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齊大爺顫抖著拿起齊小二紫紅的小手，看向于老伯，問道：“你說怎么著？”

    “我說他吃下去的藥越來越少，我怕是不行了。”說著，于老伯掉下一滴淚來，“要不，準(zhǔn)備準(zhǔn)備吧?！?br/>
    “不行！”齊于氏凄厲地叫了一聲，拿起藥碗就往自己灌，然后一點一點嘴對嘴地往齊小二的嘴里渡?，F(xiàn)在，藥就是他們的希望，哪怕最后只能喝進(jìn)去一滴，那也比什么都不做，等著孩子死了強！

    所有人，都震住了。

    這時候，不管是和齊家好的、還是不好的，眼里能看到的，都只剩下一個母親對孩子的愛！

    一碗喂完、還有下一碗。所有人都沒發(fā)現(xiàn)，齊于氏原本有些青紫的嘴唇，在不斷地喂藥過程中，正一點一點恢復(fù)正常。

    “咳咳！”終于，齊小二咳了一聲。這微弱的、幾不可聞的聲音，這時候無疑就是天籟！

    “醒了！醒了！醒了就好！”于老伯喜極而泣，然后又拿過齊于氏手里的藥碗，“來、我來！”

    終于救過來了，所有人都松了口氣。

    “謝謝！謝謝！”齊大爺雙手合十給大家鞠躬，“是我們耽擱大家的事兒了。真對不起！麻煩大家這么關(guān)心我們，謝謝，謝謝！”說著，又是一個鞠躬，“大家也瞧見了，我們家里這會兒確實有些亂，要么這樣，咱們明兒晚上一起出去！”

    大家自然體諒他的處境，不過還好人救回來了，所以都說了些安慰的話，就陸續(xù)都散了。

    從齊家出來的時候天就黑了，兩人回家囫圇地吃了口飯，就上炕準(zhǔn)備睡了。

    “齊小二醒來也白費了。”于斐忽然道。

    李沁把身子轉(zhuǎn)向于斐的方向，雖然黑夜中看不到對方的臉，李沁還是認(rèn)真的看著他，“怎么這么說？”

    “聽說過。”于斐平靜道，“有時候這樣，還不如直接死了。”

    李沁不知道怎么答他的話。重活一世，她其實可以做到對許多事狠心，包括之前因為一塊蒸米糕惹得齊小二大哭，她都能笑出來。因為她覺得有人欺負(fù)她，她便欺負(fù)回去就好了?？墒峭瑯?，死過一次，她對生命有著更深層的敬畏。所以當(dāng)面對那樣奄奄一息的生命、那樣催人淚下的情意時，她沒法不心軟、不動容。甚至說，她自打重生、沒了孩子之后，她雖然對那個孩子沒有太多的情感，但是午夜夢回，有時候也是不可避免會夢到的。那種生命的延續(xù)，不是她一句沒感情就能抹殺掉的。因此，她看到齊于氏為齊小二做到那樣程度的時候，她有同情、也有羨慕。同情他們的悲慘遭遇，也羨慕她能為自己的孩子做那么多?？墒沁@會兒，于斐說“不如直接死了”，她有些不能茍同。她覺得，他這是不懂生命的珍貴，不知道多少人為了能活著，會付出怎樣的代價！也不懂，有的人，連想要付出的機會都沒有！

    于斐見李沁不說話，便徑自道：“以前我爹和我說過，他見過鐵樹皮長蟲咬的，也是快死了。救回來之后，就什么活兒都不能干，快走幾步都心悸的厲害。二十幾歲才娶上媳婦，媳婦也生不出孩子?！?br/>
    鐵樹皮是劇毒蛇，被咬的人如果沒得到及時的醫(yī)治，很快就會因為中毒而導(dǎo)致一系列的臟器衰竭，尤其是小孩子，發(fā)作的時間更快。所以于斐說的，應(yīng)該是蛇毒引起的心臟和生殖系統(tǒng)衰竭導(dǎo)致的后遺癥了。這么一想，李沁覺得于斐說的又有一些道理了。確實，對于有些人來說，這樣活著，沒尊嚴(yán)、也沒快樂，永遠(yuǎn)被人指點、詬病，是真不如死了的。生活情狀不同，她不該這樣去挑剔他。

    于斐難得提一次他的父母，而且，這也是于斐第一次從生活經(jīng)驗中談到他的父親。

    李沁伸手握住放在她身邊的他的手，于斐便也反抓了她。

    “我一點不同情他。”于斐嘆了口氣又道，“爹說過，做獵人最要緊的，不是打多少東西，是要給作為對手的他們足夠的尊重?！?br/>
    李沁不懂，便等著他繼續(xù)往下說。

    “我爹說，我們打獵是為了生活，不是為了玩樂。狗抓到東西的時候，會一口咬死。貓抓到東西的時候，非得玩夠了才咬死。我爹說，你對別人怎么樣，別人也會對你怎么樣。齊小二就是貓。蛇來報仇了?！?br/>
    于斐說話向來簡練，一下子說這么多，光是表達(dá)自己的意思，已經(jīng)夠難得的了。好在李沁早已不是那個不耐煩聽他說話的那個她了，他這般說下來，她也完全理解了他的意思。

    齊小二作為獵人的后代，不尊重生命，必然就要遭受懲罰的。這是天理循環(huán)，也是因果報應(yīng)。

    忽然，李沁意識到，于斐看似憨傻，其實，他心里對于很多事都明白的很。就像這次，是她一遇到弱者就心軟，就忘記他們之前做過什么事情?？山K究，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就算是個小孩子也是一樣。她之前還跟齊小二說，想要回麻團，就要用米糕換，可是情境一換，她就忘了這個原則了。

    其實這么看來，于斐說的也有道理。齊小二受傷，是他之前多次虐殺長蟲的代價?？墒撬羰钦嫒缬陟痴f的那個人的樣子，他接下來的一生，也都會是家人的拖累。那在許多人看來，還真不如死了的好。不過終究，李沁還是認(rèn)為，活著，就一定會有希望?；蛟S別人覺得死了痛苦會少，但是畢竟生命是自己的，還是要珍惜。

    “啪、啪啪！”

    “誰！”

    突然，李沁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和于斐大聲的問話吵醒。這深更半夜的，莫不是出了什么事情？難道是齊小二？一瞬間，李沁的大腦被刺激的飛速運轉(zhuǎn)起來。

    “是我！”葛大叔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小斐，你跟我去趟老齊家！”

    于斐一下子跳了起來，披上外衣就開門，“出什么事兒了？”

    “不知道。我這半夜起來聽下邊又吵又鬧的，怕是出了什么事兒了，你跟我下去瞧瞧，有事兒也能搭把手?！彼麄冏〉钠?，便只能這樣，一家有事百家忙。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