳婦兒,也去跟老大媳婦好好學(xué)學(xué),以后得忙活兒起來!”
王氏一聽這話,猶如晴天霹靂,她這本子也下地干過活兒,趕緊推了推艾德正的胳膊。
艾德正一只低著頭祈求,猛地抬起頭,眼睛里寫著決絕,左手分出中間三個手指對天發(fā)誓道:“爹,我今兒個在這里,對天發(fā)誓,要是今年不中舉,就天打雷劈……”
“你胡說啥叻!”艾趙氏嚇得著急忙慌對著天祈求,沖著四個方向各拜了拜,嘴里還念叨著:“菩薩保佑,菩薩保佑,我兒無意,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艾老爺子皺著眉頭,“德正,我都說了不是不讓你念書,只是這學(xué)點農(nóng)活兒也沒什么不好……”
艾德正仰著脖子,嘴里一字一句的說道:“爹,你知道什么叫士可殺不可辱嗎?”
艾老爺子沒接話,只是看了艾慕仁一眼……艾慕仁可還盼著他爹能帶他再去百花樓里住叻!這回哪敢接話。
“我堂堂一個秀才,卻要下地干活兒,爹,你這是侮辱我!”艾德正氣的脖子都紅了,兩只手靜靜的握成拳頭。
“我這……”
艾老爺子也有些慌亂,他哪知道會有這么嚴重。
村里難得的秀才老爺,多少人盼一輩子也盼不來,何況艾德正還是他一手培養(yǎng)的,他也是舍不得。
“老頭子,你別犯糊涂了!德正哪能跟其他人一樣,他天生就是讀書的料,他是要中舉的,要當(dāng)官老爺?shù)模圻@么多年都堅持了……”艾趙氏也怕艾老爺子想不通,一個勁的說著,把自己這輩子能勸人的話恨不得全說出來。
“爹,我保證今年一定能做官!”艾德正從自己懷里掏出一本書,振振有詞的說著。
“爺,我爹今年肯定能做官的,以后帶著爺奶去享福!”艾慕仁幫襯道。
安靜了好一會兒,艾老爺子習(xí)慣性往腰上摸煙斗,可摸了半天沒有摸到。
他抬起頭卻感受到一邊艾德順的目光,看了一眼他,徑直的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德順,這些年你辛苦了,你是長子,記住以后這個家還得你照顧著!”
說完,他背過身接著說道:“德正再讓他試試,你們娘說的對……”
桃花和艾慕晴兩個人在耳房里聽著一清二楚,這氣就不打一處來,這艾老爺子自始至終就決心就沒有下定。
艾德順沒啥可說的,只是拉著張氏退到一邊,繼續(xù)分著這買來的種子,桃花從門縫里往外看,卻看不出來艾德順有啥反應(yīng)。各位寶寶們兒童節(jié)快樂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