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起蠟燭,火光照在各人臉上,像是童話里的小姑娘燃起火柴照出的幻像,恍如隔世。
學(xué)校宿舍是八人制的,八張椅子八張桌子八張床,意在強(qiáng)調(diào)你們這幫混蛋給我們老實點,不要那么三八,不該說的別張揚出去。今天第一天報名,來了五個人,小于小賴小農(nóng)老蔣,還有成風(fēng)。老蔣其實并不老,是他們幾個里面年紀(jì)最小的,之所以招上這個老,是因為他長得比較前衛(wèi),帶著一副黑框眼鏡,身上穿著白襯衫黑褲子,皮鞋亮得能刺瞎你的雙眼,人又高大,渾身散發(fā)著濃郁的長者氣息,猛的一看老江湖,仔細(xì)一看更加像,不叫他老蔣或是委員長會讓人憋出癌癥的。
眾人把其中四張凳子拼起來擺在中間,小賴?yán)鲜Y小張主動入局。
小賴將一塊巧克力塞進(jìn)嘴里,用拇指理了理鬢邊的頭發(fā),陰陽怪氣的說,咱們丑話說再前頭啊,你們這幫混蛋到時可別賴賬,一局5毛,搶地主炸了翻倍。雙下巴的他說話的時候下顎擠出像是某種生理垃圾落入便池,咚的一聲炸開的皺紋,只叫吃飯的人喉頭引不住要吐。
小張說,你放心,我們又不姓賴。
小賴瞪了小張一眼。
老蔣說,小張把地主放出來。
小張一臉迷茫,這老人家說的話怎么總那么深奧。
老蔣說,就你手機(jī)里,斗地主那背景音樂,放出來。
小張想這個可以有。音樂響起來,像是一股山泉從天花板上流下來,沖淡了不少夜色。
眾人輪流起牌,老蔣拿到叫地主的優(yōu)先權(quán)。
外面有人大喊,在一起,在一起。小賴往外看了下。
老蔣說,搶地主。
小張說,搶地主。
小賴回過頭來說,不搶。
說完又往外望了望。
老蔣搶到地主,把牌整理好,打出了3到7五張牌。
他說,順子。
小張打出4到8的順子說,大你。
小賴猶豫了一下。
小張說,快點啊,等到花兒都謝了。
小賴打出10到A五張牌,說,順子。
小張和老蔣都過,小賴出了一張三,然后得意的看了老蔣一眼說,我給你開路來了!
老蔣感到有些奇怪,看了一下手中的牌,一個4一個8一個2一個大王,三個A,對10對J對Q,底氣十足的說,謝謝啊。
他話只說了一半,后半句藏在心里供五臟六腑把玩,你們馬上就要玩完了。
老蔣跟著出了張4.
小張也感到很奇怪,卻說不出哪里不對,手里的四出不了,他就出了張7。
小賴說,pass。
小張詫異的看著小賴。
老蔣心里暗叫一聲好,一張8像是過了一條沒有障礙的高速公路,飛快的逃了出去。
小張急了,直接出了張2,老蔣手里沒有小王,只有一張大王,擔(dān)心有4個9的炸彈,正想著要不要出,小賴一張小王打下去,老蔣小張不要,小賴又打出三個9帶3,老蔣激動得要抱住小賴轉(zhuǎn)上3圈,三個A帶2用力拍在凳子上,力量透過板面,大有能把地板打穿的氣勢。
小賴小張要不得,老蔣一張大王先出,然后亮出剩下的連隊,贏了。
小賴說,你的牌打得太好了。
小張把1塊錢丟給老蔣,不可思議的看著小賴。
小賴說,看什么看,給錢啊。
小張說,給什么錢。
小賴說,人民幣啊。
小張心頭的火苗不經(jīng)打火,直接竄了上來,我不是給了嘛。
小賴說,我的你還沒給呢。
這一下小張蒙了,我跟你什么關(guān)系啊,輸了還得我替你掏錢。
小賴說,我也是農(nóng)民呀。
小張說,我的成分也不高啊,不該這樣被你追著討吧。
小賴大驚失色,什么,你不是地主啊。
老蔣比個剪刀手,笑得比裴勇俊還要迷人,說,地主在這呢。
小張冷笑道,敵友不分,我要是你就去買瓶敵敵畏,一口喝下去灌溉一下腦袋里快死的智慧。
小賴自知理虧,心里的話像是被巨石壓著,想擠卻怎么也擠不出來。
第一局下來,地主首戰(zhàn)告捷
第二局開始前,老蔣正要起牌,小賴要求再洗洗牌。
小張不耐煩的說,洗那么多干嘛,你以為這樣就能把你那豬腦袋洗干凈啦。
小賴正要發(fā)作,老蔣輕輕的把手放在他的手背上,軟軟的,植入到人的心里,再硬的脾氣也給消沒了。
第二局開始,小賴叫了地主。他的牌很整齊,就是沒有拿到王,可是他急于挽回面子,連隊,順子,三個A,四個2,牌像二戰(zhàn)時德軍空投的炸彈,急如驟雨。
出完以后,閃著睫毛,他像小女人一樣提示只剩下一張牌了哦。
小張打出對王,說,狂炸。
小賴痛苦的翻開底牌,用力往凳子上一拍,他說,不打了。赫然是個3。
小于調(diào)侃道。不錯啊,小賴,還養(yǎng)了個小三。
小張說,想打門前清,門都沒有。
小賴說,你大爺?shù)摹?br/>
小張攤開手往老蔣這邊一送說,還有你二爺呢。
成風(fēng)在一旁道,小賴,瞧你急的,怎么就憋不住了呢。
這話一說完,立馬有瀉藥的作用,小賴突然就覺得肚子有點不舒服,尿水忍不住滴了幾滴,他說,不行,我要大號。你們誰來頂一下。
小張道,剛來一下你就頂不了了,是不是男人啊你。
小賴沒等他說完,一個箭步就沖往廁所里去了,慌忙之中還把凳子給帶翻了。
小張和老蔣相視一笑,這小賴。
小于說,他還敢上廁所,水都沒了,也不怕被熏死,哈哈。
眾人也被逗樂了,是啊,熏死他。
然后叮的一聲大家腦袋集體一亮。
在決定命運的危機(jī)關(guān)頭,他們作出了人類屎上最快的反應(yīng),只用零點零零零一秒的速度就沖到了廁所門外,組團(tuán)破了牙買加人的世界紀(jì)錄。
賴子,快出來,混蛋。
用力拍打著廁所門,他們在外面撕心裂肺的喊,急得跳踢踏舞,放佛自己不把時間踩得死死的,時間就要被里面的人死死拽住,留下來脫褲子。
賴子在里面手忙腳亂,話像槍管里被逼出來的子彈,又快又硬,你們急什么,要有秩序,我先來的。
不是啊,這廁所上不得啊。
為什么。
沒水沖啊。
小賴解開皮帶,大喊,顧不得了。
閃開,只聽小農(nóng)大喊一聲,接著一腳踹開了門,力量太大,門框的木屑都打到小賴身上。小賴脫了褲子正要蹲下來,突然看見眾人兇神惡煞的站在門口,嚇得差點拉褲子上。小農(nóng)一步搶到小賴身前,雙手揪住他的褲邊,用力往上一提,拉著他手就往外甩了。
好險,眾人抹去頭上飛流直下的汗水。
小賴半倦著身體,面部極度扭曲,痛苦的說,那我怎么辦呀!
小于說,田徑場旁邊有個廁所能用,快去吧!
小賴想都沒想,踩著小碎步,像只屎殼郎一樣奪門而出。
小賴走了以后,小張問誰來頂一下。
成風(fēng)小學(xué)到高中一直都住家里,從來沒有寄宿過,想盡快擠進(jìn)這個小社會,便主動入局。
霉運這東西是會發(fā)霉擴(kuò)散的,并且有惡化的危險,坐在小賴的位置上,成風(fēng)一口氣輸了七個回合,形勢對他很是不利,本來他是還想賺點外快補(bǔ)貼家用的,錢雖然不多,但是幾天的早餐費是有著落了,誰知人算不如天算,費沒掙到,自己先廢。
從科普的角度來說,成風(fēng)會輸是必然的。
首先,不管牌好還是不好,只要有機(jī)會,他都會毫不猶豫的叫地主。之所以這么喜歡當(dāng)?shù)刂?,是有歷史淵源的,他的曾祖父在解放前就屯了不少土地,是個24K純正的地主。后來新中國成立,土地政策一出,普天之下,莫非國土,誰敢出聲。土地被收歸國有,曾祖父也在抑郁中和土長眠。成風(fēng)常想,要是沒有土地改革,自己現(xiàn)在也是個良田萬畝的小地主。
然后,思維結(jié)構(gòu)簡單,就一根筋。不懂觀察時局的變化,打法簡單到?jīng)]有一點光芒,就是要把所有的牌都按照從小到大的順序走,打了個3下一圈一定要出個4,不然過掉,小于在旁邊忍不住要為他的智商著急,心想你有必要這么賣命的秀下限嗎,你這本科是怎么考上的。其實小于有所不知,成風(fēng)是個文科生,數(shù)學(xué)一直很差,高考才考了65分,其中有15分是選擇題蒙對的,問的都是角度的問題,成風(fēng)是個文藝青年,情感特別豐富,讀過郭敬明的幾本,有事沒事總喜歡抬頭45度角仰望天空,所以在鈴響的關(guān)鍵時刻,他毫不猶豫的選擇在45度角出手,結(jié)果壓哨命中。再加上他是少數(shù)民族,政策上有照顧,總分加起來剛好壓在二本線上,一分不多,一分不少。電話查分知道結(jié)果那天,他親自到縣上的通天庵去給菩薩還愿,感謝觀音,感謝政府,感謝小四,給了我那么拉轟的一個角度。
小張說,成風(fēng),你都輸了七局了,還要繼續(xù)嗎?
成風(fēng)說,要,怎么不要,我已經(jīng)湊齊了七次,召喚出神龍,下一局你們就等著挨炸吧。
過了幾分鐘。
小張說,炸彈,小心,只剩一張牌了。
成風(fēng)鐵青著臉,說,不要。
小張說,成風(fēng),你召喚的肯定不是神龍而是神聾。
成風(fēng)說,一定是我召喚的方式不對。
老蔣說,再來一次吧,湊夠了八次,后面你一定能發(fā)。
成風(fēng)剛想說話,小于搶先一步說,成風(fēng)你打那么久了,一定累了吧,我等了那么久,讓我來打幾局吧。說著不等成風(fēng)答應(yīng),就把他擠開了。
打牌的人只要不陷得太深,還是可以抽身而出的。你一只腳踩進(jìn)沼澤里,及時收回來是不會出事的,但是如果你兩只腳都陷進(jìn)去了,那你就很難脫身了。成風(fēng)一只腳踩下去,身子不穩(wěn),第二只眼看就要跟著下來了,小于在旁邊一把拉住他,他總不能一把甩開,然后不知好歹的說,走開,誰要你多管閑事,我墜落,我快活吧。
小于不慌不忙,從口袋里掏出一個迷你羅盤,這一下眾人都驚呆了。
他說,今天是兔日,嗯,我在西南位置上,哎喲,怪不得老輸。
收起羅盤,小于打開衣柜,拿出自己的行李箱,找出一件紅色T恤,換好之后便返回原位。
他說,來,我們開始吧。
眾人茫然,臉上擠滿了問號。
小張說,裝神弄鬼的,第一局就要你見鬼去。
小于笑而不語,起牌,出牌,攤牌,然后嘴角一揚,贏牌。
小張和老蔣張大了嘴,用西洋語氣發(fā)出驚呼,這太不可思議了,兩個炸,門前清,一共翻了6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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