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園園的聲音是很有辨識度的, 她一開口，蘇臨就認(rèn)出來。..co 然后打字：怎么？
：兒砸！剛才是不是不高興啦！你這孩子你怎么說掛就掛了呢？！媽還沒跟你說媽是怎么追到的你爸呢！你不想聽嗎？
“……”
她追他爸, 跟他追別人，性別掉了個個兒, 明明完沒有任何可以借鑒的地方。
斟酌了會，他回了串省略號。
：……
那邊很快回復(fù)。
：你這是不想聽？還是不信我的秘籍？媽跟你說吧，女生最受不了的呢, 就是示弱。
……
………
：阿臨人呢？？？
：快問我怎么示弱??？？？？
“……”
蘇臨呼出一口氣。
打字：嗯，怎么？
蘇女士這次打字的時間長了一些。
然后, 他的屏幕下方蹦出一大段話。
：比如你平時給人家姑娘的印象是個很猛的男人，很n讓人很有安感, 然后你突然生病了，病得很重, 在她面前展現(xiàn)出你和平時不一樣的一面, 她就會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種
一種？
蘇臨本來只是打算一掃, 卻沒想到她說的好像挺像那么回事, 就看了進(jìn)去, 結(jié)果突然卡住在關(guān)鍵的地方。
：一種什么？
：等會兒, 我想不起來那詞兒，正問你爸呢。
“……”
于是他等了幾分鐘。
：你爸說，那叫憐惜之情……
：我怎么覺得有點兒不對勁……
何止不對勁。
看到那個詞，他雞皮疙瘩都冒出來了。
：你爸還說, 大學(xué)有一次我肚子疼還是哪里疼的, 生著病還去給他送早餐, 他那時候感動絕了，就覺得你媽我特別惹人憐愛。
“……？”
他覺得，照這么下去，對話馬上就要跑偏了。
：……
：知道了，媽我睡了。
：?。?！追到手了之后記得發(fā)那姑娘的照片啊?。?！
：嗯。
憐惜之情……
蘇臨把這四個字自己那面癱一樣的親爹聯(lián)系起來。
渾身都抖了一下。
不過，雖然這個詞惡心了點。
但是蘇女士說的，好像大部分都還挺合理。
剛才在樓下吹了太久的風(fēng)，頭好像有點隱隱的不舒服。他拒絕了秦放他們的游戲邀請，早早地上床閉眼。
腦子里浮現(xiàn)出今晚鹿園園給他發(fā)的那句話。
其實有些好奇，她是怎么看出來的。
要說心情不好，是有一點。
從她去了音樂社，告訴他她不想走后門之后，又或者是在她一臉認(rèn)真地夸他人真好的時候。
他向來沒有過這種經(jīng)歷，也并不知道這種略帶壓抑的煩躁心情從何而來。
可是。
所有的負(fù)面情緒，部都被她一杯奶茶給沖散了。
突然想起，似乎還沒回復(fù)她。
蘇臨翻身拿起手機(jī)，調(diào)出鹿園園的對話框。
：謝謝。
：奶茶很甜。
-
第二天早上起來，蘇臨頭痛欲裂。
痛到他懷疑自己昨晚是不是喝了幾瓶酒，之后失憶了。
他皺著眉摘下眼罩，拿起手機(jī)看了眼時間，又習(xí)慣性地看了下微信消息。
……
：對了，再說一句。
：媽告訴你這也不是希望誰生病，但是你得知道，生病的時候人最虛弱，心防最脆，最容易被感動，一定得把握機(jī)會。
：正所謂，趁虛而入！！/機(jī)智
“……”
蘇臨一陣無語。
他感受著頭部傳來一陣陣密集的痛感，腦子里像是有個錘子在敲。眼睛酸澀，喉嚨也有點疼。
應(yīng)該是感冒了。
但畢竟他昨晚，是頭發(fā)沒吹干就跑下樓，之后又打完電話喝完奶茶直到頭發(fā)都被晚風(fēng)晾干才回的宿舍，感冒也是活該。
盯著上鋪木色床板發(fā)了會兒呆。
蘇臨突然就特別想問問他媽，她教了他趁虛而入。
可是這個“虛”是他的話……要怎么入。
-
把上午的課果斷翹掉以后，蘇臨又睡了過去，直到中午才起床。
吃完午飯，走在去外語系的路上，腦子里的錘子雖然消停了一點，但還是不容忽視。
連他自己都有點佩服自己。
到了法語課教室，鹿園園又比他早到，她坐在里面，米白色的外套，背影瘦瘦小小的。
他走過去坐下之后。
鹿園園回頭，和平常一樣打招呼，“學(xué)長，早——啊?！?br/>
看到他之后，她的聲音頓住，疑惑道：“你怎么帶了口罩？”
“……”他還沒說話，就聽她接著道：“你不會是……生病了吧？”
她問：“……是因為……昨天晚上么？”
她今天穿的衣服和平時差不多，色調(diào)看著就很軟，頭發(fā)披著，小臉?biāo)匕赘蓛簟?br/>
只是微微皺著眉，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有了點愧疚。
“……”
蘇臨本來想點頭。..cop>但是他看到小姑娘的眼里的情緒，突然就有點兒不怎么忍心。
“不是。”他頓了頓，胡扯了個理由：“昨晚……宿舍空調(diào)開太低溫度了。”
她的表情將信將疑，“這樣啊……”
“……”
這句話說完之后，兩人突然突然同時沉默下來。
好在，馬上到了上課的時間，很快嚴(yán)川就進(jìn)了教室。
“看著ppt，今天我們講的是……”
今天學(xué)的是和職場用語有關(guān)的內(nèi)容，其中有許多小對話，為了讓學(xué)生明白什么樣的場合要說什么樣的話。
“這樣，兩個人一組，五分鐘的時間，照著我剛才講的句式互相提問一下問題，比如家里人的職業(yè)……”
嚴(yán)川剛才講的句式，是詢問人的職業(yè)。
鹿園園一手拿著筆，把視線從ppt移到旁邊的人身上。
蘇臨戴著口罩，可能是因為不舒服，眼睛也不怎么有神，半闔著，給人一種很困的感覺。
但平心而論，好看的人就算是只露出小半張臉，那也是能一眼看出好看的。
好看的人突然看著她開口：“要對話了么？”
“……嗯。”
“你……家人有做什么職業(yè)的？”
家人……
鹿園園怔了一下。
其實真正算起來，她的家人可能是爺爺奶奶吧。
“……我爺爺是中醫(yī)，”她隨手翻著資料，“但是好像沒講這個職業(yè)……”
“是哪種中醫(yī)？”他突然問。
鹿園園一時沒回過神來，“……嗯？”
蘇臨解釋：“是在醫(yī)院工作的話，可以算是醫(yī)生這個職業(yè)?！?br/>
“不是誒，”她搖頭，“我爺爺之前是自己做，現(xiàn)在年紀(jì)大了就在家里，熟人介紹才會給看病?！?br/>
聞言，蘇臨本來沒想太多。
突然，準(zhǔn)確地捕捉到幾個詞。
中醫(yī)、在家、熟人。
而他現(xiàn)在有病。
有病……就得治。
心情略有起伏，他的太陽穴就開始突突地跳。他抬起一只手摁在額頭附近，和她對視：“你記得，你之前說我們關(guān)系好。”
小姑娘愣愣地點頭：“……嗯。”
“所以……我們算是熟人。”
“……”
“那我能去找你爺爺，看病么？”
“……”
找她爺爺，看??？
鹿園園睜大了眼，一時不知道該怎么回復(fù)他才好，畢竟她從來沒把同學(xué)帶回家里過。
她試探道：“學(xué)長，你……是特別的不舒服么？假如是感冒的話，其實吃西藥好得更快……”
“不光是感冒。”蘇臨直勾勾地看著她，“頭特別疼?！?br/>
他用了“特別”。
這句話，配上他露出的眼睛里可見的血絲，以及下眼皮處的淡淡青色，格外的有說服力。
鹿園園咬著唇，有些開始動搖。
他接著道：“不方便的話就算——”
聽到他的話頭，她脫口而出：“方便的，我下課和我爺爺說一下，然后學(xué)長你把你沒課的時間告訴我吧?！?br/>
“……好?！?br/>
談話間，嚴(yán)川給的五分鐘已經(jīng)到了，他整頓紀(jì)律的時候，蘇臨也轉(zhuǎn)過頭看著前方講臺。
雙眼微瞇，唇角在口罩里勾起。
趁虛而入原來是真的。
***
因為周一到周五的課表差的太多，最后兩人定好了周六。鹿園園周五晚上依然住在學(xué)校，為了方便第二天帶“患者”回家。
坐地鐵半小時，等到了小區(qū)之后，鹿園園邊走邊給他介紹，“這個小區(qū)住的大部分人都年紀(jì)比較大，因為不吵，環(huán)境也挺好噠，就很適合養(yǎng)老……”
“嗯?！彼c頭。
蘇臨以前沒來過s市的這個區(qū)，這里不算在市內(nèi)，和她說的一樣，小區(qū)面積很大，周遭沒有城市里喧囂的車水馬龍，安靜又舒適。
沒多久，到了單元門，他看著鹿園園開門，然后跟在她的身后進(jìn)了電梯。
出了電梯的時候，才后知后覺的緊張起來。
這……
好像……
算是見家長了吧？
沒等他再想下去，門開了。
家里好像只有她爺爺，打了招呼之后，他們進(jìn)了門，換好鞋，鹿園園進(jìn)了一個房間，而他則被叫到沙發(fā)處。
鹿園園的爺爺頭發(fā)是純純的白色，長得一看就很和善。把脈用了幾分鐘之后，鹿老中醫(yī)開始問他問題。
“我聽園園說，你叫蘇臨？是吧?！?br/>
“嗯?！?br/>
“喉嚨疼嗎？”
“……”點頭。
“頭疼嗎？”
“……”再點頭。
“你是怎么感冒的？”
蘇臨大概講了一下過程。
然后就看到面前的老人臉上露出了然的神色，“你這叫外邪入侵人體導(dǎo)致氣血靜脈不通，引起的頭痛和咽喉腫痛。”
“……”聽不懂，反正點頭就對了。
“痛多少天了？”
“四天?！?br/>
鹿老中醫(yī)沉思了半分鐘，撐著膝蓋站起來，“你跟我來?！?br/>
蘇臨跟著他拐了一個彎，來到一個隔間。
里面擺了三臺他叫不出名字的器械，還有一個有些傾斜的臺子，像是用來給人躺著的。
鹿老中醫(yī)從一邊的柜子里拿出塊毯子，鋪到臺子上，隨后拍了拍，轉(zhuǎn)頭看他，“你躺上來?！?br/>
蘇臨不知道這是要干什么，但還是依言照做。
“你玩兒會手機(jī)，等我一下。”
想到剛才，他就是和鹿園園一樣叫的“爺爺”，于是他點了點頭：“嗯，謝謝爺爺。”
對方笑了一下，轉(zhuǎn)身離開了房間。
蘇臨長這么大，也生過幾次病，但是看中醫(yī)這還是第一次。他有那么點好奇，也沒玩手機(jī)，就這么躺著打量房間。
直到傳來腳步聲。
鹿老中醫(yī)邊進(jìn)來，邊說：“我要給你同學(xué)扎大椎穴，還有風(fēng)池穴，其余的說了你也不懂……”
……嗯？
蘇臨往門口的方向偏頭，就看到鹿園園和老中醫(yī)一起進(jìn)了門。老中醫(yī)手里不知道拿著什么，被窗外的光一照，有些亮眼。
等他走近了，蘇臨才看清。
……？?。。?！
他瞬間睜大了眼睛。
手心滲出汗，心跳也開始劇烈跳動。
鹿老中醫(yī)拿著一排銀針，邊用酒精棉消毒，邊對著他笑：“你這種情況，喝藥太慢，扎后腦的穴位最有效。”
“翻個身，爺爺給你針灸?！崩现嗅t(yī)說。
蘇臨：“……………”
“學(xué)長?！?br/>
“……”
冷不丁聽到熟悉的聲音，他有點愣。
“學(xué)長?！甭箞@園又叫了一聲。
蘇臨轉(zhuǎn)頭。
看著鹿園園推了一小摞紙到他光禿禿的桌子上，紙用了訂書機(jī)在左上角固定住。
封面頁寫著：deuxiè cours
這是——
還沒等他問出口，鹿園園的名字就被嚴(yán)川喊到。
她應(yīng)了之后，微微往他這邊靠近了一點。
本來就小的聲音被她壓得更小，“嚴(yán)老師發(fā)了郵件，說這節(jié)課還不帶ppt的人周末就要有作業(yè)?！?br/>
“……”
蘇臨看著她說完之后，白皙的臉頰上暈出些粉色， “那個……我不知道你會不會忘記打，就打了兩份。”
表情有點害羞，還有點尷尬。
鹿園園昨天去打印的時候，想著她和蘇臨算是定下了要同桌了，而上節(jié)課，蘇臨只帶了只手機(jī)來上課。
她莫名覺得，他這次也不會看嚴(yán)老師的郵件，很大幾率會不打ppt。
她在這個班也就認(rèn)識這么一個人，索性就干脆打了兩份。
她觀察著他的神色，他正看著桌上她遞過去的紙，睫毛覆在眼上，微微抖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