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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子戴著眼鏡文鄒鄒, 一如既往講得仔細,詹程程則捧著紙筆不住抄寫,一如既往聽得認真。當然, 她旁邊的盛星河,也一如既往愛聽不聽,百無寂寥地晃了大半節(jié)課,最后還是玩psp打游戲去了。
三人的補課狀態(tài)一如從前,有件事卻是有了改變。
到了午飯時間, 老夫子回去了,寬大的別墅里就剩盛星河跟詹程程兩人。
對,就兩個人, 往常積極投喂兩人的王嬤今天不在, 據(jù)說是有事請假回了老家。
過去詹程程中午都是在盛家吃的,眼下王嬤不在, 吃什么呢, 難道點外賣嗎?據(jù)說盛星河的胃不好,一吃外賣就不舒服……
結(jié)果盛星河就丟了一個字她, “去!”
去?去什么?詹程程沒明白。
盛少爺打著游戲,翹著二郎腿, 理所應當,“你去做飯啊, 難道還要我做!”
詹程程:“……”
……
詹程程最后還是去了, 窮人的孩子早當家, 年幼時父母加班不在家,她就學著給自己做飯,填飽肚子對她來說完全不成問題。
一個小時后,詹程程做了幾道家常菜,番茄雞蛋,肉沫茄子,土豆燒肉,還有一個粉絲湯。
盛少爺拿筷子戳了幾口,毫無興致。
真是挑剔的主。
詹程程想起兒時胃口不好,父母就給她做上一種甜食,她起身再去了廚房,找出一點面粉跟紅糖,做了一小盤糍粑糖糕。這原本是無奈之舉,沒想到盛星河看著糍粑卻來了勁,等詹程程將鍋里另幾個夾起來時,就發(fā)現(xiàn)盛星河拿著小點蘸果醬吃了!
在鄉(xiāng)下一般都是蘸白糖或者土蜂蜜,果醬之類的可沒有,誰也不知道蘸果醬是什么味道……可眼下盛少爺卻拿著那糖糕,吃得眉眼彎彎,那玉白的手指上還蘸了不少紅色草莓果醬,在陽光下發(fā)著亮晶晶的光。
盛星河邊吃邊氣:“我說你這小蘑菇!這么好吃的東西早就該做了!”
詹程程:“……”她也不知道城里少爺會看上這個啊。接著盛星河又說:“你們老家還有什么好吃的,都做做做!”
于是這一中午,詹程程做完了糖糕,又做了花生酥、春卷、蜂蜜餅等等……
盛星河連游戲都不玩了,就坐在廚房等她一樣樣的上,那架勢,活像皇帝等著太監(jiān)傳菜。等到桌上擺滿了吃的,皇帝趴那吃的不亦樂乎。
詹程程圍著圍裙啼笑皆非,她還觀察出盛星河一個特點,盛星河愛吃甜,桌上幾乎咸味的點心他嘗一口就不碰了,但是甜的,他就越吃越來勁,蘸果醬、花生醬、沙拉醬、番茄醬……各種甜味醬料一樣樣試,完全沒有膩的感覺。
真像個愛吃甜的小孩。詹程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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墻上鐘滴答滴答走??斐酝陼r,盛星河忽然抬頭看著詹程程:“我說你還真喜歡陳默安???”
估計他想起那天走廊上她跟陳默安獨處的事了,詹程程道:“你能不能別問這事?!?br/>
“我是為你好!”盛星河一面吃甜點一面訓人,“別忘了,姚菲跟你杠上時,挺身而出的可是大爺我!那陳默安人呢?”
詹程程道:“他不是那樣的人,他也幫過我,只是跟你的方式不同?!?br/>
盛星河冷笑,“呵,是啊,班長大人做人做事可是八面玲瓏,從不得罪人的?!?br/>
詹程程辯解,“他不是怕得罪人?!?br/>
盛星河做人做事的風格高調(diào)張揚,幫人也是鋒芒畢露,從沒有任何忌憚,而陳默安,詹程程了解他,他并不是怕得罪人,那是他的家庭壓在他身上的重擔與束縛,他掙扎不脫。
雖然她跟陳默安老家是一個村的,但詹程程的爸媽有點手藝,很早就離開鄉(xiāng)村去鎮(zhèn)上廠里上班,家里算是工薪家庭,日子還過得去,而陳默安就不一樣,他的家庭是千萬個大山溝里最赤貧的縮影。在陳默安很小的時候,他的父親為了養(yǎng)家,去山那頭的煤礦做工,沒幾年得了肺矽病,就是傳說中“黑肺病”,終身不能治好,還失去了勞動能力,面對廢人一般的男人跟年幼的孩子,陳默安的母親沒有選擇承擔,而是在一個雨夜一走了之。
從此,陳默安的家里,就只剩他跟殘廢的父親。這些年都是靠遠親近鄰們的幫襯才勉強熬到現(xiàn)在,陳默安剛上初中時就有人提議讓他出門打工養(yǎng)父,被鄉(xiāng)里的校長制止了,校長是個好人,他說陳默安是個讀書的好苗子,輟學太可惜了,為此不惜發(fā)動全校捐款,給陳家捐了一筆錢,這才保住了陳默安的求學之路。而中考陳默安更是考了全鄉(xiāng)第一,成為了鄉(xiāng)狀元,陳家更是在孩子的前途與貧困中掙扎,魔力是錄取陳默安的學校,也就是現(xiàn)在的二中,許諾了獎學金,才讓陳默安得以留在校園。
陳默安的一切都來之不易,求學是他唯一的路,在這條路上他分外努力,學業(yè)上考第一,交出最好的學業(yè)答卷,能力上做班長,成為老師最好的左臂右膀,他面面俱到,他受人夸贊,誰都喜歡他……可沒人知道,是命運驅(qū)使著他必須什么都最好,什么都完美,只有這樣,他才有資格完成求學之路,所以他的小心謹慎,他的隱忍不發(fā),她都懂。
詹程程有些難過,向盛星河解釋,“他家里不太好,他是有苦衷的?!?br/>
盛星河吃著甜點,嗤之以鼻:“天下有幾個家庭是圓滿的!他吃過苦,別人就沒吃過?”
詹程程道:“難道你吃過?你可是坐擁金山銀山的大少爺!大富翁!”
可不是,這套價值不菲的別墅就不說了,樓頂還有供盛星河玩樂的露天健身房,主臥里智能家庭投影影院,車庫里兩三輛豪車……至于那些消遣小件就更不用提,手機,平板電腦,psp就有四五個……盛星河絕對是個隱形富豪。
隱形富豪聽了她的話卻是哼哼,“切,誰說我不懂?”生氣般往嘴里又塞了塊糖糕,繼續(xù)吃東西。
……
時間很快到了傍晚,窗外夕陽漸落,倦鳥歸巢,提醒著一天的補課要結(jié)束了。雖然兩人中午意見不合拌了幾句嘴,但盛星河因為吃了很多甜食,總體上還是高興的。
他甚至還在詹程程要離開時,積極地將她送到了門口,詹程程跟他揮手告別時,他說:“小蘑菇,下周記得還要做甜食,最好還能做出其他花樣的!”
詹程程忍俊不禁,難怪大少爺今天這么殷勤,破天荒送她到門口,原來是在惦記著甜食。
果然,那絢爛如錦的晚霞下,盛世美顏的家伙眼角眉梢滿當當?shù)男?,像一個期待好吃的孩子。
溫柔的夕輝中詹程程跟著笑了,竟然覺得這樣也不錯,她來他家補課欠了他的人情,做吃的就當還還人情吧。
※
此后,詹程程只要來盛家,就會下廚。
王嬤已經(jīng)回歸了崗位,但詹程程還是會在茶余飯后給盛星河搗鼓點吃的,起先是家鄉(xiāng)的小點,可小點來來去去就那么幾樣,她便在網(wǎng)上查找食譜,學了新的小點,都是盛星河喜歡的甜口味,每次來盛家,保證點心不重樣,每每端出來,少爺做派的盛星河被她投喂的,恨不得她是要是男人,就喊他做貼身小廝,二十四小時隨餓隨叫。
王嬤打心眼高興,一面夸她一面又感嘆,說自家小祖宗好久沒這么高興了。
難道他以前不高興嗎?詹程程心想。
她掃了掃龐大的豪宅,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她來盛家補課近三個月,除了盛星河跟王嬤外,她從沒見過這個家庭的其他任何人,不管是盛星河的父母還是祖輩至親,一個都沒有。這空蕩蕩的房子里,如果王嬤不在,盛星河就是一個人。
這究竟是個什么樣的家庭。
王嬤看出她的心思,只嘆了口氣說:“程程同學,總之以后你沒事就多來,家里多些人氣。”
詹程程不忍看王嬤老邁而難過的臉,輕輕點頭,“嗯?!?br/>
反正為了補課,她也是要來的啊。
※
如此,答應王嬤后的每個周末,詹程程幾乎就變成定時定點來詹家,每次認真補課,然后給盛星河做甜點,傍晚了就回去。
補課的日子過的平靜,直到有一天被打斷。
那天傍晚,她正要回去,就聽院子外有人大喊:“盛星河!開門!”
盛星河就窩在沙發(fā)上,開著智能影院看國外大片,他穿著絨絨毛衫跟家居褲,拖著軟拖鞋,沒穿襪子,一截腳踝露出來,瘦而白,頭發(fā)蹭到沙發(fā)上有些亂,但劉海底下的一張臉凈白如瓷,襯得眼睛如墨點。聞聲他從沙發(fā)上抬頭向外看,整個人有種慵懶而精致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