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冷風(fēng)回頭看了眼窗外的黎明，心里酸澀。
“天還沒有亮，我和你一樣什么也看不見?！?br/>
“我的樣子是不是很丑?！?br/>
祁曉瑜摸了摸自己蒼白的臉，笑了笑，有些自嘲。
“怎么會，我冷風(fēng)的妹妹又怎么會丑，你永遠是天底下最美的女孩子?！崩滹L(fēng)站起身，用臉盆打了熱水端到祁曉瑜身前，擰干了熱毛巾。
“冷大哥，能不能讓我自己洗臉。”祁曉瑜撐著坐起身子。
被冷風(fēng)這么照顧著，很不習(xí)慣。
冷風(fēng)猶豫了一下，拉起祁曉瑜的手，將熱毛巾放在她的手心，勾唇笑道：“真乖，曉瑜都學(xué)會照顧自己了，義母若是知道該很高興吧！”
祁曉瑜臉上一紅：“能不能不要將我當(dāng)成小孩子?！?br/>
“你是我妹妹，在我眼中，你永遠都是小孩子?！?br/>
冷風(fēng)笑了起來，笑聲溫和而動聽。
祁曉瑜也啞然失笑，將熱毛巾放在臉上，溫暖濕潤了肌膚輕輕的擦拭。
洗完臉，冷風(fēng)將水倒進水槽里，對祁曉瑜道：“我去給你買早餐，不要亂跑?！?br/>
“我也一起去?！逼顣澡っ鞯酱蚕碌拿尥?，穿在腳上，站起身：“如果再不出去走走我怕身體會生銹?！?br/>
“我去拿輪椅?！?br/>
“不用了，給我一根手杖吧。”祁曉瑜坦然道。
她已經(jīng)擁有了在未來的歲月里，都要做一名盲人的覺悟。
盡管誰也不愿突然變成這樣，可有時候，命運不會給她機會去選擇。
冷風(fēng)拿來一根不銹鋼管做成的伸縮手杖，遞給祁曉瑜：“第一次出門，我牽著你?！?br/>
“你給我指引方向就好?！?br/>
祁曉瑜摸索著手杖上傳來的冰涼觸感，將自己的情緒隱藏到靈魂的最深處，嘴角出現(xiàn)微笑，對冷風(fēng)道：“我們走吧?！?br/>
“往前走五步，左轉(zhuǎn)出門?！?br/>
冷風(fēng)明亮的眼睛小心翼翼盯著她的腳下。
路邊涼棚下的早餐店里，祁曉瑜聽著炸油條的滋滋聲，坐在小板凳上雙眼空洞的望向?qū)γ娴鸟R路，清晨的空氣中，到處彌漫著油花的香味。
“真香?！?br/>
她由衷的感嘆一聲。
現(xiàn)在還能活著，還能坐在這里吃早飯，還有什么好抱怨的呢？
“從你醒來后，怎么就沒有過問義父義母？”
冷風(fēng)端著兩碗豆?jié){放在桌子上，撒了一些白糖在里面，用勺子輕輕攪動著，像是不經(jīng)意間問道。
“……”
祁曉瑜低下頭。
自從媽媽走后，她就再也沒有見過。
不是不想見，而是因為媽媽跟穆少煌的恩怨，她擔(dān)心如果媽媽再出現(xiàn)在她的身邊，穆少煌很有可能還會生出事端。
現(xiàn)在，穆少煌已經(jīng)結(jié)婚了吧，以后再也不會有任何糾纏。
“冷大哥，現(xiàn)在他們怎么樣了？”
她輕聲問。
“義父身體很不好，這些年我沒有敢將你的事情告訴他，前段時間義母打來電話，說義父住進了醫(yī)院里，我這邊……”冷風(fēng)看了眼臉上出現(xiàn)緊張的祁曉瑜，又道：“你沒有好起來，我也不能回去探望他老人家，現(xiàn)在你好起來了，昨天我定了機票，要不要跟我回去看看她們？”
冷風(fēng)注視在祁曉瑜臉上。
祁曉瑜坐在那里，久久。
“我這個樣子回去，怕傷她們的心?！?br/>
“怎么會，你能回去看她們，義父和義母應(yīng)該都很高興?！崩滹L(fēng)將手放進口袋里，拿出兩張機票放在桌子上，又拿起祁曉瑜的手讓她去摸，帶著寵溺的聲音道：“看，是不是兩張，我和你一人一張，我們一起回家看她們好嗎？”
“家……！”
祁曉瑜嘴里低聲呢喃著。
好陌生的一個字！
她真的還可以有家嗎？
“吃過早飯，我們回醫(yī)院里收拾一下就去機場，也許去了沙白國還能治好你的眼睛?！崩滹L(fēng)將一張機票放在祁曉瑜手心，搬動她的手指讓她握?。骸盎丶伊?，我們再也不回來?！?br/>
祁曉瑜看不見冷風(fēng)眼睛里的心疼，她扯開嘴角笑了笑：“我的眼睛，怕是好不了了?！?br/>
“只是腦部神經(jīng)被淤血壓制，時間問題而已?！?br/>
冷風(fēng)將一碗已經(jīng)變溫的豆?jié){放在身前，撕開油條泡在豆?jié){里，拿起勺子，將豆?jié){連著油條裝上，放在祁曉瑜唇邊。
祁曉瑜輕啟蒼白的嘴唇，吃了一小口，滿嘴的甜豆?jié){和油花香味，她抿著嘴笑了笑：“冷大哥，以后不用你喂我了，我可以自己吃?！?br/>
說著，她伸手去接勺子，卻摸到了冷風(fēng)的手，指尖傳來絲絲電流快速縮手，臉上瞬間一紅。
冷風(fēng)搖搖頭，嘆口氣：“真是個逞強的女孩?！?br/>
他將勺子放在祁曉瑜手里：“我是你大哥，以后不要在大哥前面加個冷，其實你也姓冷?！?br/>
“大哥！”祁曉瑜抬起頭，空洞的眼神望向冷風(fēng)，臉上笑的很甜：“我是冷曉瑜，你是我大哥?！?br/>
“你才知道啊……呵呵……！”冷風(fēng)也大笑起來，聲音里透著豪邁：“我本來就是你大哥，只是你一直不承認而已?！?br/>
祁曉瑜聞言，臉上的笑容更加甜美。
笑著笑著，突然笑出了眼淚。
原來在這座傷心的城市里，還是有那么一些人在乎她的，她從來都不孤獨，起碼還有一位疼愛她的大哥。
“傻丫頭！”
冷風(fēng)抬起手指，輕輕抹去祁曉瑜臉上的淚珠：“有大哥在，以后不會再有人欺負你，穆少煌那個王八蛋，看見他大哥幫你揍他屁――股，快吃吧，吃完了咱們好上路！”
“什么叫‘咱們吃完了好上路’！”祁曉瑜怎么就覺得冷風(fēng)的這句話里很不對。
冷風(fēng)俊臉上出現(xiàn)一抹尷尬：“咱們吃完了就乘飛機回家，別挑大哥的語病，你也知道大哥普通話不是很好！”
祁曉瑜這才想起，冷風(fēng)是在沙白國長大。
清晨的風(fēng)微冷，天空飄起了今年的第一片雪花。
被晨風(fēng)吹進了涼棚下，落在祁曉瑜的手心，微微一涼。
“大哥，是不是下雪了？”祁曉瑜輕聲問。
小木頭快過生日了吧！
“嗯，下雪了，咱們該走了。”
冷風(fēng)站起高大的身影，付過早餐的錢，將手杖放到祁曉瑜旁邊。
祁曉瑜站起身子，按照臨來時記下的路，出了涼棚往馬路上走，手杖敲打在路面上發(fā)出咚咚之聲。
上了馬路后，還沒有走出幾步，耳邊突然傳來一大群人的急促腳步聲，身后的冷風(fēng)一把將祁曉瑜拉住，側(cè)身擋在她的身前。
祁曉瑜一驚：“大哥，怎么了？”
冷風(fēng)不說話，只是眸子冷冷盯著那一群黑衣人為首的白發(fā)男人，那是曾經(jīng)和他并肩戰(zhàn)斗過的阿武。
“太太，穆先生讓我接您回去?！卑⑽湮⑽⒌皖^。
身后的保鏢全部對著那看不見的女人彎腰：“太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