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陰間的道路永無止境,而道路的盡頭,一個人影孤零零的站在那里,如周圍一般寂靜,死一樣的寂靜。
良久,他動了,先是手指頭稍稍動了一下,然后是整個身體莫名顫抖了起來,從下至上,就像是那些毒癮犯了一樣的小年輕一樣,想要停止,卻發(fā)現(xiàn)身體并不受自己的控制。
“這是......哪里?”肖靈從自己的意識海之中清醒過來,但是眼前的景色讓他很是疑惑,腳下是黑色石子組成的道路,眼前是黑茫茫的一片,背后有光,但是那光又遠(yuǎn)又渺小。
應(yīng)該回頭嗎?肖靈猶豫了一下,但是腳步卻不由自主的往前走了一步。
這是哪里。
肖靈一直在詢問著,也不知道究竟在問著誰,無人回答,這里一片寂靜,寂靜的就像是陰間一樣。
“該不會真的是陰間吧?!毙れ`的瞳孔猛然放大了一下,他記起來了最后的場景,當(dāng)自己按下使用天賦的時候,黑暗便猛然將自己吞噬,那種感覺,就像是末日來臨一般。
所以,自己死了嗎?
肖靈走在黑暗的道路上,一邊走一邊想著這個極為深刻的問題。
而在他身后,一架四人抬花轎正漂浮在空中,抬著花轎的四個紙人皆穿著大紅色的袍子,臉上涂著一大片色彩鮮艷的腮紅。
轎子四圍的絮靜靜垂著,絲毫沒有因為這極快的速度而搖晃,而透過轎子的紅簾,隱約可見其中的窈窕人影,身姿娉婷,似水年華。
大紅花轎當(dāng)出嫁,新娘窈窕恰年華。出嫁本該是最為喜慶之事,但是這樣的大紅轎子行走在如此的環(huán)境中,卻給人以透入骨髓的寒冷。
轎子沒有聲音,所以在急速接近的時候,行走在前面的肖靈并沒有任何反應(yīng),他依舊是低著頭走著,不時往旁邊看一下,只是道路兩邊除了黑暗便什么都沒有。
而后,身后突然傳出“吱”的一聲輕響,在寂靜的環(huán)境中顯得尤為響亮與刺耳。
肖靈下意識的回過頭,便看見一個滿臉腮紅身材矮小的紙人正沖著自己笑,距離極近,紙人的嘴唇上摸著用朱砂做的紅,所以乍一看過去,滿嘴的血跡斑斑。
“臥槽。”肖靈下意識的便后退了幾步,然后目光穿過前面的兩個紙人,落在了中間那個大紅花轎上。
“冥婚?”肖靈瞬間是反應(yīng)了過來。
在很小的時候,父母的恐怖屋里也舉辦過類似冥婚的場景,當(dāng)時的自己因為好奇也去看了一下,所以有點印象。
而且,最令肖靈感到恐懼的,便是眼前的這些紙人和大紅花轎,和自己小時候看的冥婚時候用的紙人和大紅花轎一模一樣,肖靈清楚的記得那個花轎上面用金絲線繡著一幅錦鯉雙棲,而眼前的這個大紅花轎的簾子上也繡著一幅錦鯉雙棲,而且在凝望之時,錦鯉中的一條居然擺了一下尾,那感覺,似乎是在向老朋友打招呼。
“郎君這是要去哪里呀,嘻嘻嘻。”那個離肖靈最近的紙人突然開口說話了,嘴巴一張一合,但是從口中發(fā)出的卻是如同銀鈴一般的少女聲,讓人產(chǎn)生強烈的違和感。
“我,我,我就隨便逛逛?!毙れ`又是后退了一步,沒想到那紙人直接是放棄大紅花轎飄了上來,用嘻嘻笑笑的聲音說道。
“郎君不與小姐洞房花燭,卻隨便逛逛,如此,小姐可會傷心的?!?br/>
傷心傷心且不管,肖靈只知道自己再這么待下去命都可能沒了,這可是真正的冥婚,不是恐怖屋里面搞得那些把戲。
“行了小紅,回來吧?!本驮谛れ`想著怎么回答的時候,從花轎里面突然是傳出來了一個聲音,聲音極為好聽,但是讓肖靈疑惑的是,這個聲音聽著,意外的耳熟,但是具體是誰,在哪里聽過,卻是完記不起來。
“喏,小姐。”叫做小紅的紙人回頭望了一眼,然后又沖著肖靈笑了笑,笑得肖靈毛骨悚然之后,靜靜地飄了回去。
沒事了?肖靈剛剛松了一口氣,花轎里面的聲音再次傳了出來。
“公子,若是趕路,妾身送您一程吧?!?br/>
聽到這話的時候肖靈瞬間是頭皮發(fā)麻了。
小時候曾聽老一輩的說過,在晚上的時候遇見大紅花轎,千萬別上去,因為大紅花轎是前往陰間的,他會帶著人的靈魂進(jìn)入到死亡之地,上去了就永遠(yuǎn)都下不來了,會一直伴隨著花轎上的人,生生世世。
這也是肖靈所設(shè)想過的最為棘手的情況,所以他想了一下,還是學(xué)著古人一般拱了拱手,說:“不必了,男女授受不親?!?br/>
場面靜了一下,然后肖靈抬起頭,便看見那個叫做小紅的紙人正用手捂著嘴切切笑著,而花轎的簾子也是波動了一下。
“上來吧?!睕]有多余的話,肖靈便感覺自己被一只手拉扯住了,然后不斷地往花轎的方向移動,他想要掙扎,卻只是惘然。
“不過,好像自己都是死人了吧,還怕啥......”肖靈突然想到自己這回怕是已經(jīng)身死了,雖然實在是沒有什么死亡的感覺,但是,身為一個鬼魂,怕什么?
想到這里,肖靈也就認(rèn)命的放棄了掙扎,等他的身體到達(dá)花轎前面的時候,簾子突然是向上一揚,一個穿著大紅嫁衣,蓋著紅絲蓋頭的女子端坐在嫁衣里面,女子的手微微伸著,牽過肖靈的手,把他帶了進(jìn)去。
本是良辰美景,才子佳人,但是肖靈的心里只有刺骨的冷,雖然說女子的手纖白如玉,但是手上那種冰冷的溫度卻是讓他發(fā)自內(nèi)心的抗拒,還有從女子身上散發(fā)出來的那股子死人氣息,也是讓肖靈的心瞬間提了起來。
紅顏枯骨紅顏枯骨,別看現(xiàn)在轎子里的人兒如此的風(fēng)姿綽約,身材娉婷,但是誰能保證那嫁衣背后不是一副骷髏?
“繼續(xù)走吧?!迸虞p聲說著,然后松開了肖靈的手。
大紅花轎繼續(xù)往前面急速飛去,抬著轎子的四個紙人腳不沾地的行走著,而坐在轎子中的肖靈低著頭端坐著,雙手放在自己的雙腿上,目不斜視。
“這些年未見,公子倒是越加拘謹(jǐn)了呢?!蓖蝗?,女子開口說道。
“你認(rèn)識我?”肖靈也是驚了一下,突然想起小時候所經(jīng)歷的那個冥婚場景,在花轎里的確也是坐著人的,但是自己當(dāng)時以為那只是父親找的演員。
“是的,一別經(jīng)年,公子看來還是記得,”女子繼續(xù)說著,“當(dāng)年承蒙令尊幫忙,才能使妾身得以脫離苦海,尋得這陰間,只是不曾想會在這里遇見公子,也算是緣分一場?!?br/>
肖靈松了一口氣,說道:“緣分緣分?!?br/>
場面一度尷尬了下來......
肖靈也是在心里罵了一下自己嘴笨,然后抓了一下頭,說道:“那我應(yīng)該能叫您一聲姐姐了,敢問姐姐如何稱呼?!?br/>
女子聞言也是輕聲笑了一下,說道:“妾身名喚落櫻,公子叫我落櫻即可?!?br/>
“嗯,我叫肖靈,想必落櫻姐也是知道我的名字的。”肖靈說道。
落櫻卻是沒有在這個問題上多做糾纏,而是直接問道:“那公子您是怎么來到陰間的,因為我看公子你,并未身死?!?br/>
“我沒死?”肖靈也是呆了一下,然后長長的舒了一口氣,“沒死就好沒死就好,那落櫻姐,你知道怎么回去嗎?”
沒死,那自然是要回去的,畢竟當(dāng)個死人,哪有比當(dāng)個活人好。
但是落櫻卻是搖了搖頭,幅度很小,但是花冠上面的絮子還是隨著她的動作落在了肖靈的臉上,冰冰涼涼。
“這陰間,向來只有來的路,哪有回去的路,所以,公子怕是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