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白兩只腳剛踏進工廠，他身后的鐵門就轟然關(guān)上。︾樂︾文︾小︾說|工廠里面一片漆黑，兩邊的透氣窗已經(jīng)被木板封的嚴嚴實實，原本破敗的屋頂也被用木板補好，里面的東西在當(dāng)年廢棄時就被搬走了，只留下散落的舊報紙和一些不知道做什么用的木頭，除此以外還有……一整個工廠的怪物。

    他們原本都背對著言白，面朝前方匍匐著身體，現(xiàn)在全都回過頭來，用一雙血紅的眼睛死死盯著他。成片的白色身體，無數(shù)雙紅色的眼睛，幾十張張開的嘴嘴里一圈圈布滿獠牙。

    言白合上傘，將傘扔到一邊，平靜道：“沒想到有這么多?！痹捯魟偮?，嘶吼聲頓起，也不知道是哪只怪物帶頭，其他聞風(fēng)而動，一起向言白撲了過來。

    這些怪物雖然都是人型，但就跟言白之前殺死的那只一樣，全都四肢奇長，膚色慘白，當(dāng)他們立起身朝人撲過來的時候，就像一群直立起身的白色大蜘蛛，四肢在空中亂舞。

    言白靈活地穿梭在這些怪物里，時不時看準(zhǔn)縫隙就捏住一只怪物的脖子扭斷，一旦他的手臂或者衣服被這些怪物抓住，火焰又從他身上騰空而起，迅速蔓延到怪物身上。頓時整個工廠里火光忽滅忽現(xiàn)，四面墻壁上映照著黃色的火光和火光里黑壓壓一片亂舞的影子。

    盡管如此，這些怪物的數(shù)量也太多了太多了，從四面八方朝言白撲過來。

    轉(zhuǎn)身閃過一只怪物的嘴，迎面而來的又是另一只怪物的尖銳利爪，言白不得不在轉(zhuǎn)身后迅速矮身，頭發(fā)擦著爪子躲過。他一邊折斷脖子，一邊左閃右躲艱難地在怪物堆里前進，當(dāng)他好不容易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時，他的周圍已經(jīng)躺了一圈怪物尸體，其他的怪物暫時被震懾，在這圈子外盯著他蠢蠢欲動，也不知道它們是在畏懼言白還是畏懼這面墻壁上的圖案。

    石灰剝落得斑駁墻壁上，用黑色線條繞出的圖案詭秘而奇異，像是一只有些像蜘蛛的蟲子，說是像蜘蛛因為這只蟲子是5對足，沒有蜘蛛鼓鼓的腹部，整個身體是流線型的梭體，兩頭小中間大，一雙眼就在一個小頭的兩側(cè)鼓起，整副圖案栩栩如生仿佛蟲子下一秒會從墻上跳下來一樣。

    最為關(guān)鍵的是，言白見過這種蟲子，在一百多年前他妹妹那里，這件事果然和以前發(fā)生的事有千絲萬縷的關(guān)系。

    周圍的怪物等的久了，開始不耐煩起來。他們騷動著，白色的身體緊靠著同伴的身體，一圈一圈以言白為中心擴散，已經(jīng)死去的白色怪物也在其中，就像它們還活著一樣。若是從工廠上方看下去，怪物們所排列的姿態(tài)就像獻祭般整齊。

    言白伸出手輕輕觸摸墻上的痕跡，沒想到這個舉動卻觸怒了怪物們，他們有志一同地在同一時間張開嘴嘶吼起來，下一秒全都向黑發(fā)血族撲去。

    只聽一聲巨大的嘎吱聲，突然眼前一亮，一道光束從頭頂直射而下，照進黑暗的工廠里。光柱里灰塵跳動，所有怪物全都像是不堪這并不刺眼的光線，閉上眼睛痛苦的哀嚎。

    言白抬起頭，看見屋頂?shù)拇蠖磁杂袀€逆光而站的人，對方似乎也發(fā)現(xiàn)了言白的目光，和他對視了幾秒鐘后一個閃身就不見了。言白皺起眉，將心中疑惑先放在一邊，趁著怪物們都被陽光射的到處躲避的空隙，點燃了火苗，在有陽光的加持下火焰頓時暴漲，一分鐘之內(nèi)整個工廠就變成了一片火海。

    等到言白沖出工廠外面時，那個幫了他一把的人早就離開了，但之前看他的身形，言白總覺得很像霍茲德。但是這不可能，言白之前就讓霍茲德這段時間好好待在家里，盡量不要外出以免再次被怪物襲擊，對方也不可能知道自己今天會在這個工廠里。

    身后的工廠已經(jīng)開始燃起熊熊大火，那道繪著古怪花紋的墻壁也早就在火海中坍塌，黑色的紋路一接觸到火焰就像褪色般消失了，言白已經(jīng)隱隱約約能聽見幾個街道之外警車的鳴笛聲，他只好先行離開。

    等到他回到家的時候，天色已經(jīng)按了下來，萊斯特也已經(jīng)醒了，在言白開門之前就搶先從內(nèi)把門打開，并且一看到他就大聲朝他抱怨：“那個人類又來了，你趕快把事情解決，不然他煩死了！”

    霍茲德竟然來了？言白微微一愣，隨即平靜下來，不動聲色的走進客廳，大腦卻在反復(fù)思考一個問題：逆光中的人到底是不是霍茲德·伊芙斯？

    和前一次一樣，霍茲德依舊坐在沙發(fā)上，還是那個位置，還是那個姿勢，就連握著水杯緊張的神情都一模一樣。一見到言白走進房間，他一下就跳了起來：“你回來了？你沒事？真是太好了?！彼黠@放松了下來，臉上多了些喜色。

    言白卻反問他：“你怎么今天來了？不是讓你待在家里防止被襲擊么？”

    “這……”霍茲德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腦勺，“因為你一直也沒聯(lián)系我，我有點擔(dān)心，索性就過來問問，說不定我能幫上忙……總之，你沒事就太好了?！?br/>
    萊斯特在旁邊哼哼幾句：“那是當(dāng)然，那些怪物根本不是我的對手，更不要說沃德了。現(xiàn)在事情解決，你也可以走了吧？”

    然而這次面對萊斯特的兇神惡煞，霍茲德竟然抵抗住了，他望了望萊斯特，又望了望言白猶豫道：“那個……我能和你單獨談?wù)劽?？?br/>
    “你休想！這是我的家，你是有求于我們！有什么資格要求單獨談?wù)?？！”萊斯特叫了起來。

    言白干脆地點頭：“可以?！彪S即用眼神示意萊斯特出去。

    萊斯特在言白的目光下，不情不愿地出去覓食了，臨走之前不望狠狠瞪上霍茲德好幾眼，連獠牙都露了出來。

    霍茲德看著兇相畢露的金發(fā)吸血鬼忍不住抖了抖，但還是堅持自己的請求，因為在這幾天在家休息的時候，他發(fā)現(xiàn)了很重要的一件事，也是讓他難以置信的一件事。

    “這些天我聽你的警告就在家休息，閑著沒事就去閣樓上整理東西，那里堆滿了從我爺爺?shù)臓敔斈且惠厒飨碌臇|西，很多都很古老了，落滿了灰塵，我原來也沒有翻過，但是這一次因為實在閑著無聊我就全部都整理了一遍，結(jié)果……發(fā)現(xiàn)了這個東西?！被羝澋聫谋澈筇统鲆粋€紙袋，從里面拿出一件扁長方體的木盒子遞給言白示意他打開。

    言白推開木盒子的蓋子，看見里面的東西，瞳孔頓時一縮?；羝澋乱恢睍r刻關(guān)注他的表情，見狀苦笑一聲：“果然和我猜的差不了多少嗎？我是不是該叫你曾曾爺爺？”

    其實木盒子里只有一張油畫，油畫上是一個女人側(cè)身坐在窗戶旁看著窗外，黑發(fā)灰眼，氣質(zhì)孤傲，神情冷淡極了。從這個角度看，她的身上隱約有言白的影子。

    言白忍不住伸手撫上女人的臉頰——卻被一層玻璃牢牢擋住，不過這不妨礙他輕聲低念出畫像女子的名字：“瓦娜莎……”

    油畫上的女人顯然已不年輕，看上去約四十多歲，眼角的細紋，松弛的皮膚都被畫家細致地在畫布上描繪出來。當(dāng)她年華已逝，乃至最終老死時他卻依舊年輕，至少是外表上的年輕，并且將永遠年輕下去，直到死亡。

    “這是我曾爺爺?shù)哪赣H，瓦娜莎·伊芙斯。我在族譜上她的名字旁邊還找到了另一個名字，沃德·伊芙斯。”霍茲德感慨地凝視著沃德·伊芙斯的臉，畢竟不是誰都有機會看到祖先活蹦亂跳青春勃發(fā)的站在自己面前的。他甚至看上和他一樣大！

    短暫的傷感后，言白重新恢復(fù)了平靜，他捧著那幅油畫抬起頭看著霍茲德：“是的，我是瓦娜莎的哥哥，然后呢？”

    霍茲德抓了抓頭發(fā)，干笑道：“你不用擔(dān)心我會以此要求你做什么，這幅畫也是特意帶過來送給你的。我只是不理解為什么你一開始不告訴我？”

    “……當(dāng)我們變成血族的時候，我們?yōu)槿说囊簧徒Y(jié)束了。”言白沉默片刻，回憶著當(dāng)年瑪格納斯轉(zhuǎn)化他之后說的話，“父母也好，兄弟姐妹也好，朋友也好，都便隨著我們作為人類的死亡而消逝，我們作為血族重生，相當(dāng)于開始一段新的生命?！彼浧鹱约罕滑敻窦{斯轉(zhuǎn)化前的那個傍晚，夕陽漸漸從西邊下沉，紅色的光線慢慢消失，如血殘霞逐漸變成藍色再變成藍灰色，最后變成灰色。在之后很長的一段時間里，他的天賦技能還能薄弱的時候，他都不曾再見過那幅壯麗的景象。

    他比其他血族幸運的是，他現(xiàn)在能走在陽光下，雖然不舒服，雖然要撐傘，雖然不能直接接觸，但他還是幸運的。萊斯特說過他印象最深的是轉(zhuǎn)化前的那個早晨，那是他最后一次看到朝陽。此后，夜晚以全所未有的全新姿態(tài)展現(xiàn)在他眼前，告訴他他已經(jīng)不再是人類而是一只屬于黑夜的血族。

    “當(dāng)我們變成血族的時候，我們?yōu)槿说囊簧徒Y(jié)束了?！毖园子种貜?fù)了一遍，“所以你到底是不是伊芙斯家族的人，是不是瓦娜莎的后代已經(jīng)和我沒什么多大關(guān)系了?！?br/>
    這次霍茲德沉默了很長時間，長到言白以為他被自己打擊得不再想說話了，結(jié)果他突然來一句：“其實除了確認你的身份之外，我還有個困惑想問你。我從家族流傳下來的只言片語里知道，瓦娜莎曾曾祖母曾經(jīng)一度被怪異的瘋病困擾過？就像……就像她能看見黑暗世界，并且被一個古怪的生物附身？”

    言白眼睛頓時一利，危險地看著霍茲德：“你想說什么？”

    霍茲德連忙擺手解釋，示意自己沒什么惡意，他相信那不是什么瘋病而是某種程度上的通靈，因為……他本人也是這樣的……

    “說起來很不可思議，”霍茲德皺緊眉頭，“我從小就時不時能看見一些別人看不到的東西，那個時候我跟父母說，他們都以為我是在開玩笑，為此我還被他們打過。后來隨著年紀(jì)增長我看到的越來越少，但還是偶爾能瞥見那些黑暗生物，讓我不安的是最近一段時間，我……我總感覺在一個人的時候，有人在我耳邊說話?！?br/>
    “……你為什么不早點說？”

    霍茲德苦笑著攤手：“因為我們之前非親非故，在我看來你能幫我調(diào)查那個襲擊我的怪物就是感謝上帝了，當(dāng)然不會把這么**的事情告訴你，現(xiàn)在嘛，曾曾祖母也有過這種情況但她后來好像好了，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嗎？”

    “你說最近有人在你耳邊說話，它在說什么？”

    “不知道，”霍茲德?lián)u搖頭，“它說的很快很低，而且發(fā)音怪異不像是常見的語言體系。”

    言白盯著霍茲德沒有說話，在他看來霍茲德身上并沒有黑暗氣息，當(dāng)年瓦娜莎的情況也比他嚴重得多，難道是因為他是男子而瓦娜莎是女子？還沒等他想出個所以然來，一個人就從窗戶口一躍而入，隨即一股濃烈的血腥氣撲進言白的鼻腔。

    左手臂被抓的鮮血淋漓的萊斯特用完后的右手一把捏住霍茲德脖子，把他從沙發(fā)上扔了出去，直接砸在墻壁上怒吼道：“滾！給我滾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