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陣聲響明顯是井水的響動聲,聽起來似乎是有什么東西在下面動,動靜并不算大,聽起來很緩慢很輕。我之前探頭看過的,這口井雖然比較深,但下面應(yīng)該是沒有什么異樣的,就是一口普通的水井?,F(xiàn)如今井水突然響動起來,難道是因為井水里有魚,或者是其他東西?
水井里養(yǎng)魚我是沒見過,但這種露天的水井里溜進去一只癩蛤蟆之類的小東西倒是有可能的。我在老家有次用水井壓水時見過,一只渾身黃色的蛤蟆蹲在抽水泵里,若不是因為有井蓋,它肯定是跳進去了。
不過,這像是一只蛤蟆戲水的聲音嗎?一只蛤蟆搞不出這么大的動靜吧?
我們都是一驚,都停下了說話和動作,凝神傾聽。黑暗中誰也看不見誰,只能聽到彼此的呼吸和心跳聲。若是這個世界就我和文大小姐,這樣子聽著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倒是有趣,但問題是,這明顯不可能。
水井里的動靜開始很慢很輕,漸漸越來越大,我還清楚地聽到有不少水從比較高的地方滴到水井里發(fā)出的滴水聲,聽起來似乎是某個濕漉漉的東西帶起來的,而這東西絕不會是蛤蟆,因為蛤蟆是半浮在水面上的,而且身體表面有一層油膜,從水里經(jīng)過時身上是不會帶有那么多水滴的。
文瑜應(yīng)該也是明白這點的,非常小心地對我說道:“老嚴!這水井里的東西絕對不是掉進井里去的小動物!”
我小聲回應(yīng)道:“嗯!絕對不是!我們最好找個安全的所在!”
見識過了太多詭異之事,我們對這詭異的水滴聲產(chǎn)生了非常不好的聯(lián)想??赡苄蕴嗔耍谝黄岷谥?,我們壓根沒辦法看得到,抵御更是無從談起。我隨即道:“我們撤到外面的麥田里去!外面有月光,多少能看得清楚一些!”
文瑜嗯了一聲,伸手過來摸索,小聲道:“我們拉著手一起出去,別走散了。”
我也伸手向她那邊摸索,很快抓到了她的手,相跟著輕手輕腳地向外走去,我在前面探路,她在后面跟著。方向雖然辨認不了,但小村落周圍都是麥田,找準一個方向向外走,是有機會走出去的。
我們這邊在輕手輕腳地向外走,背后水井里的東西也沒歇著,動靜越來越大,偶爾還有小石塊掉落的聲音。這讓我更是毛骨悚然,因為這說明水井里的東西很可能是正在沿著井壁往上爬,所以帶動了一些縫隙里的小石子。他母親的,這到底是啥玩意?
沒走多久,我在前探路的手觸碰到了一個堅硬的東西,上下摸了摸,發(fā)現(xiàn)是一堵墻,看來我可能是摸到村落里人家的房子邊上了。我倒是有心想避開,但黑暗中看不清,還是碰上了。
我扶著墻壁向左走了幾步,發(fā)現(xiàn)沒到盡頭,反過來向右走了幾步,也沒到盡頭,看來我可能是正好摸到了大概在正中的位置。我索性不再返回,就扶著墻壁向右慢慢摸索著走過去,結(jié)果走了幾步之后,手上感覺很快就變了,摸到了木板門——我摸到人家門口了。
我順手推了推門,發(fā)現(xiàn)這門只是虛掩著的,便索性加力推去。木門的門樞發(fā)出沉悶的吱呀聲響,緩緩開啟。聽聲音,這門樞多半是腐爛了。古人有言道,流水不腐戶樞不蠹,意思是說,流動的活水才不會腐爛發(fā)臭,經(jīng)常開合的居家門樞不會長蟲子,自然也不會腐朽。而我推開的這扇門的門樞都已經(jīng)腐爛了,自然是不知道多久沒開過的了。
門一推開,一股霉臭氣便沖入鼻端。文瑜輕輕啊了一聲,小聲道:“好臭!都不知道多久沒有人住的了!”
我聽得背后水井里的響動還在繼續(xù),便小聲道:“先別管那么多。我們進屋子里,關(guān)上門,如果有門閂就用門閂頂上。外面的情況不明,在屋子里總是比無遮無蔽的要強?!蔽乙贿呎f著,一邊拉著文瑜進來,然后摸索著把門關(guān)上,在門背后摸到了門閂,居然是那種老式的上下兩橫杠的門閂,手上傳來的感覺告訴我,這門閂也已經(jīng)快朽爛了,到處都是蟲子啃咬留下的痕跡。
但無論如何,我們現(xiàn)在是進到了一間屋子里,有墻壁有門把我們和外面隔開。這是人在危險情況下不由自主的想尋找庇護的心理作怪吧?我總覺得,進到屋子后,心里安定多了。
我們背靠著木門休息了幾口氣,側(cè)耳傾聽時,外面的聲音聽起來音量是變小了,但整體的動靜似乎變大了,水井里在動的東西不止一個,而是好幾個,甚至可能更多。他母親的,這是耗子夜間排隊出窩么?
我倒是很想找個窟窿眼什么的向外看,看看究竟是什么東西從水井里爬上來,但到處都是一團漆黑,我們兩個現(xiàn)在都是睜眼瞎,對這種狀況完全就是一籌莫展。
文瑜低聲道:“我們在這里等著吧!無論是什么東西,只要不會進這間屋子,我們就是安全的?!闭f著輕輕嘆了口氣:“唉,屋子里是什么情況也不知道,別是屋子里面也有什么奇怪的東西才好?!?br/>
我小聲道:“文大小姐,你就別提這個了。你不去提還好,現(xiàn)在你一提,我總覺得屋子里面真的也有什么東西正在安靜地看著我們兩個。文大小姐,鬼我們已經(jīng)見識過了,也不算怎么嚇人,但是一團漆黑中完全不明的情況加上外面詭異的情況,不用真的有什么東西,我們自己在這胡思亂想都能把自己嚇死。”
文瑜似乎沉默了一會,這才說道:“我還是很奇怪,這里是怎么回事?外面的田野里麥子長得那么好,都能收獲了,村里卻一個人也沒有。難道發(fā)生了什么事情,以致于他們連賴以為生的麥子都不要了,逃命去了?”
我點頭道:“嗯,農(nóng)民視農(nóng)作物為生命,除非發(fā)生了直接要命的事情,否則不可能拋下作物不管。不過,現(xiàn)在我們還是先別說話了,小心被水井里爬出來的東西聽到,發(fā)覺我們在這里。”
文瑜安靜下去,不再說話。我也閉上了嘴,凝神聽著外面的聲音。
外面的聲音還在持續(xù)響著,還開始出現(xiàn)了另外一些奇怪的聲音。那聲音聽起來是在水井外面,似乎是枯柴之類敲打著地面發(fā)出來的,毫無節(jié)奏,微有雜亂。沒事誰會拿枯柴拍打地面?閑著沒事干嗎?
或許,是水井里爬上來的那些東西在走路?