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沈府再見
沈云素正穿過長廊,卻與來人不期而遇。
只見那人一身青衣,雖無風,卻只見他衣擺飄揚;嘴角含笑,眼神似水,正朝著沈云素的方向而來。
依舊是記憶中俊朗的模樣。溫潤如玉的謙謙公子,上一次在客棧見后,她倒是知道慕天熵曾派人打探過自己,這幾日她出門去抓藥的時候便1;148471591054062可以聽見街上人的議論,說是三皇子在找一個女子。她料定了他要找的人是自己。
他還是如同前世一樣,只是是對自己有利的事情便千方百計都要納入自己的麾下,只是如今……她和他再無可能。
她恨他,恨他薄情寡義,恨他拋妻殺子,恨他的萬般不是,卻在此時,心中有一個聲音在吶喊,那也是她愛的人。只是那是曾經(jīng),當他將她打入冷宮,看著她眼睜睜得被沈青璃欺負,并且兩個人得孩子錦安死去得那一刻,她的心就已經(jīng)死了,徹底得死了。
可惜愛曾經(jīng)有多深,現(xiàn)在就有多濃厚的恨。
而如今這恨鋪天蓋地而來,她卻不知道如何掩飾,要如何勸慰自己才可以讓自己在這個時候沖出去殺了他?
沈云素暗自咬牙,將手緊握成拳,只覺得口中腥甜,原來不知不覺之間她就已經(jīng)咬破了自己的舌尖一點,這才讓自己稍微冷靜下來,她自然知道現(xiàn)在不是時候,他是三皇子,萬人敬仰,皇上更是器重,而自己不過是一個沈府的庶出小姐,誰都不會愿意招惹到自己。
心中稍定,身子只微微一側(cè),便退了一旁,眼睛也只緊緊得盯著地面。
慕天熵微瞇了瞇眼睛看著沈云素,只覺得眼前的女子頗有幾分眼熟,倒也一時間記不清楚。
腦海一閃,卻是想到那日在悅來客棧見過的女子。
卻未曾想到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竟然在沈家再遇??磥磉@還真是上天注定,只是看她這身打扮難道是沈府的丫鬟?何時沈府的丫鬟都有那般的見識和眼力了?還是說她不只是一個丫鬟,而是沈心傲故意培養(yǎng)出來……
慕天熵能夠一步一步走到和慕天南抗衡的地步倒也不單純只是靠著母親的勢力,還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愿意深想,懂得看人,可是沈心傲這個老匹夫自己不管怎么暗示他都是一臉不懂的樣子。
而且沈祁定也是一個木樁子,整天只知道學問,而且偏生他和太子慕天南倒是越走越近了。
倒也是,兩個人本就相似,都是木頭疙瘩。
“三皇子,這邊兒請。老爺和少爺都在書齋?!币沸P見慕天熵的腳步停留了下來,這才出聲提醒道。
“慢著?!眳s只聽慕天熵低沉得吩咐道,指著不遠處的沈云素說道,“她是何人?”
領路的小廝哪里會料到慕天熵竟然問這個問題,更何況沈云素還是未出閣的小姐,雖平日里下人們都未曾將她當成是小姐,但是這卻被三皇子問了起來,也不敢說謊,只得囁諾了一聲,“那是三小姐?!?br/>
沈云素的指甲嵌入掌心,那疼痛似乎在提醒沈云素,一定要冷靜,只是即便如此,眼中的恨意卻還是滔天而來,她深深低著頭。
好不容易才穩(wěn)住了心神,這才看著走過來的慕天熵盈盈拜倒。
“見過三皇子,三皇子吉祥?!?br/>
“你是沈家小姐?為何從來未曾在沈家見過你?”
沈云素低眉斂目,心中明明已經(jīng)波濤洶涌,可是卻只能淺笑盈盈,“小女子鄙陋,見不得人的?!?br/>
說完,便也不肯抬頭,只蹲身行禮。
慕天熵雖心中有疑惑,但是這畢竟是在沈家,也只得順著家奴的指引朝著書齋走去。只是已經(jīng)在心中對沈云素留意了起來,有機會倒是讓人去調(diào)查一下這個沈家小姐。
只是轉(zhuǎn)念一想又覺得自己太多想了,不過是一個養(yǎng)在閨閣之中的小姐,難不成還會通天之術不成,上一次的事情應該是偷聽到了沈心傲和沈祁定兩個人的商議,所以有了那番看法,倒也是不稀奇。
這一次,他是有備而來,倒也不怕沈心傲那個老狐貍再給自己打馬虎眼。
良久,沈云素這才站起身來。
慕天熵的身影已經(jīng)瞧不見了,她穩(wěn)住心神,臉色卻是蒼白之極。
重生這半月以來,她每日都在噩夢之中醒來,夢中慕天熵和沈青璃兩個人合伙殺了她的孩子,那么小的孩子,不過才四歲,長得那么可愛,和他慕天熵如同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一般,他竟然說他是顧長安的孩子。
顧長安,想到這個名字,沈云素只覺得心中一痛,卻也只是一瞬間就恢復了自然,她現(xiàn)在不過是一個沒有任何能力的沈家庶女,將來的復仇之路還要一步一步得慢慢走下去,現(xiàn)如今,自己哪里還有能力去想其他的問題呢?
可每日醒來看見柳氏那張關切的臉,她便會開始懷疑,到底哪一種生活才是真的?他和沈青璃那一段是否只是夢境?
可是如果夢境的話為何會這般真實?真實到每日都淚濕衣襟。
沈祁安不知道從何處跑過來,直接牽起了沈云素的手,“三姐,你陪安兒玩一會兒吧。他們都不肯陪自己?!?br/>
沈云素望著沈祁安臉上干凈而又單純的神色,到底還是扯出一個笑容點了點頭。只那笑卻是牽強至極,她心中依舊在盤算著如何才能達到自己的目的。
沈青璃,云氏,慕天熵,云家……這一個個的,他們加諸在自己身上的痛苦,她這一輩子都忘記不了,日日夜夜生活在噬心的痛苦之中,甚至半夜驚醒的時候她都能夠感覺到那火灼燒在自己肌膚上的疼,這要讓她如何才能不難受?如何才能放下呢?
張嬤嬤說,浮生若夢。那好,她就將他們所有人的浮生都變成夢好了。
…………
沈家書齋。
沈祁定呆呆得看著沈云素的答卷,父親和老夫子去商議事情去了,可是他的心卻久久不能平靜。
老夫子總說自己的文章平穩(wěn)有余,卻是缺少針砭時弊的鋒利。
他也一直認為那是自己學習不足,如今看來,倒也是自己錯了。
沈云素的文章雖然無平穩(wěn)之感,卻是句句入心,字字如刺。
他向來自傲,丞相公子,文武雙全,甚至連宮中的幾位皇子都未曾真正的放在心上,總覺得自己自傲是有資本的,可如今看到自家三妹的文章,心中才隱約覺得自己竟然錯得如此離譜。
定然有什么不對的地方。平日里他也曾在府中見過沈云素,偶有幾次看見下人們欺負她也不知道反抗,只安安靜靜得站在那里,不像是沈家得小姐,倒是比沈家的小人還要卑賤一些,自己曾經(jīng)出手幫助過她。
便被她記在了心里,每次看見自己都會怯生生的笑。和自己妹妹沈青璃笑起來不一樣,她笑起來的時候只露出兩顆可愛的小虎牙,可是即便如此,她也是怯生生的,就像是記憶力荷塘中的小荷只露出一個尖尖角的模樣,脆生生的嬌怯。
可如今,她站在那里猶如一把拔劍;聲音冷凝,看著自己的時候也像是看著一個陌生人,那種冷,那種恨,似乎要將所有人吞噬而去。
他突然不知道到底誰才是真正的沈云素。是記憶里那個怯生生得說著“謝謝哥哥”卻又急忙跑開的小女孩兒,還是目前這個帶著滔天的恨意而來的她,只是不管是誰,他都有一種感覺,那個人就是她,她就是沈云素。
而此時身邊傳來了一聲低喝,“祁定兄,你在看何物竟如此出神?”
沈祁定這才回過神來,微微抱拳,“三皇子吉祥,不過是一個文章?!?br/>
沈祁定快速將文章給收起來,父親說得對,這個不能給外人看到,尤其是皇子們,若是被他們知曉,定然有風波。
“不知道三皇子來所為何事呢?”
而此時的沈云素正陪著沈祁安在院子里玩耍。
沈祁安并不害怕沈云素,而沈云素看見沈祁安總是會莫名得想起自己得錦安,慕錦安,當初取這個名字不過是因為希望兩個人的孩子可以安于福貴,能夠在宮中平安快樂得長大,,她和慕天熵的孩子,未登皇位之前,她每日每夜都在為了慕天熵的皇位算計;登上之后卻要整頓后宮,倒也沒有時間陪同錦安玩耍。
如今想來,竟心疼不止。
“三姐,你為何哭了?”
沈祁安急忙跑上前,牽住了沈云素的衣袖,輕輕得給沈云素擦拭眼角。
“沒有,只不過是眼睛進了沙子?!?br/>
沈云素嫣然一笑,眼角眉梢都帶上了笑意,這一刻風華竟不輸任何女子。
“三小姐,您笑起來倒真是別有風味。”
眼前有人遞過來一張錦帕,上繡一只四爪金龍。
沈云素眼中露出一絲驚詫,卻是急忙牽住沈祁安的衣袖拜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