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昡脫履入內(nèi),室內(nèi)沒有坐榻，只有茵席，盤坐著一位頜下垂髯的老者，燭光下皮膚白皙光滑,看起來與蕭昡的年紀(jì)差不多，實際已經(jīng)六十有五了。
這是蕭昡的四堂叔蕭勰，洞真境大圓滿巔峰，除了幾位隱居不問世事的祖輩外,這位就是蘭陵蕭氏鎮(zhèn)族第一高手。
蕭勰看了他一眼。
蕭昡知道這位四堂叔不喜歡啰嗦，行禮后直接道：“清川郡主突破洞真境了,兵部下了踐習(xí)令,目前正在威勝軍。”
蕭勰咦了一聲，“她才多大啊，十八、十九？”
蕭昡道：“今年二月滿十九?！?br/>
蕭勰感嘆,“真是長江后浪啊……”垂眉想了會，道,“蕭九,蕭十一?！?br/>
蕭九是蕭昡的堂叔蕭疇，洞真境后期。
蕭十一是另一支的堂叔蕭簡,洞真境中期。
蕭昡松了口氣,道：“是?！?br/>
——清川郡主在河西道踐習(xí)期間便由這兩位洞真境的堂叔暗中護著了。
那位郡主的身邊肯定有洞真境后期的隱衛(wèi)，但那是皇族的隱衛(wèi),不是蕭氏的。要保證清川郡主在河西的人身安全,先前派過去的五位登極境大圓滿就不夠分量了。
“還有事？”蕭勰看他。
蕭昡唇邊溢出笑容,“阿琰突破登極境了?！?br/>
蕭勰眉毛一抖，似乎是意料中的事，欣慰中眼神又有些復(fù)雜，微嘆道：“這孩子天賦越好，卻也……”
他還記得十五年前已經(jīng)是洞真境大圓滿巔峰的三叔父蕭崇在那人一招之下吐血敗退，卻也因此領(lǐng)悟先天契機，閉關(guān)五年后突破跨入后天宗師夢寐以求的先天境，但三叔父卻說再與那位交手，他仍不是一招之?dāng)场Ｊ捝缴罟戎须[居的那位嫡支堂伯也傳來了告誡，長老堂不得輕易與清寧院那位交惡。蕭勰不知道族中“云端”與那位達成了什么默契，但必定是與那個孩子有關(guān)。
如今蕭琰的武道天賦漸漸展露，這也證實了蕭勰心底的猜測，那位就是沖著蕭琰而來。
十七，會不會就是蕭氏那位入道瘋癲望見時空星河的祖輩留下的“蕭氏契機，十七長天”中的“十七”？
蕭勰垂眉一陣，說道：“這是好事?！?br/>
又問起蕭琰晉階的情形，得知清川郡主援手，他沉默了一會，說道：“這也是好事?！?br/>
蕭昡沉著眉出了竹樓，經(jīng)過宗廟廣場時，他佇立了一會，想著四叔父說的那句“這也是好事”，他心里涌起復(fù)雜的情緒。
四叔父這話的意思是……那個“有可能的契機”嗎？
真的應(yīng)在阿琰這里嗎？
比起承擔(dān)蕭氏命運的重責(zé)，他更希望他的女兒喜悅一生。
蕭昡銳利的目光刺入夜空，無論如何，他的女兒他會護著！
……
威州。
蕭琰次日陪四哥去巡軍后，回來就閉關(guān)了。
因為她晉入登極境的境界還是不穩(wěn)，清川郡主灌入她體內(nèi)的內(nèi)氣精元固然幫助她沖破了壁障，但終歸不是自己的精元，在丹田內(nèi)便形成了涇渭分明的兩股內(nèi)元，她不得不花大力氣去一點點煉化這些通過外力捷徑得來的內(nèi)元。
蕭琰閉關(guān)兩日后，樂山居傳出“郡主傷勢已復(fù)原六七成”的消息。
當(dāng)日申時，蕭琮和韋蘊從軍營回來后，就分別接到清川郡主傳見。蕭琮帶了兩名侍衛(wèi)前往，在樂山居外面遇見韋蘊父子，互相行禮后，便一起隨迎門侍衛(wèi)進入前院廳堂。
廳堂北面去了幾案，置了一張插屏榻，屏上繡著長安牡丹，精湛傳神，重瓣盛開層層可見，天香國色宛若真景，似乎連牡丹的馥郁香氣都能聞到。清川郡主穿了件淺紫色大袖衫，內(nèi)著絳紫襦裙，明黃束腰，背靠隱囊坐在榻上，臉色還有些重傷后初愈的蒼白，唇色也顯得略淡，但滿屏國色的牡丹在她略蒼白的容色下卻成為了陪襯。
這是蕭琮第一次與清川郡主見面。
她的容貌明朗大氣，若日華燿燿，流霞光景，但看見她時，往往不是注意她的長相，而是她的氣勢，仿佛擎天之劍立于眼前，威壓，鋒銳，凜冽，讓人不由自主就生出懾服之心。
蕭琮心中暗驚，這是她自身的氣度，還是晉入宗師境的氣勢？他寧愿相信是后一種。
韋蘊和韋應(yīng)周父子沒有絲毫詫然神色，想當(dāng)初這位郡主在重傷后的鋒銳之氣更利，簡直有刺傷人雙目的感覺，應(yīng)該是身受重傷殺氣不能收斂之故，如今這種氣勢已經(jīng)是沉斂了。
三人向她行禮。
大唐帝國的郡主是從一品，位于從三品的國公世子和歸德將軍之上。
行完禮后落座，探望寒暄之后，韋蘊說道：“兵部已經(jīng)下達了郡主在河西的踐習(xí)令，大都督府發(fā)了令函至威勝軍，考慮到郡主就在威勝軍，故就近開始，不知郡主意下如何？”
清川郡主道：“如此甚好，就近便利。吾明日起便入軍中，韋將軍安排了什么職務(wù)？”
韋蘊笑容俊雅，“點檢參軍，郡主以為可否？”
點檢參軍是一個巡檢校閱職，沒有帶兵實權(quán)，職責(zé)是巡視軍營、武備、馬匹、士兵操練等，直接向軍主負(fù)責(zé)。
清川郡主一笑，道：“韋將軍安排甚妥。”
這個職位對于軍中踐習(xí)來講，是個很合適的職務(wù)，可以很快的熟悉威勝軍的軍務(wù)，而且有巡查軍事的權(quán)利，韋蘊如此安排，要么是胸懷坦蕩，要么是威勝軍不懼她查。
她轉(zhuǎn)目看向蕭琮，說道：“正巧世子也在此巡軍，吾便與世子一道了?！?br/>
蕭琮也笑，“琮榮幸之至?！?br/>
這兩人的笑容都很真誠，韋應(yīng)周心道：一個兩個都會作樣。
韋蘊便說起威勝軍的軍務(wù)，諸職軍官，清川郡主只是含笑聽著，很少問話，似乎是對韋蘊的信任，又似乎是對軍務(wù)和將佐官員不愿太多干涉的樣子，這姿態(tài)卻讓蕭琮更生警惕。
說完軍務(wù)已近酉時，見郡主并無其他問話的意思，韋蘊便知機告辭，偕兒子離去。留下蕭琮與清川郡主單獨敘話。
之前是官面文章，這會就是親戚間的相處了。
清川郡主神態(tài)隨和，含笑親切道：“今見琮表兄清健，顯見陳疾盡去，真是令人高興。”
蕭琮容笑溫雅，“多謝郡主關(guān)心?！?br/>
清川郡主又問起長寧長公主和安平公主：“大姑祖母、三姑母可安好？”
蕭琮道：“祖母喜清靜，飲食也尚清淡，起居規(guī)律，家醫(yī)每旬都有請脈，身體精神都還健旺。母親性喜熱鬧，閑時常邀人逛園子，打馬球，或出外游玩，或是在府中聽說唱看戲，身體也很好?！?br/>
清川郡主露出幾分真心的笑容，“毓禎此次來河西，必要去探望大姑祖母和三姑母?！?br/>
蕭琮也帶了幾分真心道：“祖母和母親知道郡主探望，也定然高興?！?br/>
清川郡主又問候梁國公，跟著又提起沈清猗，笑道：“還未見過表嫂，毓禎明日上門造訪。”
蕭琮立即道：“不敢。應(yīng)是琮偕阿沈前來拜望郡主才是。”
“如此毓禎明晚設(shè)便宴，借將軍府之地招待表兄表嫂?！?br/>
蕭琮拱手道：“多謝?！毙睦飸c幸蕭琰閉關(guān)，否則明晚必得來了。
直到蕭琮起身告辭，清川郡主也未提起蕭琰，這讓蕭琮暗松口氣，心想自己大概是多慮了。
……
晚上有月，將知仁苑的林木映上了一層清輝，持槊軍士來回巡邏，卻無人注意到一縷清風(fēng)拂過，四月的威州氣候還算仲春，晚上有涼風(fēng)是正常的。
蕭琰在入定中忽然睜開眼睛，心中有一種奇異的感覺讓她從煉化精元的忘我中清醒過來。
月光透過窗綃朦朧印入室內(nèi)，隱約可見榻前一道人影，背著月光而立，修身直裾，顯得身長又襯出曲線，意態(tài)閑雅又有著隱約威儀和如劍鋒銳。
這種鋒銳她印象深刻，還沒看清容貌，就已驚訝叫出，“郡主？”
“要叫表姊哦。”清川郡主輕笑著，白色羅襪無聲的踏著鋪在木地板上的白葦席，走近蕭琰的床榻前，隨意又自在的坐下，仿佛這是她的床榻一般。
屋內(nèi)只有朦朦月光，但以蕭琰的目力還是能看清楚她的臉。
清川郡主沒有戴面具，明朗大氣的容貌即使在清蒙的月色下也顯得光華明麗如國色牡丹，薄冰質(zhì)的眼眸卻因月色朦朧，如蒙上一層輕紗讓人覺得柔和。
蕭琰嘴唇動了動，只覺那聲“表姊”無論如何都叫不出來，她又不是安平公主所出，并不愿意認(rèn)皇家親戚?！翱ぶ鳎惺?？”她的話顯得客氣疏離，心里記著兄嫂讓她避著清川郡主，所以還是保持距離好吧。
清川郡主卻沒有和她保持距離的意思，手臂一伸便攬在她肩上，兩人身體之間已無距離。蕭琰皺了下眉，她并不習(xí)慣和不熟悉的人這么親近。
但她并沒有動，因為清川郡主的另一只手掌正按在她的丹田上，“小表妹，你這樣是不行的哦?！鼻宄簮偠穆曇粢驗閹еσ猓缤逅醒_一幅華麗的絲綢，絢麗又帶著令人蕩然的旖旎。
蕭琰卻神色一正，她這兩天煉化精元只覺事倍功半，聽清川郡主這話似是要指點她，目光一凝認(rèn)真看著她，問道：“為何？”
“小表妹，你的內(nèi)氣是沒法吞噬我的內(nèi)氣精元的哦！”清川郡主晏晏笑著，卻說著很打擊人的話，“境界差距太大。”
的確如此，蕭琰心道。
她這兩天都是在做無用功，因為她發(fā)現(xiàn)自己的內(nèi)氣精元雖然占數(shù)量上的優(yōu)勢，卻很難吞噬掉清川郡主的那部分精元，確切的講，也不是沒有一點進境，只是那吞噬的速度實在讓人吐血，蕭琰估計自己要入定一年才有可能完全“消化”這股外來的精元。
清川郡主的話沒有打擊到她，反而讓她更虛心的請教，“請郡主指點?！?br/>
清川郡主笑，“有什么好處？”
??？
“難道你想讓我無償奉獻？”清川郡主表示很詫異，“你都不認(rèn)我做表姊，我?guī)湍阕錾?？?br/>
蕭琰呆了下，覺得是這個道理，人家憑白無故的為什么要幫你？但那聲“表姊”還是叫不出，雖然郡主的指點很重要，但一些原則還是要堅持的，想了想道：“你要什么好處？”
清川郡主一聲嗤笑，“我能從你身上得什么好處，你有什么是我沒有的？”
蕭琰一想也是，她是郡主，什么都不缺，自己能給她什么好處呢？
蕭琰睜著眼眸想了一會，神色認(rèn)真，因眸子澄凈又有著天然的純質(zhì)，心想讓郡主指點還是算了，寫信回去問商七怎么辦吧。
她抬眸便要說“不用了”，卻覺唇上忽然壓下一道溫軟，神清骨秀的香氣自唇瓣間襲入。
她頓時呆了。
清川郡主在她唇上吻了一下，低笑，“這個好處也是可以的?！?br/>
蕭琰神色呆滯，這是什么好處？
“我親了你，你就是我表妹了?！?br/>
蕭琰瞪目，這是哪門子的道理？
清川郡主的低笑聲迷離在夜色里，“表姊指點一下表妹還是可以的?！?br/>
蕭琰立時不瞪目了，被個女子親一下不算什么，她也親過沈清猗的，她認(rèn)為這是姊妹間的親熱，雖然親唇是過于親熱了，但若是清川郡主這種強勢恣意的性子，她又覺得不奇怪了；雖然她不認(rèn)為郡主是她表姊，但郡主硬要認(rèn)她做表妹，她若拒人于千里之外就是拂逆人家的好意了，想了想便用了個折衷的稱呼，道：“請郡主姊姊指點?！笨ぶ鞅人觊L，叫聲姊姊是無錯的，和“表姊”這種親戚關(guān)系的稱呼也是不同的。
月色朦朧，她的眼神卻是那樣清澈，澄凈沒有雜質(zhì)，清晰顯出自己的心意，直白誠摯。
清川郡主不由心道：這個表妹真不像十一姑母生的。
但這樣的孩子才可愛，比起她那些一根腸子十八彎的堂兄弟姊妹們，可愛多了。正因著這可愛，她才臨時改變主意親了她唇，原只想親下臉頰拉近關(guān)系……不過這樣更好。
清川郡主坐直了身，真心指點她道：“吞噬何如融合，天地混沌，可分你我？”
蕭琰腦中一震，靈臺水滴乍然光芒綻放。是啊，何必一定要去吞噬？
她合上眼，不再用自己的內(nèi)氣去包裹煉化清川郡主的精元，而是放開自己的丹田，就如大海融入江河，讓它們不分彼此的滲透。
這個過程是相當(dāng)漫長的。
當(dāng)蕭琰睜開眼時，天色已經(jīng)發(fā)白，清川郡主早已離去。
多謝！她心里默默道了一聲。
雖然融合比吞噬更有效，但全部融合也不是三天兩日的事，蕭琰繼續(xù)閉關(guān)兩日后，就不再入定了。閉關(guān)期間要少飲食，以去雜質(zhì)，但每日兩餐清粥水果，對正長身體的年紀(jì)并不是好事，所以閉關(guān)不能太久。
清川郡主夜訪的事蕭琰沒有提，她覺得這不是要緊事，說了還讓兄長亂想，倒不如不說。
……
蕭琰出關(guān)了，蕭琮沒讓她隨自己巡軍，以免被清川郡主盯上，至于增長軍中見識可以到振武軍再進行。蕭琰便遵四哥的囑咐，陪沈清猗參加威州貴婦仕女們的宴會，四哥說這也是增長閱歷見識。
威州是邊城，風(fēng)氣比起賀州又更加豪邁開放，蕭琰雖然身量已高，但還只是十五歲的少年，混在一群貴婦小娘子中間也沒人覺得不妥。而且，蘭陵蕭氏家風(fēng)嚴(yán)，蕭氏子弟不滿十七不允許碰女色，這是河西士家都知曉的，不擔(dān)心生出什么事端，至于小郎君和小娘子眼波遞送，拉拉手挨挨腰什么的，那算什么事呢？就算私下里有親親抱抱，沒人看見，那也不算啥事。何況，蕭十七郎很規(guī)矩，眼神清澈又正派，從不東瞟西瞄，逛園子時護在世子夫人身后亦步亦趨，端謹(jǐn)?shù)煤?，反倒是小娘子們的眼光老在她身上打轉(zhuǎn)，想往她身邊湊。
蕭琰參加過一次貴婦家的逛園子宴會后，“為人正派，端方有禮”的名聲便傳了出去。
但沈清猗帶她赴了兩次宴后就不帶她了，半嗔半調(diào)笑說省得她被哪個小娘子摸摸蹭蹭占便宜了。這威州貴女的豪放真是令沈清猗也有些吃不消了，大庭廣眾下那眼神不要明晃晃的帶鉤子啊，還有逛園子的時候故意往十七身邊蹭還裝個扭腳讓她扶趁機往她懷里倒是什么意思？……沈清猗覺得再看下去自己心里要竄火。
沈清猗不讓她陪了，蕭琰也樂得不去宴會，寧愿待在樂水居練武，那些貴女們的熱情她也吃不消啊。她覺得不如真在臉上點些疹子嚇跑一大片算了，省得那些小娘子們覺得“隔著面具更加神秘迷人”——這句話是她耳力好聽來的。當(dāng)然她這個點疹子毀容的想法被沈清猗一巴掌拍了下去。蕭琮聽說后也嘆笑，道：“你還是待院里吧。”
等到了振武軍就好了，世子心里想道。
……
貴家宴會上的事總是傳得很快，蕭琰參加兩次宴會后便連樂山居也聽說了她的美名。
因為蕭琰是郡主吩咐過的重點人物，鷹組便也匯報了這條消息。大侍女琴心疑惑道：“蕭十七郎既然少年英銳，蕭世子怎么不帶他去軍營？難道是忌憚？”腦中瞬間構(gòu)思出世子忌憚非同母出的嫡三子的情節(jié)。
清川郡主在燈下看著鷹組搜集后再由侍女歸類的情報，口里輕嗤了聲，道：“他是顧忌我接近蕭十七。”
琴心立即想到另一個方向，“難道蕭世子擔(dān)心郡主看中蕭十七郎？”
一般來講，甲姓世家愿意將嫡女嫁到皇家，但很少愿意將嫡子“嫁”給皇室公主郡主，除非這個嫡子不出色，只剩下傳宗接代或聯(lián)姻的功用，但蕭十七郎以十五歲晉入登極境，哪里是不出色，簡直天賦絕頂，這等人才蕭氏寶貝還來不及，怎肯“嫁”給皇室聯(lián)姻？蕭世子防備郡主倒也是情理之中。
清川郡主噗一聲笑，她娶蕭琰？
經(jīng)琴心這么一提醒，她忽然覺得自己可能想岔了，蕭琮或許根本不知道蕭琰的身份。她原以為蕭琮防備她接近蕭琰，是擔(dān)心蕭琰性子純真會對她生出好感，進而對皇室生出好感，但若蕭琮不知道蕭琰的身份呢？這是很有可能的，畢竟蕭琰的身世太尷尬，要讓梁國公和安平公主給兒子說十七是你父親和你姨母的女兒……估計沒法開口。
所以，蕭琮是防備她看上他“弟弟”？
“哈哈哈……”清川郡主越想越好笑，樂得前仰后合，幾個大侍女都被她笑得一臉莫名。
琴心想，她的話有這么好笑嗎？
轉(zhuǎn)念一想，也是，郡主何曾對哪家郎君看中過？就算是郡主的母家，清河崔氏這一代最出色的美男子崔清玨也只得郡主贊了聲“瓊?cè)A玉樹”，便沒后文了。那蕭十七難道還比崔七郎更俊美雅致風(fēng)趣？再說，他們郡主也不是惑于美色的人。
清川郡主笑了會，微微瞇著眸子，“這可真有意思。”
幾個大侍女見她這神態(tài)，心道：郡主又要算計人了。
次日，與世子一道從軍營出來，清川郡主便笑道：“聽說十七郎在貴家很受歡迎啊。”
韋蘊坐在肩輿上捋須笑了一笑。這種帶有桃色曖昧的消息向來是傳得最快的，韋家的三個女郎從宴會回來后便不住嘴的夸贊蕭琰，韋應(yīng)周當(dāng)時很不屑的哼一聲，說蕭十七不務(wù)正業(yè)混在女人堆里，立即被他的妹妹們用眼刀子刮了一陣。還是韋夫人有見地，私下對韋蘊道：“郡主在軍中踐習(xí)，蕭世子怕是有些顧忌的?！笨ぶ髅髂甓戮蜐M二十，該行冠禮了，如果有定親的，冠禮后就要行大婚；如果沒有定親，也要說親了——梁國公世子這是隔絕清川郡主與蕭十七郎接觸的機會，看來國公府對這位“嫡三子”還是很看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