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州府是吧?好,這銀票你先拿著,我們明早就動身?!?br/>
郭巨峽將那張易碎的銀票塞到了余舒軟軟的手心里,硬憋著惱火心情,忿忿著拂袖而去。
我也是服了,這歷史上下五千年,頭回見這么沒譜的朝廷!
他這般想著,回到自己的營房,躺在草席上又一次打開了那本萬象寶典,打算查閱一些有關(guān)那王韶的事情。
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
王韶這個人,有點意思??!
說起來,雖然他之前有過表示,說希望通過大量收購郭巨峽自己路上撿來的兵甲在軍中掙個一官半職。但就萬象寶典中的記敘來說,他其實本來官位并不低……
多年以前的熙寧之戰(zhàn),宋廷官軍把南邊的越南猴子暴打了一頓。
那件事起因其實也蠻逗的,說當(dāng)朝宰相喜歡顯擺自己治國能力,動不動就想運兵打仗欺負(fù)一下周邊小國,顯得大宋國富兵強。
準(zhǔn)備就準(zhǔn)備吧,最丟人的是他磨刀的時候讓敵國給發(fā)現(xiàn)了,結(jié)果越南猴子來了個先下手為強!
這個時代的越南猴子可不比郭巨峽那個年代,這幫人其實只是平時懶得出林子而已,實際打起來猛得一批。面對猴子們的戰(zhàn)象騎兵,宋軍各種一觸即潰,就導(dǎo)致宋庭本來是想拿猴子們開刀耍耍威風(fēng)來著,結(jié)果倆月丟了十幾座城池。
然后朝廷方面就派這個王韶去擋了。恰逢這個王韶還是有點能耐,輕輕松松給擋下來了,到最后休戰(zhàn)談判的時候只丟了四座城。
但這都不是重點,重點是這小子官不大嘴倒是非常敢說?;亓顺⒌谝患戮褪歉然石偪裢虏蹆?nèi)政,表示要不是朝廷內(nèi)部不給力,他也犯不著好幾個月才奪回這點土地。
這一番說辭,可當(dāng)真是把滿朝文武都得罪了個遍。
文官們:你在教我們做事?
武官們:你以為沒你我們就打不贏是吧?
先皇也一臉的不愉快:怎的我活著耽擱你輸出了?
然后這個王韶就成剛剛出現(xiàn)在郭巨峽面前那鳥樣了……讀到這里,郭巨峽不由得對那老哥生出了幾分敬意。
想來他對這種有能耐還敢想敢干,有話直說的耿直之人一向好感不賴,以至于一時半會兒連之前剛被他騙去的那三千多貫都不肉疼了。
他放下書卷,不由得對月一聲長嘆。
夔州是吧?
行,要是余舒能把那銀票兌成現(xiàn)錢,或是你哪天能想起來還錢,以后我在外面撿來的破銅爛鐵,只賣你一個人!
他這般想著,安穩(wěn)躺下,卻是做了個噩夢。
在夢里,他莫名其妙地夢到自己帶著一支宋庭官軍在野外叢林里行軍,本來路走得好好的,猛一回頭,便看到山腳下的李越大軍夾雜著戰(zhàn)象浩浩蕩蕩前來堵截。
兵家常識,糧道被斷,必不能困守孤山。若不能趕在包圍圈徹底完成之前脫離這里,自己便只能坐吃山空,被敵軍活活圍死!
夢境一轉(zhuǎn),他便又開始帶著自己的心腹精銳殺入敵軍。然而……
郭巨峽敢打包票,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那種身高少說也有五六米,近兩層樓高的超級巨象!刀槍不入那自然是不在話下,關(guān)鍵生命力還賊頑強,也不知道到底挨幾槍才能當(dāng)場死亡。
它們沖鋒起來,如同山崩。
而郭巨峽苦心操練出來的火槍騎兵面對那群皮糙肉厚還十分勇猛的象騎兵,竟是如同紙糊!
最終,終歸還是連郭巨峽自己都不慎摔落馬下,一頭巨象少說七八噸重的鐵蹄對著他的面門踩下……
他一個激靈從草床上爬起來,額上汗珠亂滾。
他有種不祥的預(yù)感。
想想之前見過的厄木圖部叛軍,藤甲兵那么個畫風(fēng),竟莫名與夢中的戰(zhàn)象越兵如此相近……
郭巨峽不知道自己的到來,為這篇歷史到底帶來了怎樣的變化。
但他十分清楚,面對那種魔幻電影一樣的象騎兵,區(qū)區(qū)宋庭官軍絕對是一點辦法也拿不出!
若是如此,那夔州那條路就不一定安全了啊……叛軍若是按意料之中,趁著臨安府援兵出馬之前連下數(shù)城,輕松就能兵臨夔州。
可夔州又是自己和那王韶約好的地方,恐怕真沒辦法說改就改——想到這里,郭巨峽不由得心急如焚。
我必須再多做一些準(zhǔn)備。
郭巨峽這般想著,悄然從他那二維口袋里掏出來一份紙筆,開始親自著手設(shè)計能用來大規(guī)模列裝部隊的新型武器……
翌日。
胡靈看著郭巨峽臉上那兩個大大的黑眼圈,不由得好奇著問道:“你這是昨晚沒睡好?”
“嗯,營房外的野鳥吵得我睡不著覺?!?br/>
郭巨峽如此搪塞道。他當(dāng)然不好意思在未婚妻面前,直說自己被一個噩夢嚇得一宿沒咋睡。
“還在想叛軍的事嗎?”靈兒的聲音,柔美得入人心脾。
郭巨峽頷首一笑,心中不由得又一次,為這女孩一眼便能看透自己煩惱的聰敏知性浮起暖流。
“無礙。行軍之事我也略懂一些。叛軍起事至今不過才一個月,即便來自先鋒的少數(shù)尖兵已然能被我們撞見,卻也從另一個方面說明,他們的大部隊一定還離我們遠(yuǎn)的很?!?br/>
靈兒思忖了一下,也點頭贊同。
“嗯,叔叔也曾與我講過,我也能懂。”
話說到這里,她便不再言語。
威脅,一直都在。
怕就怕自己不夠敏感。
而若是等到敵軍都騎到臉上再意識到這一切是有多么荒唐,這茫茫人世間,可沒人會賣你后悔藥。
幸而這里甚至離潭州都還有一段距離,叛軍起事至今也才不過一個月。一切,都還尚有余裕!
滴。
滴。
郭巨峽突然感到自己鼻尖有些濕潤。抬頭一望,滾滾烏云壓迫著自己身處的這片森林,那副暴雨將至的景象,倒是與千年之后無異。
“我去喚個下人來駕車?!?br/>
靈兒招呼了一聲,揮手讓郭巨峽先行鉆進馬車轎廂中。
郭巨峽點了點頭,掀開了身后的門簾——卻是被面前的狀況嚇得驟然間瞪大了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